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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玫瑰,名分(4) ...

  •   “绾绾……”

      “闭嘴,不许喊我。”白旖绾闷声低吼。

      “乖,不哭了,被别人看到还以为我怎么欺负你了呢。”

      白旖绾在他手心蹭蹭眼睛,抬起头圆溜溜的黑眸瞪着他,闪着无奈又恼恨的水雾:“林暮言,从开始到现在,你以为除了你,谁还能欺负到我?”

      伤害我们至深的,往往是我们最在乎的人。不是因为那个人多么十恶不赦,而是仅仅因着那份在乎,一分的伤害被放大加深百倍千倍,流光飞转,永生不灭。

      林暮言轻叹,擦拭着她残留着泪痕的闷红脸庞,“有时候觉得你不一样了,精明强悍,无所不能,简直是个女超人,有时候又觉得你和以前一模一样,一遇到事情就跑来哭哭啼啼。”

      和以前一样吗?白旖绾心底幽幽扯起一声叹息。若是以前,她早已扑进他怀里嚎啕大哭把他骂得狗血淋头了,若是以前,她又怎么会让他饮酒过度躺进医院。

      隔着婆娑泪光,林暮言近在咫尺的脸有些模糊,有些遥远。他指尖的温暖却真实地触碰着她,一如从前。可是这份温暖,却迟到了六年。他变了,她也变了,变成照着镜子自己都不认识的人。谁能要求别人一成不变地站在原地等待对方回头。何况,是以那样不堪的结局惨淡收场的他和她。

      病房门被从门外轻轻推开一条细缝,白旖绾忙拉下他徘徊在她脸上的大手,胡乱抹干眼睛,正襟危坐:“别闹,漠漠回来了。”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模样,逗得林暮言摇头轻笑。却在看到推门而入的来人时,笑得更加意味深长。

      白旖绾脸色乍变,宛如被毒蛇啃噬般,瞬间苍白了脸,迅速从椅子上起身,退至一旁。

      梁宛倩仿佛没有察觉房中的另一个人,对她让出的位子同样视若无睹,摇曳生姿地走近林暮言,侧身坐在病床一侧,抬手便抚上他的额头,优美的眉皱起来,担忧地问:“还在发烧吗?”

      林暮言摇摇头,“是你的手太凉,外面很冷?”说着把她的手拢在自己宽厚的手掌中。

      那里落着她为他流的眼泪,前一刻那里的温度还属于她。可是转眼间,他的手暖着另一个女人。

      梁宛倩把另一只手也在他手背摩擦着取暖,笑嘻嘻地说:“凉才好帮你降温啊,你若是高烧烧成白痴,我不是很吃亏?”

      林暮言有意无意地淡淡扫过安静站在旁边的白旖绾,浅笑不语。

      白旖绾突然觉得十分可笑,世界那么大,那么多各自天涯的机会,偏偏旧爱,情敌都挤在一间小小的病房,想着不觉当真笑出来。

      耳边听到一声短促的低笑,梁宛倩的视线终于从林暮言身上移开,如同突然发现她的存在,惊诧地问:“咦,白小姐,你也来找暮言?是公司的事?”

      “是,有些重大决策,亟须林总亲自指示。”白旖绾扬起脸,声音平稳地答道。表情,说辞,无懈可击。

      “别看暮言这个人平日比谁都冷静决断,任性起来不知道多让人头疼,快三十岁的人,像个小孩子似的,谁劝都不听。这几天一定辛苦你了,难怪脸色不太好。”笑睨林暮言一眼,手指点着他的胸口,续道:“你躲在医院偷懒,却把工作全都丢给别人,累坏了白小姐,当心高先生来找你拼命。”

      林暮言把玩着胸前的纤纤玉指,调笑着问:“累着了我,你难道不心疼?”

      梁宛倩娇笑着飞红了脸,更加美艳无双。

      “林总安心休养,早日康复。”白旖绾留下一句探病最客套的客套话,打开门离开。林暮言抬起头,只看到她的背影轻飘飘一闪,已经消失在门外。收回目光,表情细微地变了好几次,最后依然恢复最初的淡然。

      梁宛倩不发一言地抽回手,起身去盛一晚刚刚带来的鸡汤。他想演戏,她便陪她演。她当然没有错过她哭红的双眼,和一瞬间武装完备的抗拒一切的退缩。她要林暮言眼睁睁地看着,这样不问缘由一而再再而三地闪躲着的人,是否值得他为她费劲心机。

      林暮言转过脸,面朝窗口闭上眼睛。平静内敛的轮廓下,是如秋水般潺潺绵绵的疲惫。

      季墨大步穿过医院中央的葡萄藤小花园,眼角晃过一个熟悉的身影。停步,折返,环抱双臂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冰凉石椅上的人。

      高大的身形覆下来,挡住她仰望天际的目光。白旖绾看着头顶的人,扯着嘴角露出一个恍惚的微笑:“冷面哥哥。”

      不知在寒风中坐了多久,嘴唇颤抖着泛着青白,责骂的话脱口而出之前,终究不忍,只是脱下黑色羊绒风衣,裹住她最近愈发瘦弱的身体。

      “见到他了?”坐在她身旁,季墨神情自若地问,全然没有谎言被揭穿的尴尬。

      “嗯。而且发现医院果然是个鬼混的好地方。”白旖绾笑着说。

      “不告诉你,是他的意思。他说怕你一来,医院立马要发洪灾。不过,你既然见到他,会这么快走?我记得那时那家伙骨折住院时你可是不眠不休守了三天三夜,后来逼得他发火骂人,你才肯回去休息,结果不到三个小时,又红着眼睛回来,扯着他的袖子死活不肯离开半步。现在舍得走了?”

      “梁宛倩在里面。”白旖绾平静地陈述。

      “……”

      “冷面哥哥,你现在还会劝我名分不重要吗?她是名正言顺,而我,是自取其辱。”

      “眼睛看到的,不一定是真实的。”

      白旖绾摇摇头,不愿意继续纠缠这个话题,转而问道:“医生说他烟酒无度,怎么会这样?我记得他从前烟酒不沾的。”

      季墨别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缓缓地说:“烟酒无度,每年也就只有一天。六年前的那一天他从美国回来……”

      “够了,不要说了!”白旖绾狼狈又急躁地打断他。

      季墨冷冷勾起嘲讽的一笑:“怎么?天不怕地不怕的白旖绾,害怕我的一句话?”

      “冷面哥哥,你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人,你告诉我,我和他,究竟谁对谁错,谁伤了谁?”

      困惑且伴着强烈求知欲的神情,和多年前她被林暮言逼着做奥数题,偷偷来找他帮忙时如出一辙,可是人的感情,如何能用数学定理简单解答。他们两个,她为他落尽一生眼泪,忍受漫无天日的痛楚与折磨,佯装坚强伪饰无情;另一个,始终在离自己最近的地方为她留一个位置,那间办公室日日更换新鲜百合花,不时飘出她喜爱的钢琴曲,他只当她离开片刻,随时会回来,而不是遥遥无期的一年又一年,岁月蹉跎。如此深情,不堪出口,旁人哪里能多说什么。

      “那时我本以为过个几年很快就有两个小不点跟在后面叫我舅舅了,你不是总嚷着要生龙凤胎吗?”

      白旖绾笑出来:“是啊,当时年纪小,总以为万事做起来都像说说那么简单。蒙着眼睛编织一个又一个美梦,可是我们早已过了做梦欺骗自己的年纪。这些年,我和他际遇相同,也算殊途同归,当年他做的一切,我可以接受,可以理解,但是始终无法原谅。可是我有什么理由怨恨他呢?人总要选择对自己最好的事。我们以为某件事某个人最重要,只是因为没有对比。”

      “哦?听起来你是找到比他更重要的人了?”

      白旖绾站起身,把衣服还给他,眼神清明淡定“我曾经认为他是最重要的,重要到我可以为他牺牲一切。而且,我曾经以为我会永远那样认为下去。可是当我们面对相同的选择相同的境遇,才发现于他于我,身家性命,永远被排在首位。这是生而为人责任。多少分手的男女恶言相向,反目成仇,我们却有机会公事合作,已经是难得的恩遇,本不该奢求太多。”

      素白的身影渐渐走远,在茫茫夜色中,一抹纯白显眼又固执。大概喜欢白色的人都有一种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精神洁癖,一次伤情,一世远离。

      没有看到据说在病房内的梁宛倩,季墨奇怪地问:“宛倩呢?”

      林暮言漫不经心地答道:“她有一场发表会,已经搭夜机飞往北美。”

      “我说大龄女青年,你们肉麻完没有?”林漠漠叫嚷着推门进来,楞楞地看着里面的两个大男人,眨了眨眼,若无其事地转身,“我走错房间了。”

      “林漠漠,你给我站住,再敢往前走一步试试?”季墨在她身后冷冷淡淡地开口,平时严肃却不失温厚的声音破天荒地有几分超脱理智的怒火。

      “你让我站住我就站住啊多没面子。”林漠漠不甘心地嘟囔着,却听话地地停下离开的脚步。

      季墨拽起她的手把她拖出病房。林漠漠一步一回头地用眼神向林暮言求助,却发现自己那不厚道的大哥根本没有帮她的打算,举起报纸遮住眼睛,任由她被季墨带走。林漠漠心里哀嚎一片,不听他的话把大龄女青年带来医院是她不对,但是他可不可以不要选在这个时候报复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玫瑰,名分(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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