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蚀（原《却道故人心易变》）》阑珊雪

3、共事，公事（2）

　　季墨忍无可忍地阖上文件夹，敲了敲林暮言的办公桌：“老大我是你兄弟不是迷恋你的花痴少女，请不要对我露出如此诱惑的微笑，可以吗？”

　　林暮言索性笑得更开：“有人找上门来白白送我一份大礼，你说我不应该开心吗？”

　　季墨冷着脸哼笑：“自从某人走了之后，六年里你的笑加起来都没今天的多，一顿午餐倒让你吃得比签下几个亿的合同还要志得意满，怎么，高筠灏是不是说要把ICE的股份全部转赠给你？”

　　林暮言摇摇头：“我还不至于那么没出息。”

　　“福兮，祸之所倚。”季墨对泼冷水这一极具建设性的工作一向孜孜不倦且乐此不疲。

　　林暮言不置可否地耸耸肩：“你刚才不是刚说到汉化８.０遇到技术问题？技术层面你是专家，给我盯紧研究所的那帮小子……”

　　“……”季墨暗自发誓以后决不再任何情况下认为林暮言在神游太虚心不在焉，否则他这个信息科学技术博士的智商就堪比猪头。

　　“什么？要我去明盛？！”白旖绾惊讶地瞪着高筠灏，拔高的声音在开阔的总裁办公室回荡。

　　“既然要合作，那明盛希望我们ＩＣＥ派一个代表过去。”

　　“为什么要合作？我们有自行研发的软件，明盛也有能力自己做系统集成。”

　　高筠灏心情很好地耐心解释：“你很清楚没有任何一家软件公司的产品在性能上能同明盛竞争，更何况软件是我们新涉及的领域，并非强项。新加坡那边的研究所正在做的ｂｅｔａ９.０汉化版并不顺利。本来我们还有机会利用价格优势与明盛一搏，但是……”

　　“但是森重的招标计划做了重大调整，第一轮按技术排序后第二轮由原先的纯粹按价格排序改为先把各家技术得分除以满分五十得到系数再用价格除以这个系数得到性价比，最后按性价比排序，这样技术因素等于被考虑了两次，而我们便失去了和明盛竞争的最大筹码。”高筠灏稍一点拨，白旖绾已经了悟，接口道。

　　“不错。而明盛看重的，是ＩＣＥ和森重在欧美多年来密切友好的合作关系。我们的骨干哪一个没跟森重泡过十年八年？哪一家咨询公司有我们这样的资历？虽然这次因为竞标不能参与咨询和顾问团，但这么多年的工作不是白费力气的。没有其他公司比我们更了解森重亟需的怎样的软件。ＳＡＭＯ不是一个一家能独吞的小项目，明盛做软件标我们ＩＣＥ用他们的软件做系统集成，万无一失，哪家都不吃亏。”

　　的确是双赢的完美计划，白旖绾找不出任何反对的理由，但还是坚持：“为什么一定要我去，公司那么多人。”

　　“作为ＩＣＥ亚太区的销售总监，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你知道我不合适。“白旖绾扭过脸闷闷地说。

　　“哦？我倒是看不出你哪里不合适？“高筠灏旋着万宝龙签字笔的笔帽。因为没有带眼镜，他的目光更加直接犀利地看着白旖绾。

　　白旖绾重重地咬了下嘴唇：“如果一定要销售总监去，那我现在就去写辞职报告。“说完不理高筠灏的反应，坚决地转身朝门外走去。早就知道他不会那么好心说什么带她回来重游故土，如果不是因为欠了他太多人情，她才不会被他可怜巴巴的假象和花言巧语骗回伊诺市。

　　“ｃｉｎｄｙ！＂

　　生疏的称呼，严厉的语气，迫使白旖绾停下脚步，却仍然不肯回身，只是背对着他。

　　“是否还记得你独立经手的第一个收购案？”

　　高筠灏了然地发现她虽然依旧沉默，但背脊已经不由自主地僵直，于是接着说：“那次的对象是加拿大的Ｍａｐｌｅ连锁酒店集团。在最后关头，你手软犹豫，差点收手。因为Ｍａｐｌｅ的总裁本是你们白家的世交，在你们移民加拿大之初曾多加照拂。那时我教过你一句话。”
　　“是的，那句话我一直记得。“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却还是难掩声音中的颤抖，”你说，ｉｔ＇ｓ　nothing　ｐｅｒｓｏｎａｌ，ｉｔ＇ｓ　ｂｕｓｓｉｎｅｓｓ。”

　　无关个人恩怨，只是生意。

　　怎么会忘记。正是这句话，撑着她走过这么多年，为了成功，机关算尽，手段狠厉到连自己都发指，终于麻木，不再惧怕那些因为她而破产事业的人对自己的恨意，亦不再有内疚不安。这句话缔造了ＳＮＯＷ帝国的基石，缔造了ＣＡＮＡＤＡ　ＲＯＳＥ，缔造了一个女子令人高山仰止的传奇。然而对于她自己，这句话只意味着一个刀光剑影你死我活的噩梦。

　　好不容易熬到可以将ＳＮＯＷ放心交给ＤＥＮＩＳＯＮ，她也终于可以卸下家族的重担，悠闲地回到大学继续完成当年被迫终止的学业，没想到安稳日子没过几天，又被高筠灏逼回这个明枪暗箭尔虞我诈的名利生死场。一瞬间只觉说不出的疲累。

　　“秘书部已经整理好ＩＣＥ关于森重集团的全部分析报告，以及对ＳＯＭＡ做的前期分析，你都可以一并带走。”典型的高筠灏风格，布置好精密的局，静待猎物跳进来，发觉时已是身在其中，在劫难逃。

　　“高总，有没有人曾经告诉过你一件事？”白旖绾突然问。

　　“嗯？”

　　“你不带眼镜的时候，”一边推开门一边慢悠悠地说，“格外像坏人败类。”说完立刻从门缝里闪人。对高筠灏，她始终进退有度，没有理由在口头上占了便宜之后还留着卖乖。

　　高筠灏一张俊脸抽搐了一下，之后却弯起嘴角，笑意由浅渐深。闭着眼睛将头仰靠在椅背上，对着空气柔声说：“绾儿，你梦想的，奢望的，我都放在你手里，只是，不要令我失望，希望我教出来不是一个执迷不悔的次品。

　　ＩＣＥ七十层的亚太总部落成之前，明盛集团的双子塔楼是伊诺市毫无疑问首屈一指最宏伟的企业大厦。六十五层的东塔楼和五十五层的西塔楼，由第五层的空中花园联结。东塔楼以办公为主，各部门办公区域分布其中，处理公司的日常商务事宜，而西塔楼十五层以下是员工休闲区，集餐厅，咖啡厅，健身房，游泳馆，各类球场为一体。十六十七层是公司历史和产品展示区，十八十九层是绿化隔离区。从二十层开始，就是必须经过指纹和眼球等多重的身份认证才能进入的，除了东塔楼六十四层林暮言的办公室以外明盛的另一大核心之处——亚洲研发总部。全亚洲乃至全世界最先进的管理软件，大多出于这座汇集了明盛所有技术精英的研究所。而五十楼以上，保密程度比研究所更加严格，只有林暮言一个人拥有进入的资格。有人说那里才是明盛集团最有价值的机密所在地，也有人说那里只是林暮言的私人休闲场所。

　　除了东西塔楼之外，明盛集团还在离集团大厦附近，圈地修建了一批环境良好设施一流的家庭式公寓，供单身高级主管居住。

　　东塔楼的大厅打通上下两层，所以显得格外壮阔，倾斜状的楼梯环绕四周蜿蜒而上，抬起头，一层一层的办公区围出一块圆形的透明玻璃，可以看到头顶的蓝天，以及白云偶尔飘然而过。

　　白旖绾刚刚走进大厅，立刻有身材高挑的迎宾小姐走过来，带着职业性的亲切微笑：“白小姐，请往这边走。”

　　乘左边的员工电梯直达六十四层，电梯外已有一个身穿职业套装的女子等待。年轻，但可以看得出来十分干练。

　　和她握手，自我介绍：“白小姐你好，我是秘书部调来协助您工作的，我叫宋致雪。”同时细细地打量这个传说中的女子，虽是初次见面，但总觉面善，大概是因为前些日子报纸上她的大幅照片。现实中的她比照片多了几分人气与和善，看上去并不像杂志报纸渲染的那样凛冽而高不可攀。只是那沉静淡雅的气质，依然令人畏葸，不敢过分亲近。

　　略去没有必要的客套，只是点头微笑，随她走进自己在明盛的临时办公室。

　　满室阳光中，先闻到的是淡淡的百合香。白色为基调，宽大的落地窗，阳光充沛。原木办公桌，素黑旋转高背椅。一应办公设施应有尽有。

　　宋致雪站在她身后汇报：“林总目前在美国出公差，走前交代白小姐若觉得有任何不满意或是要求，都请提出来，我们尽快修改。”

　　白旖绾摇摇头：“不会。你们安排的很好。谢谢。”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另外林总吩咐，不知道您在ＩＣＥ的薪酬如何计算，在明盛，林总吩咐我们支付您ＤＩＲＥＣＴOＲ一级的薪酬。”

　　白旖绾刚想说她依然是ＩＣＥ的职员，领的依然是ＩＣＥ的一份薪酬，在明盛只是临时做合作代表，明盛没有必要再支付她一份酬劳。但是想了想，还是没有浪费口水做无用功。林暮言既然不在公司，他留下的决定自然不是底下的人敢擅自更改的。

　　一边收拾文件，一边顺口问道：“对面的办公室是哪位的？”刚才就发现了，偌大的六十四层似乎只有这两间办公室，以及办公室外的秘书台。

　　宋致雪笑了：“那间是林总的办公室，六十四楼只有总裁一个人办公。这间从建成之后就一直空置着，没有人进来过。”

　　白旖绾手一僵，抬起头透过半开的门望向对面那两扇紧闭的厚实木质雕花门。眼睛中有细微的情绪一闪而过。快得令人难以琢磨。不过几秒钟的愣神，旋即复又低下头，继续忙碌。脸色平静，只是没有再说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