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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 2 高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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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我们学校每个人的每一项成绩都要在外面公示,我就从六楼下到二楼去看王开泽的成绩,一看吓一跳,他每一刻平均分不超过五十。这不是聪明的王开泽的成绩啊。
以前我们做过一年的同桌,他的学习效率和智商,绝对是令人艳羡的那种。默默地我又走到阿豪他们班门口,一个念头想让我看看阿豪的成绩,我看看四下无人,就看了看阿豪的成绩。我只知道他叫阿豪,不知道叫什么名字。
这时候阿豪刚好走出教室。他走过来笑着看我,他笑得很别扭很僵硬,长得遮住了眼睛的刘海薄薄的一层贴在额头上。很好看的那种单眼皮,戴眼镜,鼻梁很挺架着一副眼镜,嘴唇有点厚。长得像是高中版的黄轩。成熟中不失少年感。
那个眼睛木木地望着我,又写满了温柔。我感到特别热,由内而外的一种火焰在烧着我。我一瞬间感到手足无措,和他对视了几秒种后我就转过弯飞一般向楼上跑。回到座位上我还大口大口喘着气。我不知道我是怎么了,心脏就一直砰砰直跳。
阿豪仿佛受到了一种激励一般,除去上学放学等着我之外,他有的时候还会下了课从二楼上到六楼在紧锁的教室门上的窗户后面往里面看。
第一次纯属是不经意发现的,我从去厕所回来的路上,看到他正在往窗户里面看,探头探脑的。他那时候已经快到一米八了,是在班里站最后一排特别高的那种身高,身形极其修长,即使是穿着宽松的校服也很出挑。
所以他不用踮脚就能够到窗户,但是年级主任身材比较短小精悍,每次几乎要跳起来才能看到里面。所以我们偶尔回头,看到后门窗户上的黑夜里一双凌厉的眼睛在窗户上一蹦一蹦,就知道级部主任又大驾光临了。
我在前门看着后门的阿豪,笑了起来。突然觉得,除去那些压抑的部分,冬天还挺暖和的。
我走了进去,假装没看到后门的阿豪,但余光一直瞥向他。
没过多久班主任走了进来,把一张纸放在投影仪上,大屏幕上是我们的新位置展示图。班主任有个习惯,每次考试以后就会调座位,而且每次调座位都是巨大的变动。不过不管怎么换,都是两个人中间间隔一张桌子,所以高一一年,我的同桌都是我旁边的这张堆满了书的桌子。
换完了座位,我往后看了一眼,窗户上空空的,什么都没有。有一瞬间落寞。
我们每一排收作业的是最后一个同学,调了位置后我发现我们这一排最后一个同学变成了朱晓伟。我后面坐着朱晓伟的小迷妹王慧慧。王慧慧一张打草纸掉到桌子下,我捡了起来,发现上面写着很多“朱晓伟”。我假装没有捡到这张纸,又偷偷放回了地上。因为我那时候觉得喜欢一个人是很神圣的事情,最好还是不要被人发现比较好。
我又想起来,王慧慧军训的时候和那群以张雪菲为首的女生扎堆玩真心话大冒险,然后她们问王慧慧有没有喜欢的人,王慧慧特别羞涩地说,“朱晓伟。”军训晚会的时候,王慧慧和张雪菲最后去的操场,为的是可以坐在徐天梦和朱晓伟旁边,结果导致我们女生那一列整体往后移动了两个位置。晚会开始前,徐天梦要和我旁边的男生换个位置,然后徐天梦就坐在了我旁边。至于他为什么要换位置,我一直都没想明白,后来也不去想了。因为我后来明白一个道理,没有强烈的感觉到的事情还是当作没有发生过算了,因为误会了别人而翘首以待的样子真的不好看。
大家都紧张而忙碌地学习,我觉得高中生活真的很没意思,没什么人情味,大家在一起,不是讨论学习,就是讨论和学习有关的事情。就算我斗胆去问别人题,别人大概率也会打发你一句,“我在做题,没有时间。”
不禁想起来以前王开泽做我同桌的时候,下了课,他的大脑袋就凑到我桌子上,咧开嘴说,“虎妞我给你讲讲数学题吧。”
现在大家的时间都以秒来计算,生怕比别人少做一道题少背一个单词。压抑枯燥,我也很不能理解,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的人,到底是怎么样在回忆自己高中时代的时候说很快乐的。
我丝毫不快乐,除了放学和下课和大休的时候。所以我觉得人快不快乐不是说你处在怎样一个环境里,而是说你周边的人决定的。
你们都说,要想人前显贵,必定人后受罪,可是我不想人前显贵,我活着就想开心点。学习能让我开心我就好好学习,但是你们好像都是因为学习能让你们去名牌大学才好好学习。所以当看到别人带着目的去学习的时候,我的学习已经不再是一件让我感到开心的事情了。
那段时间我每一天的眉头都是紧锁的,因为没什么不让我感到窒息,偶尔下课后转过头看看后门窗户,窗户外面也只有灰色回字楼的另外一边密密麻麻的窗户。偶尔希望还能看到阿豪在门上望向我的眼睛。
我不知道我心里到底装着什么,我也不管他乱不乱,我只知道我是被迫这么活着,没有整理的时间,因为我现在所做的一切和我的未来紧紧捆绑在一起。班主任总说,你这一次的成绩就是你高考成绩了,一次又一次我真的听得麻木了。我脑子里就只剩下高考,高考,就像是一种魔性的耳鸣。
然后就是准备下一次期末考试了。
元旦节的时候,我们学校搞了个英语圣诞联欢会要求全程用英语进行。男女并排坐,我们女生就位以后男生串过来,朱晓伟刚巧坐在我旁边。我看附近的男女生组合都聊得挺热火朝天的,但是我和朱晓伟一语不发,我不想和人说话。
我回过头去看王开泽,别人聊得火热都是一对一,只有他是一对多——他和周围的所有女生都聊得很开心。我又视线一转,看到阿豪,阿豪正看着我,我突然就笑了出来,阿豪的嘴角也往上翘了翘。
我转过头去继续看节目,节目很有趣,有各种英语戏剧和英文歌。大家都笑地正酣,只有我这边特别压抑,天空黄灰暗淡,没有太阳,我偶尔再回头看看王开泽,他笑得很开心。
现在的王开泽好像过得特别快乐。
节目结束以后,又要搬着凳子上六楼,我故意和队伍走散,然后混入王开泽那个队伍,在后面看着他。能这样看着他,什么都不做,也是那时候的我的一种奢侈品。
然后我从那条很偏僻的楼梯上楼,一是这里人比较少,而是是为了避开王开泽防止让王开泽发现我跟踪他,当我上到第二层的时候,我往下一瞥,看到了朱晓伟和阿豪,朱晓伟估计和我一样是个爱另辟蹊径的人。阿豪往上看着我,发现了我看向他之后他立刻转移了目光,那就是我那时候的感情,没什么在一起,没什么海誓山盟,就这样似有若无的无声的眼神和紧随的脚步,就可以改变我很多。牵引着我的凝眸和心跳。
阿豪消失在二楼楼梯口的转弯处,我慢慢地往上迁移,我书包里背着很多书,因为我刚才下楼的时候,我没考虑到我一会要学什么,所以把桌面上所有的书一股脑装进了书包,可是我刚才一本也没看。所以我这一几公斤沉的的书包,本质上不过是个心理安慰。没什么实际效果。很多事情都是这样的,你这么做了,不是因为你这么做能有什么真正的收获,而是因为你觉得这么做是对的。
就好像你脑子有个机器人,它在操纵着你的一切。
Chapter 4
到了楼上,走过长长的连廊,我又是最后进教室的,不,还有朱晓伟,那时候别的班都吵吵嚷嚷的,只有我们班都就位学习,我怀着负罪感走到座位上,班主任这时候从后门走了进来,说收生物作业。
我这才想起来我生物作业还没写,本来想趁着刚才补,结果刚才又把这个事忘了,尴尬。朱晓伟收到我这里的时候,我什么都没法往上交,很尴尬的说,“不好意思我没写,我补一下。”
他回了个,“嗯?”
可能是他收作业从来没有遇到过连作业都写不完的人。
我又重复了一遍,我说我没写,马上补。
他哦了一下,然后从他怀里的那堆作业里抽出他自己的给我,什么也没说就继续往前收作业了。
我向他报以感激的目光。然后抄了他的作业,可以看出来他写得一手赖字,其实作业这个东西就是流水线,像是售货员理货的时候扫的条形码,扫完一个是一个。好多字我都认不出来,然后凭借自己的一点记忆抓紧抄完了了事。
班主任就那样站在后门,朱晓伟过来收走了我和他的两本作业。
“谢谢你。”
他点了点头。
我不知道为什么,朱晓伟和别的女生都能够谈笑风生,不管是阿超还是王慧慧张雪菲她们,朱晓伟都能咧开嘴笑着跟她们打闹,但是每次我俩有什么接触,他总是一种爱答不理的样子,说好听了是高冷,说不好听了,就是没礼貌。
那时候张雪菲已经开始发动全班孤立我了,她跟所有我身边的人说,不要跟苏若宇玩,因为我是托班级后腿的罪魁祸首,我是个孤僻的怪人,我是个有毒的人,我是班级的笑话。
哈哈哈。活像是□□时期的□□,阶级斗争是她的强项。无非现在的阶级划分是成绩。我知道这么说很难以置信,但这世界上就是有这种闲的蛋疼的人,看到世界和平社会和谐很不爽的人。
所以我觉得朱晓伟可能是因为这个原因,对我有了偏见。爱谁谁吧,我不care。我都想好了,到了高二文理分科,我准备直接从这个班滚出去,眼睁睁的看着小人得志就得志吧,反正我已经没力气再反抗了,就到这里吧,能混一天是一天,把剩下的日子捱完。
我就像是沸水里的青蛙,被扔进锅里的时候,就已经没有反应能力了,就是被动接受着外界的温度和高压,等着自己最终的宿命,直到我失去最后的直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