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梅花笛》索加

14、第十四章 第

　　第二天傍晚君以墨和知罗如约到了大皇子君惟诚府上，不过没想到等着他们的除了君惟诚还有那个当日知罗见过一次的千先生。她终于有机会仔仔细细地瞧瞧这个莫名对她敌意十足的男人，不得不说他的确很好看，如果她从没见过君以墨和君以玄，那么他肯定是她这么大以来看过最好看的男人，只是眉宇间有一股不符合他的戾气。

　　环顾四周，这诚王府和墨王府应该差不多大，装饰得颇为繁复华丽，俨然一副太子自居的样子，待见到君惟诚不禁心里一哧，明明是一父所出，这么差别这么大呢，和此刻站在旁边的君以墨简直是云泥之别。说起来奇怪，皇帝的五个儿子她还真没见过几个，对其他三个的了解也几乎一无所知。

　　“四皇弟你可来了，听说前些时候你受了伤，可好些了？你瞧皇兄我一直忙得晕头转向，也没抽出时间去看看你。”君惟诚虽是对着君以墨说话，可是目光却一直色迷迷的在知罗身上逡巡，知罗被他盯得浑身鸡皮疙瘩，心里暗骂：好个无礼的男人！

　　“区区小伤奈何不了我，皇兄不必挂怀。”君以墨嘴上应着，身体却不着痕迹地挡在知罗的身前，隔开了君惟诚的眼神。知罗望着那个挺拔的背影，心中涌出一股暖流。

　　“那就好那就好，今日特请皇弟和皇弟妹来府上以表为兄之心意。”

　　“皇兄客气，只是没想到千先生也在这儿。”

　　“哦这个，为兄与千先生相处甚欢，所以自作主张请他来了，望皇弟见谅啊。”

　　千先生略往前走了一步，欠了欠身不卑不亢地说道：“见过墨王爷、王妃。”

　　君以墨点了点头，又若有所思地看了他几眼，君惟诚有些过于热情的招呼他们在桌旁坐下，吩咐下人上菜。

　　“皇弟可知是什么人敢这么大的胆子？”话题不知怎么又转到了君以墨受伤的事上来了。

　　“那时我正在查案，应该是那案子的主谋所为。”听到君以墨的推测，君惟诚的喜悦之情几乎都流露在脸上。

　　“哼，这些蠢人竟敢妄图毒……”

　　“诚王，这酒是我托人从宿白带来的，听说那里的人擅酿美酒，大家尝尝如何。”千先生似无意打断了君惟诚的话，但是大家都明白他接下去要说什么，外界只知道君以墨是被剑刺伤，他又如何得知是中毒呢，若不是千先生出言略过早就露馅儿了。知罗暗自冷笑，就这种人还痴心妄想登上帝位，不过也正是因为千先生的阻止暴露了他们的沆瀣一气。她端起酒杯抿了抿，静静地听着他们的谈话。

　　“当日听过王妃的琴音，简直是绕梁三日，让在下钦佩不已，在下敬王妃一杯。”千先生忽然朝知罗举起了酒杯。在座的人都微微有些诧异，没想到他会单独向她敬酒。知罗虽能饮，但酒量浅，刚刚已经几杯下肚面上有些微醺了，可又不好拒绝，无奈正准备接受杯子却被君以墨夺了过去。

　　“内子酒量浅，千先生莫怪，本王替她喝了。”说罢一饮而尽，知罗倒是小小吃了一惊。

　　“王爷好酒量，王爷和王妃果然伉俪情深！”说完也喝光了。

　　酒足饭饱之后，知罗听见他们谈论国事，觉得无聊拉了拉君以墨的衣袖：“我在府里走走。”

　　君以墨微微颔首，她便找了个借口出去了。晃了两圈，实在是不喜欢到处弥漫的奢靡的气息，有些厌烦了，一边感叹着冬日的夜晚不是一般的冷一边往回走。

　　“王妃好兴致啊！”身后想起一个声音，冰冷的让她轻轻打了个寒战，除了千先生还能是谁，认命的转过身。

　　“我不懂国事，只好出来散散步了，千先生怎么也出来了？”

　　“我看王爷对王妃如此之好，王妃生活的还真是惬意啊，”绕过那个问题，朝她走近了几步，眼睛里闪着腾腾的怒火，“王妃这么逍遥自在，可是有的人却只能孤独悲惨的被人害死！”

　　“我不明白千先生的意思……”

　　“不明白？”他讥讽地看着知罗，一步一步逼着她往后退，“雷知罗，你以为你干得那些勾当没人知道，你以为你可以一直瞒天过海舒舒服服的过日子？没那么容易！”

　　知罗被硬逼到墙边，退无可退，还在他突然爆发的怒火中没反应过来，忽然他抓起她的手把她抵在墙上：“你这双沾染鲜血的手还抚在她最喜欢的琴上，而她呢，却只能成为一具冰冷的尸体！”

　　知罗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更不知道那个“她”是谁，只好问道：“她……是你喜欢的人？”

　　她看到他的表情一滞，眼里闪过一丝诧异，复而低声嗤笑，她甚至有些怀疑他的精神是否正常：“白薇，我的妹妹，千白薇，你可还记得？”说道最后他几乎是吼了出来。

　　知罗快速地在脑子里搜索关于这个千白薇的记忆，事实证明她根本不知道这个人！从他的话中她大概了解到以前的雷知罗杀了一个女人，那个人的哥哥现在来找她报仇了。想到这儿，心里缓缓腾升起两个巨大的字：倒霉！

　　知罗满脸的莫名被千先生尽收眼底，愤懑、悲伤交替上演，反而笑得止不住的颤抖，慢慢放开了她：“你不记得……哈哈……小薇……她竟然不记得你了……哈哈……”

　　她忍不住拍拍他，问道：“你没事吧？”

　　“不要碰我！”他一掌挥开知罗的手，恶狠狠地盯着她，让她很不适宜的想起了一句老套的台词——如果眼神可以杀人的话，她现在已经连灰都不剩了。

　　她一寸一寸向旁边挪动着，想着快些离开这儿，直到离他足够远的地方才停下来：“千先生，虽然我不知道究竟这中间发生了什么，但是令妹的事真的并非我所为。如果有什么我可以做的定当效劳，千先生的状态似乎不太好，还是早些回去歇着吧。”

　　说完便转身匆匆离开，不时注意着身后的动静，怕他又追上来，心下慌乱之际一不留神撞上了一个结实的胸膛，猛地抬头看去，原来是君以墨。

　　“你怎么了？”他奇怪地看着她一脸慌乱。

　　“没……没什么，只是刚刚被只野猫吓了一跳。”

　　“没事就好，我们该回去了。”君以墨把她的白狐大氅披在她的身上，小心的替她系好。

　　到了门口，刚准备上马车，他把她拦下来，说道：“不是很远，走回去吧。”

　　知罗点点头，跟在他的旁边，想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问他：“千先生是什么人啊？”

　　“他叫千聿修，父皇一年前出巡时带回来的先生，很有谋略，父皇对他很是赞赏，怎么了？”

　　“奇怪而已，他怎么会和大皇兄搅和在一起。”

　　“有何不妥？”

　　“哪里都不妥啊！以千先生那么聪明的人当然会跟着更英明的主子，就像……”知罗想了想，看着他说，“就像你这样儿的，我猜啊，千先生跟着他只是幌子，幕后还有一个更厉害的角色，只不过啊，不知道是那个人利用了千先生呢，还是千先生利用了那个人呢。不知道千先生有什么目的，我觉得他不适合在朝廷生活，他呀更应该过着闲云野鹤……”

　　君以墨脚下一顿慢了几步，身边的人继续边走边说完全没注意到。走着走着，知罗忽然停了下来，摸摸鼻尖，抬头指着天空兴奋对他喊道：“你看呀你看呀，下雪了！”

　　他看看天空，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就这样毫无预兆纷纷扬扬地洒了下来，不一会儿地上便铺了半尺厚的积雪，前面白色的人儿张开双臂仰着头在漫天飞舞的雪花之间跳着，转着，开心地笑着，仿佛从雪中走出的精灵般耀眼，恍惚间似乎她的周身都闪着荧荧的银光。君以墨微笑的望着她，时间好像在此刻凝结了。

　　不远处的破影在心里暗叹：从小跟着王爷，这是他看过的王爷最温柔的表情了，原来王爷也可以很温柔啊。

　　看她玩够了，君以墨走上去把她冰冷的手握在温暖的大掌里：“好了，天冷别冻着，回去吧。”说罢牵着她的手向前走去，知罗笑盈盈的跟上。

　　这样，就很好了。一直。

　　路上的行人迎着雪匆匆往家里赶，却也忍不住回头瞧瞧，暗自赞叹。多年以后，仍然有人记得在一个大雪纷飞的夜晚，气宇轩昂的墨王牵着他那绝代风华的王妃行走在如同幻境的银白道路上，似仙人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