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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与君别 ...

  •   章七:
      金乌悄无声息的坠落,一点一点收回最后的霞光,天突然间,便黑了。在盘儿的巧手下,野兔发出阵阵扑鼻的香气,引得好几名驻扎在一旁的青衣卫频频转头。

      “好了。”

      盘儿拍拍双手,满意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血已止,疼痛却更为猛烈地袭来。在若明若暗的篝火映照下,还是可以辨识出湖面上那一滩血迹,鼻尖也还能闻到空气中挥散不去的血腥味。金城久久凝视着冰冷,黝黯的湖面,沉默不语。且不论这一战与湖底的怪物孰胜孰负,单丢失了小姐,不能保小姐的周全,有愧老爷的托付,已经让金城自责不已。学武至今,他第一次被深深的挫败感所折磨着。

      小姐,你到底在哪里?

      晨风温柔地拂过山谷,小蜻蜓一点一点地飞过湖面,停在一朵落花上不愿离去。手执着书卷,柳绯的目光从自己的脚望到远处的山,再由翩飞的蝴蝶转到屋檐下的风铃,看什么就是不看手中的书。

      一切徵状,明白无误地告诉柳绯,她又腻了。

      柳绯是个求知欲极强的人,对于很多事物都保持着旺盛的好奇心,然而这往往意味着,她也是个极其没有恒心与毅力的人。初拜慕容君为师时,柳绯差点把床搬到药寮里去,好能够随时随地与药香为伴。医书里的每一个字,都那么可爱,画册上的每一种药草,都那么神奇。然而,一旦深入学习理论知识,柳绯就开始显得兴致缺缺。对此,和以往不一样,柳绯觉得很内疚。所以在慕容君面前,她总是强迫自己打起十二分精神,进度倒还不错。慕容君对此似乎也有所察觉,所以也总是拣一些新奇有趣的东西来教。但是慕容君一进山采药,柳绯的心就随着飞到了山间。

      不知道那里的猴子们有没有想念我和我的药?
      不知道琉璃峰那朵紫昙花开了没?
      不知道慕容君今晚会做些什么好吃的……

      望着湖水一下一下拍打着岸边,柳绯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又开始失去焦距。一朵紫色的小花被送到岸边,几片落叶被扫到一旁,一只绿色的小乌龟被卷到柳绯脚边。柳绯探身向前,目光与小乌龟相遇。柳绯突然觉得,这只可爱的小动物正期许地望着自己。于是伸手将缠在家伙头上的枯草拨开,手指一推,小乌龟被翻了个底朝天。看着小乌龟四肢在空中划动的样子,柳绯很没有良心的笑了。

      她想,这么可爱的小家伙一定要带回去给慕容君看看。

      慕容君,小慕慕,慕仔,慕姑娘,你怎么还不回来?

      柳绯坐在原地,如望夫石般望着通向琉璃峰的小径。终于,视线的尽头出现了一抹明亮的暖色。看到慕容君背负夕阳,如同救世主般的身影,柳绯顿时红了眼眶。随着慕容君温柔的一句“怎么了?”,泪水开始呼朋引伴地往下掉。柳绯伸出右手食指,神情极其委屈。小乌龟圆圆的眼睛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终于松开嘴巴。见小乌龟如飞鼠似的降落到慕容君张开的手掌上,柳绯眨眨眼睛,问道:“这小坏蛋是你养的?”

      “勉强可以这么说吧。”慕容君把乌龟放到腰间的药袋内,拿出一瓶绿色的小药膏,“来,把手指给我看看。”说罢,把膏药轻柔地涂抹在牙印上。

      绿色的固体触感清凉,散发着淡淡的薄荷味,柳绯看着自己本来青肿的指头渐渐恢复纤细,破涕为笑。眼珠一转,数十种报复小乌龟的招数开始在脑中酝酿。

      慕容君把柳绯被咬伤的食指放在掌心间,一下又一下的揉着,动作轻柔得如同抚摸,而抚摸的,自然是一件脆弱而珍贵的瓷器。随着药效的发挥,小乌龟留下的牙印也渐渐消失,食指指腹再次恢复到玫瑰红那般的健康色泽。

      “小绯想过出谷只要做什么吗?”

      正全身心想着怎么炮制小乌龟的柳绯没想到慕容君会有如此一问,愣了愣。她只知道必须出谷找金城和盘儿,之后要怎么做,却是从来没有认真的考虑过。是继续呆在皇宫忍受那喜怒无常的皇帝,终日活在害怕身份被揭穿的恐惧中?

      绝对不要!

      然而跟丢了柳绯的金城和盘儿,爷爷和皇帝会怎样处置呢?如果自由是以他们的生命换取的,这代价太沉重了,柳绯承受不住。

      “没想过……”不是不想,是不敢。胸口一滞,柳绯默然的抿紧双唇。

      “弄疼你了?”察觉到柳绯呼吸的变化,慕容君抬头,满怀关切的望着她。

      “不是。”柳绯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眉头蹙在一块,苦着脸答到,“只是想到盘儿……呃,就是我的侍女见到我之后,一定会抱着我大哭,旁边还有爷爷和她二重唱,我就耳朵生疼。”

      “我可以想象,并且十分理解,盘儿有多么聒噪。”慕容君笑道,手劲又轻了几分。

      “真的?”

      “有你这么一个主子,在下猜想盘儿肯定不是什么易与之辈。”
      柳绯突然想起,自己到这里那么久,慕容君却不曾问过她从何而来为何而去,就连上次听到她说要离谷,慕容君也只是淡淡一笑便答应了。这次怎么突然间……

      “小慕你怎么突然间这么问?”

      “因为它。”慕容君指指正在木盆里悠哉游哉地游着的小乌龟。后者似乎知道两人在说它,抬了抬圆圆的脑袋,对着柳绯露在盆子便上的衣角,咔嚓咬了上去。

      “得,咬上瘾了。”柳绯拿起扯起衣角,拿起一旁的小树枝对着乌龟厚厚的壳子敲了几下,“关它什么事?你不会想说,这小家伙就是湖底的妖鱼吧?”

      慕容君认同的一笑,柳绯手中的树枝就掉了。小乌龟迅速放弃柳绯的衣角,对着小树枝嚓嚓几口,顷刻间将其全数吞如肚里。

      “所以说,手指被咬成这样,我应该庆幸?”听完慕容君的话后,柳绯不由得又抽起一根树枝去戳它的脊背,“可是你不是说妖鱼身长几乎与湖同宽,年岁与湖同存吗?”她真的很难把这小东西与能够呼风唤雨的上古妖怪联系在一块。

      “变小,是为了掩护受伤的身体,阻止真体的流散。妖鱼的身体变得越小,证明它受的伤越重。”慕容君顿了顿,“我还是第二次见到妖鱼幻化成这么小的模样,那人的实力不可小觑。”

      “可是愿意变成乌龟,这家伙没有什么荣誉感嘛。”

      听到柳绯的话,慕容君不由得笑出声来,同时将一根不知道哪来的空心菜往柳绯相反方向抛去。

      空心菜准确地掉在木盆内,翠绿色的嫩叶在水中越发油润可爱了。小乌龟迅速放弃即将到口的柳绯的手,扭转身子扑进盆子内。

      在妖鱼还维持着这种形状的时候,正是柳绯离谷的最佳时机。

      太阳爬上山坡,明亮的霞光穿窗而入,照在那层层叠叠的医书上,满室尽是温暖的阳光与书的阴影。柳绯翻了翻身子,睁开双眼。与其无聊地躺在床上,不如好好珍惜剩余不多的相聚时刻。

      做一顿好吃的给慕容君,顺便贿赂一下那只妖鱼?

      想法才冒上头,柳绯已披衣下床,把门一开。

      温暖的黄衫,温柔的笑,还有那双永远如大海般深邃的眼睛一一映在柳绯双瞳中。

      慕容君湛蓝的双眸犹如两面最精致的镜子,在里面,柳绯看到了一个衣衫不太整齐,头发毛毛躁躁地披在肩上的女孩。
      在这种民风淳朴的封建时代,所谓的大家闺秀遇到如此情景,想必一定会大喊一声,续而泪流满面。轻则逼迫对方娶其为妻,重则以死明志。更何况是堂堂郡主?

      柳绯披着一张再大家闺秀不过的皮,不以为意地把慕容君迎入房内。

      看着柳绯扑到乱成一团的床上,在诸多被褥中一阵翻拣后终于找到自己送给她的玉簪,把头发随意挽成一团,将玉簪往上一插,慕容君笑得三分无奈十分温柔。

      柳绯一头长发被高高盘起,率性中倒也不乏可爱之感。

      如此珍贵之物被美人如斯对待,是它的幸或不幸?玉簪虽只是一件小物,却能长伴美人左右,为其美貌增色,而慕容君却只能永远隐藏在黑暗之中,孰幸孰不幸?

      “再见……”

      慕容君摸摸柳绯的头,笑着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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