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别·重看》半盏

2、【往事随风】 ONE

　　ONE

　　“哇，这里好漂亮啊，虽然只有三星，但是很别致呀。”
　　还记得回头看见的那张几乎要烧出火来的脸。
　　“你……你确定我们要一个房间吗？那个，其实两个房间可以的，我们的钱没那么缺……”盯着你，看你的脸一点点更红。
　　“我女生都没说什么，你一个大男人紧张什么啊，我又不吃了你。我们的钱不多，能省就省啊。”大大咧咧接过瀚文手里的包，向房间走去。
　　若涵在卫生间里放毛巾，瀚文靠在门上看着她。
　　“睡哪张床？靠墙的还是靠窗的？”看见若涵转头看他，瀚文把头别了过去。
　　若涵在两张床中间站了一会，一屁股坐在左边靠墙的床上，迅速躺成一个大字霸占了整张床，摆出一副“这是我的地盘”的表情看着他。
　　“因为有安全感？”瀚文把自己的行李拖到自己的床边，一边低着头把衣服拿出来一边问。
　　若涵侧过头，眨巴着眼睛看着他，长长的头发在床上铺散开来。瀚文看得愣了愣，又赶紧低下头去摆东西，耳朵已经变了颜色，刘海垂下来遮住慌张的眼睛。她喜欢看他害羞的样子，脸红红的，有点傻傻的，有时候觉得和平时在学生会里叱诧风云的会长的形象差好多。
　　若涵把自己行李稍微收拾了一下，无所事事得从抽屉里找到了电视机遥控器，可这是数字电视，又不会用，又不愿意自己去问，于是把瀚文赶出去找服务生。等着等着，可能是因为才从车上下来，总觉得人还在摇摇晃晃的，等瀚文找来了服务生若涵已经撑不住睡着了。睡梦中感觉一双大手把自己抱了起来，轻轻放进被子里。很安心、很幸福。这是他第一次抱她，即使是在睡梦里还是可以感觉到贴近的胸膛，还有胸腔里快速而有力的心跳。

　　“嗯？现在几点了？” 若涵一觉醒来发现外面已经黑了，记得睡着的时候才下午呢。
　　“我看看，七点了，饿吗？”坐在另一张床上看书的瀚文侧过头看她，眼中有宠溺的味道。刚睡醒的若涵很可爱，眼中没有平日里浓厚的自我保护的色彩。
　　若涵揉揉眼睛，点了点头。
　　“你去洗漱一下，等会我们去古城里看看有没有什么小吃。”
　　“哦。”仍旧在迷糊状态的若涵走进卫生间。

　　TWO
　　从宾馆一直往西，石板路的尽头就是丽江古城的中心。
　　还是一样的青石板路，还是一样的店面。巷子两边的店面里，纳西族阿妹打理着挂着的驼铃。
　　若涵裹了裹外套。即使是夏天，高原的气候还是很冷的，于是想起了某双温暖的手。我看着你憋红的脸，知道你在犹豫，所以我牵你的手给你勇气，告诉你我的心。那时候觉得那句“仿佛只要被那双手牵着，就可以一直一直走下去”的说法是真的呢。唉，就算是过了那么久也依旧会想起你手心的温度呢……

　　沿着石板路一直走到古城中心的时候，灯已经亮了。游客们在水边放下自己的祈愿水灯。这些水灯其实根本就实现不了愿望吧，还记得当时我放下水灯的时候说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也还记得那时候不想被你看见脸红着急地跑开，回过头对你大喊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吧，你会一直记得我的吧的时候，你那坚定的笑容，我真的真的感觉我很幸福，那时候因为有你，我很快乐，但是你知道吗，现在回忆起来所有的往事，都让我心痛啊，一切都随时间消逝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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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HREE

　　“你好，请问112号房空吗？”
　　“先生很抱歉，112号房已经有人住了，其他房间可以吗？”
　　“113有人住吗，没有的话就那间吧。”
　　“好的，先生。这是您的钥匙。”

　　还是同样的宾馆，不是同样的房间，却是一样的摆设。可是不同的，是和当时截然不同的感觉……即使身边早就已经没有了你，但是还是会怀着当初的忐忑，记起关于你的一切，我，还是不能自拔啊，虽然你已经离开那么久。

　　“若涵，你看那边的山！若涵？”感觉到肩膀的重量。全身像过电一样。
　　因为撞到了瀚文的肩膀而醒过来的若涵迷糊地睁开眼睛，意识模糊地看了他一眼，倒在他身上，在瀚文怀里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便沉沉睡去不再动弹。做了很久的思想斗争，瀚文也终于将左手放在若涵的肩膀上，搂着她让她睡。
　　下了车立马清醒的若涵让瀚文怀疑她是不是精力过盛。一个人抢了身份证去办入住手续，虽然知道他们的钱不是很多，但是若涵安排他们一个房间也还是让自己着实吃惊了一下。他们也没有明确过两人的关系，这样总觉得会影响若涵的名声。可是她好像也不在乎，径直去房间摆放东西。
　　本来是想劝劝她的，靠在门口思考着要怎么开口合适，却看见她看着自己，慌张地开口，却说出了“要睡哪张床”这样的话，要不是若涵很快被要睡哪张床的问题吸引了注意力，真恨不得找个缝钻进去。

　　她还是喜欢用“安全感”这样的解释来做选择。靠窗靠墙靠柱子她都喜欢，说是因为有安全感。若涵张成“大”字躺在床上的时候，那种表情特别可爱，眼睛一眨一眨地让他的心都要跳出来了。他好想冲过去抱她，又怕吓到她，才共处一室就抱女孩子想来很羞愧，于是把头低下去慌张地摆放行李。
　　在自己收拾行李的时候，若涵找到了遥控器嚷嚷着要看电视，可是到自己找来了服务生的时候某人已经睡得不省人事了。送走了服务生，瀚文站在若涵的床边看着睡着的她。看着若涵的睡颜好一会，才意识到她这样睡是会感冒的，看见她睡着了，自己又没倦意，就拿出书坐在自己的床上翻看。其实自己什么都没有看进去，不停转头看睡过去的若涵。
　　梦里的她微微皱着眉头。梦到什么不好的了吗？想去拂开挡在她额头的碎发，却又怕弄醒她。安静坐在床上，听着房间里若涵清晰的呼吸声和自己狂乱的心跳声。自己也算是学生会里事事处理得当的核心人物，连会长也很器中他很多事情都交给他处理，说他心里素质好处事冷静。可是偏偏只要一碰到这个小丫头自己就会乱了方寸。

　　FOUR
　　瀚文第一次见到若涵的时候是系里面的联谊，当时若涵坐在一群人中间讲笑话，自己笑得很开心，露出可爱的小虎牙。瀚文是很腼腆的男生，但当时不知怎么就鼓起勇气走了过去问她要了手机号码。
　　瀚文站在她面前的时候看出她有点错愕，但看见羞涩的瀚文的时候很友善地对他笑了笑，接过他手机存进了一串数字，从那时候他们就一直联系。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发现自己是喜欢她的，却没有勇气告白，总觉得可以站在朋友的立场永远守护她，看着她幸福就好。也没有想过有这么一天，她会答应他一起旅游的请求，更没有想过，那个常常在他梦里面甜甜地笑露出小虎牙的她将会和他共处一室那么多天，甚至现在就睡在他身边。

　　“李瀚文，那个是什么？”若涵指着巷子边上的铺子里挂着的奇怪铃铛问。
　　“看着像什么法器……”
　　“这话一点也不幽默。”
　　“这个是驼铃，姑娘，这个有福的，买一个吧。”铺子里的纳西姑娘用不太标准的汉语说。
　　“瀚文，你送我一个好不好。”若涵晃着瀚文的手臂，闪着亮亮的眼睛期待地看着他。若涵这样提要求的时候，总让人无法拒绝。用手轻轻揉揉她的脑袋，示意纳西姑娘给他拿一个驼铃。
　　走出驼铃铺子，瀚文犹豫着要不要牵若涵，手紧紧地捏起拳头，关节发白。背上也因为紧张沁出一点汗。突然感觉到手心微凉的温度，低头看见伸进自己手里的若涵的手。抬头就看见她对着自己笑，突然内心满溢着幸福。
　　牵着她沿着石板路一直走，人和铺子渐渐多了起来。古城里特色的酒吧里的音乐渐渐清晰起来，脚边的河水里漂着上游的游客们放进去的祈愿水灯。
　　若涵好像已经忘记了自己来古城的初衷，急切地去买了水灯。若涵捧着水灯让瀚文给她照相，烛光把若涵的脸映得很生动。
　　“再过一会你的蜡烛都要烧完了，还不放啊，傻瓜！”
　　若涵还是犹豫了一会，在放下去的瞬间，瀚文听见若涵说的那句“我要我们一直在一起”，瞬间感觉到自己的心猛地收缩了一下。等自己回过神，她已经跑到几米开外的地方，站在灯火阑珊的地方，对着他大喊：“李瀚文！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吧，你会一直记得我的吧？”虽然隔很远，看不到她眼中的神色，但是他还是很坚定地点头。是的，我会一直在你身边陪着你，只要你是幸福的，我就是快乐的。
　　等他们在古城里玩够了回来，已经是十点多了。若涵洗澡出来，白色的睡裙，湿湿的头发把肩膀弄湿了，透出锁骨。瀚文看了有些慌乱，咽了口口水，紧张地进了卫生间。等出来的时候看见若涵已经睡着了。他也关了灯躺下。
　　“若涵你睡着了吗？”
　　没有回应。
　　“唉，你很嗜睡啊，在哪都能睡。不过我好像今晚要失眠了呢。真没想到当时你会答应和我来丽江，现在就躺在我边上，可以听见你的呼吸。原来这是真的啊，不是我在做梦。不要怪我哦，我原来也想象过我们共处一室的。……其实我一直喜欢你，从我第一眼看见你就喜欢你，但是怕你拒绝，所以不想说，只要能在你身边待着就好。只有你睡着了这些话我才说得出来，呵呵，你不要笑我哦。晚安，我爱你。”

　　三年多了，你现在好吗？你在哪里呢?物是人非就是这个样子的吧。还是同样的地方，但是我的身边已经没有了你。当时那个说要一直在一起的你和当时坚信要保护你的我都再也回不去了吧。
　　旅途的劳累，倦意袭来。快睡着的时候，模糊地听见隔壁住客的开门声。真的好想再去看一眼那个有我们回忆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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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IVE
　　回来了，什么都不想做，灯也没开。困了，靠在墙上，闭着眼睛。突然想起某个很黑的晚上，听到的至今想来仍然会让自己心跳加速的话。

　　“若涵你睡着了吗？”黑暗中传来很贴近的呼唤。
　　很困，困到连应声都没有力气，于是就继续那么躺着。慢慢倦意更浓，听到近在身边的声音说了很多话，其实心里面好想坐起来大喊“瀚文你好啰嗦哦”，但是脑袋真的好重，所以就让他一直说下去催眠自己。好像什么都没听进去，但她确定在睡着之前她模糊得听到了那句“我喜欢你”。

　　苦笑坐起来，走进浴室洗澡。自己又在多想了，想着那些有的没有的困扰自己……
　　洗完澡，站在镜子前等着头发干，想起那时候自己也曾脸红地站在镜子前，看着沾湿的衣服害羞得不敢出去。真的很久了，久到我都已经快不记得你的样子了……自己已经变了，不是从前的自己了，虽然仍然和以前一样快乐地笑着，但笑过之后总能感觉到心上压抑的忧伤。
　　记得有个人对自己说，你要一直快乐，你快乐了我就快乐了。好吧，为了你，我总是一直一直快乐着，快乐到不知道我是不是真的快乐了。走出卫生间，开始准备明天要去玉龙雪山的厚衣服。收拾着就哽咽了，但是自从四年前的某个夜晚掉了那么多眼泪之后，再不会大喜大悲了。
　　喂，你怎么可以那样，你知不知道我真的很想你啊！

　　加米来电话的时候若涵刚醒。加米说今天临时有事不能送她去雪山了，让她先到古城里转转。
　　又在床上磨蹭了一会才起来，天已经大亮了，洗洗弄弄，准备去古城里给那些对中国少数名族知之甚少的同事们带一些东西。
　　一个人走，看着那些游客们站在不同的建筑前拍照。拍照能留下些什么，无非是以后都会心碎的往事吧。那些刻录在心上的图片，总有一天会割痛自己的心的。
　　古城正门的地方有个架子，挂满了世界各地来旅游的人们写下愿望的驼铃。曾经若涵也和瀚文一起写下愿望，若涵想看瀚文写了什么愿望，瀚文不肯，还说我们先不要看，等过了十年两个人再一起来找，看自己的愿望有没有成真，所以一直到现在她都不知道瀚文写了什么。

　　骗人的，都是骗人的，什么十年，只是过去了三年你就不在我身边了，更别说什么永远了。
　　若涵站在不远的地方，看着驼铃架，许多人把自己的驼铃挤进那些架子。有个背对着她的男人，并不是在挂驼铃，而是在众多驼铃中翻找着。不知道是不是在找当初的约定，也是个傻瓜啊，不是没有想过去看看那里写过什么愿望，但是毕竟也三年了，每天那么多人写下愿望，三年前的东西你上哪找呢。所以当初的约定，从一开始就无法实现吧……

　　SIX
　　有一点漫无目的，路过很多熟悉酒吧。走着走着看到了一家东巴纸艺馆，以前她也是来过的。记得里面有一位年纪很大的纳西族老人，不会说韩语，脸上总有一种参透一切的表情，很祥和。若涵一进去就看见了那位老人，她双手合十向他鞠躬，拿了张明信片想了很久，说：“请帮我写‘请不要遗忘’吧。”
　　老人微笑说了什么，边上会汉语的徒弟给她翻译，问她：“不写健康快乐，一生平安啦？”

　　那时候心里想，虽然自己老是作弄瀚文，他对着她也傻头傻脑的，但是平时是个成熟冷静的可靠的男人，总觉得有他在身边就没有什么过多的奢求了，所以一定要写什么愿望，只要和他一起健康快乐一生平安就好了，他们还在旅游景点特定的邮亭里把明信片寄往瀚文的宿舍。
　　回过神来，对老人笑笑，摇摇头。
　　拿着明信片经过邮亭。
　　“请问有什么需要吗？”
　　“我想寄明信片。”
　　“寄国内还是寄国外？”
　　寄国内还是寄国外？你在哪里呢，这些想要对你说的话要怎样才能到达你那里呢。你是不是还记得你的身边曾经走着一个我，你是不是知道我的心意？现在，你又在什么地方过着什么生活？
　　“伦敦。”
　　为什么我还要挂念，已经全部和我，没有关系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