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的纸蜻蜓》皇鸢尾

16、第十六章

　　“终于肯出来了？”他笑着，向我伸出双手。
　　我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快速地走进屋里。他愣怔的收回手，跟在我的身后。
　　“吃饭了吗？”我头也不回的问道。
　　他似乎很纠结，等了很久后，才听到他轻轻“嗯”了一声。
　　我为他倒了一杯水，让他在一旁等着，他也很老实的坐在一边，看着我进进出出。
　　我在途中会偶尔看他几眼，发现他并没有什么不满后松了一口气。不过他现在看起来和我这里完全不符合，像是一颗光芒万丈的明珠被埋进了土里。我再次重新打量了一遍整间屋子，没什么特别之处，床上面的被褥是用柔软的天鹅羽制成的，所用的天鹅羽是耶稣在人间时养护的，等他升到天堂，那些白天鹅也都随着他升上了天堂，看似这些天鹅还不错，羽毛白亮，每一只都有雄赳赳气昂昂的气势，只不过不知道在哪一天，所有的天鹅都被人偷偷宰了，凶手是谁目前还不知道。耶稣也很生气，但生气归生气，他已经不再去理这些繁杂的事情了，只是听说自从那天起，耶稣每日都要到教堂忏悔。
　　我淡淡笑了笑，说实话那些天鹅还是很好看的，每一只都像贵妇一样，每个人都不敢惹他们，就像一直高高在上的尼芬.迦大天使长。
　　再看看屋顶上结实的木桩，丑是丑了点，等到哪天有空就重新打理一遍。目光所及之处都是让人无法言说的感受，我沉下目光，确实该收拾收拾了。
　　我抬头看向拉斐尔，他舒适的抬起腿，口中哼着不着调的小曲。他见我正大光明的在看他，将腿放了下来，直接走到我面前，笑道：“看我做什么。”
　　我低下头脸上飞过一片红晕。
　　过了一会儿，终于将饭菜都端上了桌，他惊奇地看着我，这让我感到很不舒服，他没有吃，只是静静的看着我吃。我三五下的就吃好了，还为那两个小家伙留下了一些甜粥，以防万一到了半夜他们费尽心思的将我叫醒，吵吵嚷嚷的要我立马给他们做饭吃。
　　这是养了两个小祖宗啊。
　　我往屋外走，本想着放松放松心情。
　　“洛伊斯。”低沉的鼻音刺激着我的耳膜，我浑身一抖索，僵硬的转过身。
　　白皙的手指上勾着一个黑色面具，我抬眼看向他，金色的眼中蒙上一层阴影，淡金色长发披在两肩，他向我走了过来，我只觉得浑身发冷，冲他摇了摇手，他欲言又止，我转过头，脑子里一片混乱。
　　原来好好的氛围好像就在此刻打破了。心中隐隐约约升起一种不安。
　　等我再转过身看他。他将手中的小黑匣放到了我的手上，我皱了皱眉，问道：“这是什么？”
　　“药。能治愈你的药。”他低声说道。
　　我凑近了他，深深吸了一口，什么都没有闻到。
　　“你身上的气味变淡了？”我张大眼睛，模模糊糊的拉开他的衣服又在里面闻了闻，一点香气都没有了，我拉紧他的衣领冷笑：“你这是做什么？”
　　他不知所措的抱紧我，一言不发。
　　他的指尖在我的后背不停环绕，我感受他浑身的颤抖，将匣子打开看了一眼。
　　无数只蓝色蝴蝶瞬间冲到外面，将我们包围在其中，我愣了愣，手指不知觉的抓紧了他的后背。
　　“别怕，你见过它们的…在你还是人类的时候，你应该还记得。”
　　我当然记得，那是我最珍惜的东西，我将它放到了河边。
　　那盏灯，化为滴坠，每一滴都是千百只的蓝色蝴蝶。
　　“我带你回去。”他颤抖的声音突然变的尖利，我猛的推开他：“你在说什么，我还得给那两个小家伙做饭吃。我得赶紧去了。”
　　我挣脱他，一步一步的走进屋里。
　　“他们不会回来的，你知道今天的人都是谁，尼芬.迦和洛耐林。”
　　“我不知道。”我大喊一声，他不再开口，只是作为观众一脸冷静的看着我，毫无表情。
　　我弯下腰，笑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是拉斐尔。”
　　“我早就知道了。”
　　“你知道洛耐林为什么有着一张和你一模一样的脸吗？不，准确的说应该是你的脸和他一样。”
　　我僵硬在原地，仿佛所有的力气都被抽走了，脚下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拉斐尔的声音依然在不停的在我耳边响起，像是要提醒我什么似的。
　　“我和尼芬.迦商量过了，觉得应该是时候告诉你实情了。”他走过来将我抱了起来，我任由他抱着，然后轻轻地将我放到床上。
　　他站直身体，不忍的将头扭到一边，但他的口中一直不停的说着。
　　“不出名的小天使不是你，是洛耐林。你知道为什么你们的名字都有一个洛字吗？”
　　我将手埋进被子里，心里一直在对比洛伊斯和洛耐林，洛伊斯和洛耐林……
　　“虽然对你来说很不公平，但是洛伊斯，你才是那个后者。洛耐林遭到神遣，被打落人间，当时尼芬.迦正好遇见还在襁褓中的你，他带你回来了，他让你受到了所有人的侮辱，你以为他是一个奇怪的人？不过有时候他真的很奇怪，比如，洛耐林以前所遭受的一切都让无辜的你也一分不差的受了一遍。”他一脸凝重的望着我。
　　“我承认我从一开始就是有目的的接近你。”他坐到我的床边，伸手摸了摸我的脸，细长的手指从我唇上快速掠过。
　　我抬头看了看他，不知道应该做出什么表情才好，所以我冲他咧开嘴笑了笑。
　　他沉下脸，将我的头贴近他的胸膛。我之所以被他抛弃，原来是因为我不是他。
　　“不过你放心，你的翅膀还会长出来的，尼芬.迦会将你的羽骨还给你，他说他一直放着。”
　　“然后呢？”声音冷的可怕，他们之间的爱是如此伟大，真的是可歌可泣。
　　“洛耐林代替你成为尼芬.迦的爱人，他将背负你所受的一切，成为你活着。”
　　代替我？不，我才是那个替代者。
　　“那我呢？”我质问道。
　　他冷哼一声，“你说过你不爱他，又何必纠缠不休。”
　　“我可没对你说过。”
　　我真是可怕，在这种情况下，竟然还有一丝理智残存。
　　果然他那漂亮的眉毛扭成了一团。
　　“从我作为人类死后，你一直装作恶魔想让我明白我已身处地狱，为的是让我彻底放弃他，因为天使和恶魔是不可能生活在一起的，大概是乌列殿下打乱了你们的计划。”说完这些话，我顿时觉的我活的也太不清楚了，像只没脑子的苍蝇嗡嗡乱叫。
　　“既然洛耐林回来了，你也不要再出现在尼芬.迦的面前了，他们现在正在热恋期，多做事的话，他会厌烦。”他提醒我，让我安分守己，也让我知足所拥有的一切，不过我拥有过的是什么东西，我从来都不知道。
　　“原谅我说的严重了，不过你也应该清楚，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你很温柔，我喜欢你。”我开口，心中一阵悲伤，这句是很久以前我对他说过的话，今天又说了出来，只是觉得心中刚刚建立起来的东西消失了，我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孤独的人，中间的插曲给了我愉快，我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谢谢。”
　　真是温柔。
　　赞美他，他也会很客气的回应你，既有礼貌又不失分寸。
　　“我是不是应该搬走？”我问道。
　　“不用，洛耐林已经搬到了尼芬.迦的寝殿，你可以继续在这里生活，如果没有钱，可以去找我要，如果你愿意，我会定时给你送钱来。”他真诚的看着我，我看着他眼睛里的亮光，身体蔫了下去。
　　我可不愿意做一个处处靠他们的人。所以我拒绝了他，顺便感谢了他的好意。
　　他看着我的精神状态不是很好，也不勉强我，给我盖好被子后，离开。
　　我忽然想起以前的那盏灯，那不是尼芬.迦为我刻意留的，是拉斐尔看我可怜给我留了一个念想。又想起了洛耐林之前对我态度的转变，大概能猜出他已经恢复了记忆。
　　他们今天来到这里估计是想重温以前在一起的时光。
　　我真的捡了个大便宜。
　　从那晚起，我果然再也没见过那两个小家伙，洛耐林和尼芬.迦。
　　多余的时间，我往往陷入了思念自己成为人类后的生活，我还有一个儿子，我记得我将他养大，他也有了自己的孩子，我成为了几个小孩子的爷爷。
　　时间仿佛漫无边际，每天都一样，毫无新意。
　　好像过了很久，其中也发生了很多事，还有洛耐林生了孩子这件事情，我没见过那个孩子，拉斐尔也不让我见，哪怕是偶遇，他都会打听好他们今天要去哪，然后限制我出去，以防万一遇到不必要的碰面，他说过，他们很幸福，孩子很漂亮，长的很像尼芬.迦，只有眼睛像洛耐林。
　　我没有应他，他也早已习惯。
　　我再也没有开口说话，一直一直都不愿意张开嘴。心里明明很想说，说很多话，但是等我回过神来，发现嘴巴早就张不开了。
　　大概就是一种想要回到过去的感受吧。我不要回到最开心的时候，成为人类好像在岁月中成为了我的祈愿，我每天真诚的对神诉说，祈求他能够让我听一听尼芬.迦的声音，神没有同意。
　　后来，我请求他让我见见我的儿子，神说，他已化为尘土，已经不存在了。
　　再后来我日日夜夜跪在神殿，请他让我重新轮回。
　　耶和华走到我面前，悲痛的看着我。
　　我也是他的孩子，只是我是最不起眼的那一个。
　　神也爱我，他平等的对待所有人。
　　我如愿以偿，自此，尼芬.迦这个名字就从我的记忆中褪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