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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回旋时光的琴声 时光回旋, ...

  •   我睁开眼睛。
      从色彩的影翳到线条的逐丝明亮。
      视野渐渐清明。

      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墙壁、温煦的阳光、淡素的浅黄窗帘、微微的和风。
      不是我家。
      甜柔的香气,热情着,又静敛着。我扭头,看到床边的矮柜上摆放着的雪青色玻璃花瓶,露着头的红玫瑰,娇艳得快要滴出水来。
      奇怪的香,明明该是浓烈的,却好像恬淡。
      床边洒下的影子渐渐明彻起来,顺着灰色的阴影往上,我慢慢看清,那坐着一个人。

      “我可是真的要走了。我还在想你什么时候能睁开眼睛,到这个时候还躺在床上,实在太不华丽了。”
      不华丽的人。
      突然响起的声音,从床边传来的声音,
      这个声音是••••••

      床边,是堀江先生。
      房间里,只有堀江先生。
      “啊,小姐,您醒了,太好了。”堀江先生正转身,看到我坐了起来,他关切地上前,靠近我。
      静物没有声音。
      除了我以外,只有堀江先生的房间,那个让我太过熟悉的声音。
      不可能。
      是我幻听了?怎么会,刚刚那个声音明明是••••••
      “小姐,您渴吗?”
      靠近的堀江先生,左手拿着一个,好像是收录机的东西,耳朵上还半扣着耳机。
      “我去给您倒杯水吧。”说罢就要转身。
      “等等,”我没什么力气,但还是轻轻扯住了堀江先生的衣角。
      凝着堀江先生的眼睛,我的声音是沙软的气声,“刚才,是什么声音?”

      静静地对着深蓝色的收录机,双手松松地握住,食指对着播放键,突然又拿开;
      对准,拿开。
      我重复着这个动作,直到手指有些微酸,有些只凭惯性的节奏而不受控制。
      对准。
      右手食指遽然突兀地碰了一下那个键钮,我绝不是刻意的。
      不对,要关掉。
      可是,已有声音流了出来。

      “喂喂,你怎么说也该在本大爷走之前睁开眼睛看看吧。三点半了,这种平民医院的钟也不知道准不准。”

      堀江先生说,收录机不知道是谁留下的,他似乎不会用,刚刚居然公放出来了。
      堀江先生问是不是吵到了我,我微笑着摇头。
      堀江先生说,手冢不二他们昨晚确定我没事才回去,畑中三个和佐藤稍早些。
      堀江先生不知道我昨晚去了哪儿,为什么被送进了医院,只是接到一个电话后就急急赶来,堀江先生说打电话的少年,声音很熟悉。

      “我给你家打了电话,你的管家现在在隔壁房间。本大爷把左右的空病房都包下来了,清净一点。医生说你没事,只是受了刺激。”

      这个声音是魔咒,我的手无法按下关闭。
      没什么反应,我呆呆地坐着,呆呆地听着。
      堀江先生,好像知道什么,一个人去了隔壁的病房。

      “亏得本大爷在医院守了你一夜,连声谢谢也不说。呐,现在你闭着眼睛,本大爷真想狠狠地敲敲你的头,你的笨脑子整天都在想些什么。不过,看在你是病人的份上就先往后攒着,总有一天连本带利还给本大爷。”

      醒来的时候,我迷迷糊糊有着昨晚的印象,我问堀江先生,您守了我一夜吗。
      我战战兢兢地。
      不是。
      堀江先生摸摸我的头,微笑着,走出了病房。
      我看得出他步履中的酸涩。

      我不知道是否该选择相信,如果相信,是否又会像流星一样陨灭;
      或者,希望本身就是流星,不确定的轨道、不确定的光亮过程与坠落时间。

      “我说你,明明怕高怕得要死,跑到东京塔上去干什么,不华丽的女人!”

      他还记得。
      好轻巧的语调,好像还是两年前,宛若昨天。
      一切都背叛了,
      一切都是我想当然,
      这个时候,你还在说什么。
      可我现在脑子里总是那个模模糊糊的摇曳着抱着我的身影,不确定着,怀疑着,却心安着。
      握住我右腕的人,现在我清醒了,可是,我是否能相信你。
      相信与不相信,似乎是个自以为是的命题。对待他,我不是应该选择恨与不恨更加符合客观事实么?
      然而••••••
      原来我没有那么强大。
      我只是个梦想家,
      或者我只是个空想家,跌倒了无数次却不知悔改的愚蠢的空想家。

      “你看着墙上的钟,平民的时间,五点钟的时候本大爷再来看你,到时候你再不醒来,本大爷可不会手下留情了啊。”
      房间突然变得空旷。
      没声音了。
      真的好像,好像还是两年之前。
      他的语调像是在游戏着,我无从相信。
      可是,理智和情感却又开始了南辕北辙的行动。
      我又无从确信了。
      五点么?那个时候,就要面对他了么?在我清醒的时候。
      我什么时候清醒过,现在脑子还是没有头绪,相信着不相信的事情。

      飞鸟划开离别的破碎,天空上镌刻回忆的断点。
      这些平常的话语,应该让我有流泪的冲动。相信着不相信的事情,眼泪偏偏无从流出。是心变得僵硬了么?
      穿上拖鞋,我的脚踩在地上。
      从病床上下来,手扶上耳机,准备拿下。

      “别急着关掉,话还没说完。”
      他的声音毫无预兆地传入耳里。我的右手,留有谁的温度,听着那个人的吩咐,不自觉停了下来。
      又开始安静了,我等了好久好久,他都没有再说话。
      可我,还是没有关掉收录机。
      我不想承认到了今天我还在期待什么,但除此之外似乎没有更贴切的词语能够来形容我此刻的心情。
      在软弱与强硬的不断交织和矛盾中,他的话语,悄然到来。

      下午四点整,有两个人来看望我。
      事先我完全没有想到他们会来。
      忍足捧了一大束百合,向日提了一大篮水果。
      忍足径自走到床边,准备顺手把花瓶里的花换了。
      “哦?红玫瑰。”忍足似乎是自然自语着,可是声音不只他一个人听到。
      “那就算了。”他说。把带来的花随手放在了另一侧的矮柜上。

      “现在往床头右侧看一眼,不错吧,红玫瑰。病房里不能放香气太浓郁的花。这个味道可是本大爷处理了好几遍才弄出来的,水和稀释剂什么的,附近实在很难找。不过又不想放别的花,醒来如果看不到本大爷,看见花也勉强可以接受。”
      录音里的声音,如是。

      床头柜的花瓶里,是恬淡又浓烈的红玫瑰。
      心突然有些醉,香气还是太醺人了,无关气味。

      我和他们两人闲聊着,说到冰帝网球部,说到即将到来的比赛,说到毕业以后的志愿。
      有的没的,我们都在聊。
      因为网球部其他人还不知道,所以只来了我们两个,而且还是忍足昨晚路过医院恰巧看见的,迹部好像不高兴告诉别人。向日说。
      他做事一定有理由,我们都相信。忍足注意到我一时的沉默,说。
      如果慈郎知道,一定抢着来。向日说。
      是啊,自从两年前吃过宫本家的煮羊肉以后。忍足推了推眼镜。
      看着他们,我微笑。
      临走的时候,我对向日说,下回一定要好好听听你弹琴。
      纯属寒暄。
      向日却突然愣住了,好像没反应过来。
      可是我不会弹什么琴啊,向日的样子很是疑惑。
      瞬时,我也愣住。
      唉?这是什么?忍足突然出声,把我们的视线都引了过去。
      啊,这不是上回我们在青学音乐室••••••向日赶紧捂住了嘴巴。
      忍足突然邪魅地笑了笑,算了算了,现在也无所谓了吧。他说。
      宫本桑,忍足开口,现在迹部那家伙应该在跟那边交涉,你也该做点什么了。收录机里的带子,我和向日都觉得有点眼熟。带子应该有两面,你大概都听过了吧。
      之后,我送走忍足和向日。

      我不明白忍足的意思。
      可我知道这跟迹部有关。

      停顿了许久,方才他悄然而至的话,让我突然有些不知所措。
      这是结局么?如此轻易的,好像最初的梦想,绕了一圈,又回到当时的地方。
      我有一瞬的不可置信。
      如果这是结果的话,为什么要把路途设置得如此迂回、如此泥泞。
      没有原因,他告诉我的话。
      我想不到恰当的应对手段。
      右腕的温度还隐隐存留着,这个他设下的咒语,
      我却只有相信。

      相信。
      在他们走了以后,我重新戴上耳机,把收录机里的带子翻了个面。
      时光是碎裂的,等待的是昨天,还是现在。
      透明的盒盖,里面的转轴不紧不慢地走着。

      “喂,现在是什么时间了。可不是本大爷不知道时间,是不知道你这个不华丽的女人什么时候才会看到这盘带子,应该说是这一面。另一面不一定以后还会录上什么。什么都别说了,本大爷在青学音乐教室等着你。到了以后再听。”
      相信,在听了收录机里悄然而至的话以后。

      5月6日下午四点二十一分,我到了私立青春学园大门外,看着阳光偏西却依然明亮着,望着飞鸟成排飞过,感受着风吹树动影未移的思绪,看着永远充满无数人的无限憧憬与怀想的操场,踩在水泥铺成的大道上,一步步进入青学主楼,那座明亮的建筑。
      我趁堀江先生不注意,偷偷跑了出来。
      五点之前,五点之前我还得回去。

      一楼,我曾经在这里疯狂地向前奔跑过,我忘了奔跑的过程,忘了时间投下的剪影,忘了喧嚣与寂静的差别,在华丽的城堡里瞪着坍圮的废墟。

      隔了几个世纪的长度。
      他的话,静静地、静静地,悄然而至。
      “我,”
      又停了一刻,
      “这件事,畑中他们三个的事,是我安排的。”他的声调比平常低了半个音。
      “如果没有他们,我怎么会同意你转到青学。”他的呼吸声明显了一声。
      “是不是又觉得我自以为是了?喂,觉得是就别装矜持了,睁开眼睛说两句话嘛。”
      心里突然有些颤抖的酸涩。
      “还是这个姿势,本大爷除了晚上睡着的时间,看着你这个样子可是18个小时了啊。”

      我一步步迈上楼梯,曾经,我为了看梦幻的花朵开出的刹那芳华,在这里极速地追赶过时间。捉住了时间的尾巴,又被它狡猾地溜走。
      “这句话,是我永远不想说出口的,可是现在,对你,我不得不说。”
      天光蜕变成浮云,在天幕上飘摇。
      时光一往无前,可是我,竟然还在原地。
      期待,什么。
      “对不起。”
      他说。
      突然胸口沉闷得像有一口淤血聚在里面。
      对不起,这是什么意思。
      我好像一直在期待他的这句话,可是,我不想明白这句话包含的深意。
      对不起,你承认了什么,长久以来的是是非非、对对错错。
      “对不起。可是,水野的事情,我并不知情。”
      心,骤然松了下来。
      我很想听到这句话,真的很想。
      你不知情,原来我最想听到的,是这句话

      二楼。在这里,曾经,我只为了赶到那个地方,忘记了时光的缝隙与时差的断界,凭借意识的丝线,穿过层叠的虚妄,想再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
      “我想尽可能离你近一点,可是,我不能••••••”
      中断的话语。
      往复的心事。
      我听着他前所未有的语调,莫名地心酸。
      “你必须要幸福,要快乐。可是因为某种原因,我失去了,失去了在你身边看着你幸福的机会。”
      我紧紧揪着耳机的线。
      要幸福,要快乐。
      要幸福,要快乐。
      不是你失去了见证我幸福的机会,而是我失去了幸福快乐的权力,你走以后。
      我勇敢,我终于,以前所未有的勇敢,承认了这件事。
      你的声音是有魔性的,你的话从未如此触动心弦。
      到这里,我还怎么否认。
      “我不想放手,到了这个时候,我居然还是不想放手。”
      骤然转弯的声调,是否预示着自嘲与讽刺。
      你又知道吗?我想放手,可是不能放手,我无法放手。
      “你一定觉得我反复无常吧,呵,”他笑了,我听到了笑的声音。
      心里的酸,真的很酸,我感到的,不知道是他的还是我的。
      听着他的笑,酸得想要流泪。
      眼角有点湿,喂,该死,不是想流眼泪吧。
      “一次一次地,最不想做的事,却一遍一遍地做。我总是在伤害你,而且是狠狠地伤害••••••”
      伤害,当我听着他说“伤害”的时候;当我想起所有的快乐与不快乐的时候;当我在忘却与不忘之间徘徊的时候;当我认为这是一种诅咒的时候;
      每一分,每一秒,原来我都在哭泣。
      心,像被钻透了一样,酸涩,酸楚,很难受。
      可是,我有点高兴听到这些。
      我很坏吗?听着酸哽的声音,我说我有点高兴。
      充满酸楚的感性,像草莓的夹心饼,酸着,甜着。
      “你,别再那样了,昨天的东京塔••••••别又嫌我管得多了,你以前总这么说的。”
      ——连找向日玩都要你批准,以为自己是谁啊,管得真宽!
      ——向日说他明天没空,要陪本大爷打网球!你趁早打消这个念头。
      ——那我找慈郎。
      ——慈、慈郎,咳咳,你跟他很熟吗?!
      ——不用你管。
      好像,我这么说过。
      喂,我好像真的要流泪了。稍微有点,抑制不住。

      “对不起。
      因为,我说过,你拿了本大爷的东西,从来都没有还过。”
      我记得。
      我记得,这句话,曾被我痛恨过,是哀怨还是什么的。
      对不起,我想我以后不会了。
      “可能那个时候就知道了,”他又笑了,和刚才的笑声不一样,有点放肆,有点洒脱。我明白。
      “原来,是心。”
      ••••••
      ••••••
      眼泪,突然止不住了。
      无法说出的话,从来没有开口的话,从来没有挑明的秘密;
      在绝望的最后一秒,在冬季的最后一片雪景前••••••
      对不起,我没有什么想象了,什么想象,都突然停止了。
      捂着嘴的手,我在抽搐着。
      眼泪,顺着脸颊,手指,一直到了手腕的地方,他昨晚一直握着的地方。
      我没有思想了,我在抽搐。
      我在流泪。
      突然,什么都没有了。

      三楼,转角,第五个教室。音乐室。
      我一直以为,大雁是天空的守护者。
      从南方到北方,从北方到南方,地点变了,时间变了,可他们一直在仰赖着天空。
      或许会在温暖的巢穴里睡觉,或许会在某处衔草觅食。
      但是,它们从未离开。
      心,在那里。
      我相信。

      我推开音乐室的大门,光线是通透的,辉光如旧,将室内的钢琴映照得格外闪亮。
      无数的黑夜,孤独,是因为这个腐朽的世界本身,还是因为看不见相互守护的人。
      我轻轻地走进去,轻轻地走到钢琴前。
      他说在这里等他。

      静立一刻。
      手指,不算灵巧地按下播放键。
      有声如天籁,我如此相信。

      “坐到钢琴前面,把盖子打开。”他轻柔地在我耳边说着。
      “好了吗。”他问。
      我微笑着。
      “轻轻地坐下,然后闭上眼睛。”
      慢慢地坐下,慢慢地闭上眼睛。他的声音像流水一样轻柔。
      他要我轻轻坐下,好,轻轻地。
      “好了吗?好了我就要开始了。”
      世界突然像黎明时分一样安恬静谧。
      我闭着眼睛,嘴角上翘着,对他点点头。

      第一个音符的倾泻流出。
      我明白了。

      我像当年一样在期盼。

      眼前,平白地有了影像,而且,又像是一场远久的梦。

      “在此之前,我希望,今天的主客,宫本奈小姐,能在我弹琴的时候为大家讲解琴音中所蕴含的感情。”即将落下的手指突然收了回来。
      “如果是宫本小姐的话,我想应该没什么问题吧。”是挑衅的神色。
      “好,我同意。”女孩倔强地说着。

      两个触不到的孩子,在做什么?
      一个坐在钢琴边,象牙白的豪华钢琴,金色炫目的宫廷礼服,他真的漂亮得快要灼伤我的眼睛了。
      还有一个女孩,有一瞬间的不快,她掩饰得很好,挺胸抬头地走到了钢琴边。
      真的触不到,我再试了一次,又抓了个空。

      那一天,我假装着,磕磕绊绊地开始。
      “有一天,我走在路上,听到几声鸟叫。”
      “鸟的叫声很好听。”
      “这让我想到了我以前养过的一只鸟。”
      “那是我很喜欢的一只鸟。”

      好有意思。
      喂,两个不乖的小孩,在斗什么气啊。

      那一天,他穿着金色的欧式宫廷礼服在白色的钢琴下,跳动的手指轻划出一串串美丽的印记。
      扬起的眉毛,骄傲的表情。
      有嘲讽,有报复得逞的快感。
      渐弱的琴声,真的有这么烂吗?好像玩笑有点过头了。
      试试看停下来吧,那个不华丽的女人已经够没面子了。

      可是,当我看到这个时候,琴声突然进入了第二乐章。
      “然而,我们却不得不说再见。在每一个它兴奋地看着我喂它事物的清晨;在每一个我要他飞翔它总会最后落回我手心的午后;在每一个,我对它倾吐我最难以启齿的心事的傍晚。这些东西,我记住了太多,却又忘记了太久。多少轮回后的今天,我却听到了,曾让我我魂牵梦萦的鸟儿的情歌。我驻足,我回首,我再难自持。”
      熟悉的语句。
      “可我知道,你不是它。尽管有同样缤纷美丽的羽毛、同样灵动聪明的神态,还有同样,令我迷恋至无以复加的歌喉。但你终究,不是它。”
      爱情的箴言。
      “我的鸟儿,他离开了。带走了我所有的快乐,那段时光,我憎恶它、鄙夷它,讨厌有关它的一切。我的世界,从此没有了音乐。”
      了悟的痛楚。
      “之后,我刻意忘记它,忘记我们之间曾经的快乐、曾经的不快,还有,曾经的感情。”
      “不知过了多久,我终于如愿以偿。忘记了它的所有,好的、坏的、不好不坏的。直到方才,我突然明白了一个道理。原来,它并没有到走我的快乐。它是带走了,我的心。我走了这么久,竟然一直在原地转圈。答案,仅仅是一个前人早就总结出的、我们早已耳熟能详的道理——爱,有乐也有苦。
      女孩说着,眼睛亮晶晶的,像最清澈透明的湖水。

      那抹金色的琴声,再度流畅起来。美丽的音符在他的手下自由舞动,乐声倾泻,心声倾露。
      饱含深情的琴声,又开始响起音符。
      他好像忘记了之前的不快,他在音乐里。

      我望着男孩,想去捏捏他可爱的脸颊。
      虽然触不到,可是我可以假装着明天告诉那个人,喂,昨天我捏过你的脸,你八岁的时候的脸。不对,五点,五点就可以对他说了。

      《Mockingbird Days》,
      我们在迹部家的豪华会客厅闹别扭的一幕,看着他们,从始至终,我一直在笑。

      好像,要到最后的第三乐章了。
      我继续看着他们,看着亮堂堂的大厅,明黄色的灯光。

      “第三乐章,该现在的你了,我就坐在你旁边。”
      他的声音,从耳机中,在这个时候,又响起了。
      与钢琴交相辉映的声音,美丽得无与伦比。

      男孩不见了,女孩也不见了。
      我却看到,他坐在我的旁边,修长的手指灵巧地跳跃着。
      他回过头,冲我一笑,好美。
      我对着他,回以一笑,用我以为最美的样子。

      他像当年一样,闭目陶醉其中。

      “现在,我想我终于可以再次对着它微笑了,在想起与忘记之间,在快乐与痛苦的分界点,在过去与现在重叠的某一处地方。”

      我看着他眼睛美丽的弧线,桃花瓣的眼睛。

      “尽管,有着现在想起还隐隐作痛的感觉;尽管,还有着太多的放下与放不下。”

      呐,迹部,是不是当年的琴解,真的是宿命的印证。到了今天,我才可以说,原来,是这样。

      “但我想,我可以对你说,我曾经,爱着你。我放弃一切自尊与骄傲,我,爱着你。眼泪的苍白色是你留给我最苦痛的印记,但我,爱着你。”

      听过的歌,独一无二的琴声。
      我没有错。我的故事,我的感觉。
      这个声音,除了他,还有谁能弹得出来。

      “还有,要多谢你,另一只仿声鸟
      从今天起,我将离开,我会为我们的过去画上一个完满的句号。请你相信,以后的日子,我离开了,但我们永远在一起。”

      思念终结,不,是才开始延长。从今后的分分秒秒。

      “无论天晴天阴、下雪下雨、起雹起雾••••••或是什么,我有些罗嗦;
      好吧,就请只记住这一句——”

      一句话,当年,现在,回旋在时光当中的琴声。

      “永远,在一起。”

      ••••••
      我的思想又开始苍白。

      最后一个音,一切戛然而止。
      刚才的琴声,是他带着我穿越银河做的一场用紫罗兰装点的最美最美的幻丽的梦。
      超越时间、超越空间。
      “只对你说一句话,”他的声音又响起了。
      我竖着耳朵,像小鹿一样乖乖地聆听着。
      ••••••
      “Ich liebe dich.”
      像在说悄悄话一样,是气声。
      这个声音,让我听着,甜蜜,温暖,沁人心扉,让人迷醉。
      Ich liebe dich.
      什么,好像是德语,我知道他擅长这个。
      不过也要考虑我不太懂嘛,我有点抱怨。
      我还能感到他的气息摩挲在耳廓,细小的绒毛,在颤动,在眩晕,在沉迷,在沦陷。

      结,束了吗?
      我有点小心翼翼。

      结束了。
      我把左手放在胸口上,感受着自己的心跳。
      静静的坐着。

      “呐,现在是5月6日凌晨3点。我说,你果然睡得很香啊。现在,本大爷为了不吵醒你,在隔间,透着玻璃看着你。放心,这个门隔音效果很好,你现在不是睡得好好的吗?好像身上带着这个东西,就拿出来录录了,不然本大爷一个人坐着实在很无聊,要不然你起来陪我聊天?其实是有点话想对你说。”
      他怎么总是这么突如其来的,我吓了一跳。
      “刚才又听了一遍之前的录音,你当时一定以为是向日弹的吧,真是没有感觉的女人!呐,本大爷说的话他们两个可没听到,你这个不华丽的女人不用有什么无谓的担心。”
      “本大爷有点困了,现在是凌晨三点四十。你睡觉原来没声音啊,我还以为会打着不华丽的鼾声,流着不华丽的口水呢。”
      这家伙!
      “本大爷现在正拉着你的右手,平民的钟表,好像四点半了,我枕在这儿睡一会儿。”
      “七点半,是本大爷自己的手表时间,早上好。还没起来啊,不华丽的女人!”
      “对了,差点忘了一件事。喂,你倒是给本大爷解释解释清楚,昨天晚上叫着手冢的名字是怎么回事,还有半夜幸村突然打来的电话,本大爷帮你接了。”
      “喂,快点给我醒过来。知道本大爷对幸村说了什么吗?”
      “似乎下午三点了,你还真是能睡啊。白天没怎么说话,来来往往的人太多了。刚才接了个电话,现在有点事得去办。五点之前一定回来。”
      “嗯,再过半个小时再走吧。不过五点之前还是一定会赶回来的。”
      “三点半了,我走了。”
      “我走了,别我刚走你就醒啊,你总做这种不华丽的事情。”

      突然,我想要泪流满面。
      温暖着,感动着。
      突然,录音带停止播放,我把带子翻面,又继续听着。
      原来,这才是正确的顺序。
      突然,感觉,与以前,不同了。

      突然的,青学商会音乐室的琴声,是他弹的。
      是为了给我一份时间的礼物么。
      突然的,了解到他并非彻夜握着我的手,然而,
      那种感觉,却更难于言喻了。
      他一直在,
      看着我,
      守在那里,
      我不远的地方。

      我现在,要突然地说一句,
      谢谢。

      “啪”,突然的,
      这是什么声音,与耳机里的声音透着格格不入。
      再次睁开眼睛。
      音乐室的门被打开,
      有人进来。
      光彩流转,纯白的、白得发亮的色泽。
      尘粒是如此细小,在一束束的光柱下呈螺旋形轮转着。
      那个人是如此熟悉。
      我望着他在阳光下的身影,有些惊异。
      突然说不出话来,
      我直视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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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回旋时光的琴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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