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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三十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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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九
随后几日,两国战局可谓是情势逆转。靓国的意气风发直转急下。本是料定了那连城也撑不过几日,总有攻下的一天。军营内也总是欢歌笑语的。却是那连城不动声色,白日守城时仍一副颓唐的样子,夜半三更却突然出了一队轻骑放火烧营,弄得靓族这边大乱阵脚。偏生不及黎明,城门忽开,骑兵先行,步兵紧随,乱上加乱来了个突袭。靓军败得狼狈不堪,直退到自家边上。那忒美却是不依不饶的,汇合了别处赶来的几只部队,粮草也已送达,真正迈开了讨伐平乱的步伐。
而女王留下了一千死士边疆杀敌,便带着大臣朱和些许护卫轻装回京。沿路途经一处山河秀丽之地,两人迎风立于山冈半晌,又往回赶了。待女王回宫,全国四处随着战事见好的消息已然是平息了前一轮的物价突变。南方都城周边早已恢复了往日的和平盛景。
这日,苏家本宅来了两位客人。马车里出来都裹得甚为严实,递上名贴指名要见苏大当家。说来也是奇怪,那大当家见了拜贴之后神色剧变,亲临前厅相迎,竟是当家这么多年从未摆出过的必恭必敬。
看客许是猜得,那二人自是忒美女王和大臣朱。
大臣朱摸出一雕花小瓷瓶搁在桌上,面上笑得苏樱看了直发寒。却又苦于不能直接问,这客套话还是要说说的。
“苏家何等荣幸,竟得女王亲临陋室。”
“苏大少,你这也能叫陋室,我那宫闱也不过三两破庙了。”
“苏樱惶恐,不知女王陛下携朱大人亲临所为何事。”
“苏大当家,你是该惶恐了。这靓国一败再败地,恐怕你投入的那些银两啊粮草的是讨不回来了。”
“……”
“苏大当家,在场的都是明白人,也没必要绕那些个虚晃了。把话说开了,眼下你就两条路。这勾结外贼卖国之罪当是诛连九族的。但你也知道我朝何幸,女王是出了名地慈悲心肠。这不,把另一条路直接给你带来了,就这小瓶。喝下它,尚能留你家人的命。你看着办吧。”
“……哼。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另一条活路么。你们心知我若走了,这一大家子决计是无人能抗的。怎生苏家都是个败,你皇族打的倒是如意算盘。”
苏樱死到临头了,也顾不上自己就那一口狂言便是足以死个百八趟的。那女王大臣二人听了也不动气,全然一副命将休矣不跟他见识的老神在在。苏樱见二人这样,便知自己死期确实到了,心下一沉,只觉纵有千言万语也道不尽对这世事的种种留恋。
人之将死,再硬的心也要软下来。平日里商海翻滚无法顾及的种种,眼下一一道出,似是忏悔,似是嘱托。最后出口的却是一问句。
“一事纠缠,夜不能寐,今请女王一解我惑,也能死而瞑目了。”
“说罢。”
“余弟苏堇……”
“……我和尚书止于君臣,无他。”
苏樱闻声,年逾而立的儒雅男人竟是瞬时泪流直下,低喃数声“果然……”便拔了瓷瓶塞子一饮而尽。随后一脸决然地走至太师椅旁,坐下,理好头面衣饰,缓缓闭眼。
“诶,我说苏大当家,你恐怕有些误会了罢……我可没说这瓶里装的是必死无疑的毒药吧。”大臣朱走到苏樱面前,见那人睁了眼有些怒意地望向自己,隐去笑意,“虽不夺命,但也毒得很,是小贝儿那丫头捣腾出来的。解药在女王手里,你先每十五日服一颗,满一年后每半年服一颗便无性命之忧。”
说罢,不理会苏樱的面色青了白,白了紫地,又摸处一瓷瓶,翠透可见里面的一颗小药丸子。
“你若透彻了,待会自行服下。不过日后有任何不轨,毒发起来据说先烂内脏,外皮却保完好。最后被人挪动便是血水腐肉直外流……唉小贝儿这丫头总造这些恶心人的东西作甚,跟她讲了多少次也不听……”
两人相伴走至门口,大臣朱又顿住。也不回头,补了几句。
“总之无论死活,你这苏家是再无今日的只手遮天了。就看你能为了苏家的几十口选择死,却到底能不能为了那一个苏堇选择生了……你懂我意思。其实你我相似,都放不下背着的种种……但何妨呢。人生苦短,还不够去学会怎么爱。得过且过,也未必是输啊……哦对了,这毒有名字,叫孰重。”
孰重孰重。
且看这服毒之人的心上,到底孰轻孰重。
当日,苏家现任当家苏樱毒发身亡于本宅书房。
隔日,便是传来苏家次子苏堇,即当朝礼部尚书,于尚书府寝房榻上割腕命绝的消息。同时在其寝房案上,发现遗书一封。只说将苏家全部财产,归交国库。还有一句,要求与其兄苏樱葬于一穴。
绵延两朝的苏家神话,自此结束。
而靓国的败势,由此才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