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引子 小 ...
-
引子
小时候，我们都听过许多童话故事，那里面几乎所有的主角最后都会过上幸福的日子。
长大了，听了一首光良的《童话》，于是知道了，童话里都是骗人的。
而后来，度过了幼稚的青春来到现实的世界，才幡然醒悟。原来，这个世界其实连童话都没有。
但即便如此，仍有人不死心。
这个故事里的王子和公主，曾经相爱，而如今各自过着自己或快乐或悲伤的生活，只是有个自私的路人甲，把结局残破的故事缝缝补补，怀揣进心里，变成自己想象中美丽的童话。
这不是个幸福的童话，却是我最最喜欢的童话。
NOW
在后台等季岑苏换装时，我看见了坐在不远处挽发的顾卿。中长的黑发盘成髻，用发卡固定在脑后。精致的五官、小巧的瓜子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有了温和的痕迹。她很漂亮，以现代的审美标准来看，唯一不足的是她偏黑的肤色，但这一点瑕疵并掩盖不了她的光芒，那是一种我学不来的闪耀。
“夏衍，我好了。”突然响起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季岑苏换好了演出服，走过来拉我的胳膊，“在看什么呢？”
“没什么，走吧，快到你彩排了。”
她却没动，手指向顾卿的方向对我说，“那个，是顾卿现在的男朋友？”
我重新看过去，这才发现她身边还站着个穿白色T恤的男生。身形上看个子挺高，不胖不瘦。眼镜的度数有点低了，我并没能看清楚他长什么样子，想了想觉得应该也不会难看。
季岑苏同样打量了一番，最后得出结论，“我觉得他看上去没有贺晋晚好。”
我想起一年多以前站在讲台上笑容满满的格子衫少年，回头对她叹到，“小说男主角般的人物呢，一千个人里面通常有一个就够了。”
“也对。”她赞同的点点头，“我们走吧。”
我最后回头望了一眼，竟觉得有些心酸。
ONCE
高中报到的那天晚上，同寝室的其他女生在开座谈会。因为我是军训后换了班级来的，又不善于和陌生人打交道，便躺在自己的床上安静地用手机看小说。校园小说的标配是阳光帅气的男生和美丽聪慧的女生。这两类人并不缺乏，但要好到像小说里那般，几率还是太小了。我跟白沁发短信抱怨着人设，吐槽现实世界里哪有那么多这样的男生给每个女生遇见。然后后来，我被妥妥的打脸了。
第二天的自我介绍，最后一个是来得最晚的格子衫少年。他走上讲台，在讲桌右边站定，说，“我叫贺晋晚。”普通话很标准，但仍能听出他不是本地人。果然，他接着说，“我来自台湾。”身份的特殊性让我抬起头仔细的观察了他一番。
贺晋晚是个生得白净的男生，五官隽秀，额头没有厚重的刘海，穿着蓝色格子衫，看起来挺斯文。但他脸上不是羞怯而是灿烂的笑容又能看出他其实是个很阳光的男生。我是极其讨厌在讲台上面对一群陌生人做自我介绍的，特别是念自己名字的时候，我觉得尤其别扭。所以我看到他那么自然的笑着做介绍，莫名有点佩服。
我是个喜欢看美女的人，除了贺晋晚，所有的人里我印象最深的就是顾卿了。就是不谈外貌，光她回寝后宣告看上贺晋晚的直白言论就已经足够震撼我了。
顾卿动作十分迅速，在我还没有熟悉完同班有哪些人叫什么名字时，她与贺晋晚已经互换了手机号，开始每天通短信了。那时我一直以为是顾卿主动追的贺晋晚，后来听赵可说了一段趣事，才知道内幕。
男生比女生好打成一片就在于，不用找什么共同话题聊什么八卦，只需要一起去打场球或者买副扑克在休息时间玩一把就能把关系拉近。某天午休，男生们精力充沛的在教室里玩斗地主。顾卿和赵可、季岑苏吃完饭后回教室，正在理牌的贺晋晚抬头看见走进教室的人，手里一把牌突然撒了一桌。一旁的男生调侃他，正巧顾卿她们从他身边走过，听见他很坦然的回答，“看见美女了难免手滑。”
要是那时知道了这件事，我一定会感叹他深藏不露，后来却觉得是意料之外的情理之中。当然，这是后话。
周末放学，我正收拾着东西，同校不同班的闺蜜白沁从教室前门冒出个脑袋来催我，恰逢贺晋晚背着书包走出去，外貌协会高级会员的本性就被激发出来了。
“夏衍，你们班的啊？长得不错呀。”
我笑她，“怎么？看上啦，可惜他好像有主了，就我们班有点黑但挺漂亮的那个女生，你去寝室找我的时候看见过。”
“这么快就好上啦？”白沁的表情颇为可惜。
“我也不太清楚，我跟他们不太熟。”
当时我真的以为以我的个性高中三年都不会和他们熟络起来，不过世事总是那么出人意料的。
开学第一周，座位是随意乱坐的，第二周班主任重排了座位，我换到了贺晋晚的后桌，和他同在一个小组。
第一次被贺晋晚伸懒腰打到头时，我有点懵，他很快回头跟我说“对不起”，我以为他真是不小心的，就笑笑过去了。但短时间内出现第二次第三次，我就有些无奈了。他回头还没说话，我先郁闷的问，“你是不是故意的？”他笑得一脸无邪，说，“对呀，你才发现啊。”我无语的翻了个白眼，心里默默的扬天叹息。
因为贺晋晚的自来熟，我也就在诸如此类的玩笑中慢慢和他熟了起来。而和顾卿也因为一起讨论数学题的缘故渐渐熟了些。
一个班二十多个人，用不了多久大家互相就都认识熟悉了，也正因为人少，人与人的矛盾就被放的更大，激发的更快。
顾卿是个相当率性的人，我挺喜欢这种性格，但有时候太过我行我素也会与人产生纷争。
因为被告知可以有一个下午的时间用作举办圣诞Party，全班人都很高兴。当大家都忙着筹备聚会的时候，女生寝室的矛盾却突然爆发了。
军训时候顾卿和赵可、季岑苏玩的很好，开学后一段时间也一直是结伴一起的。圣诞节的前两天晚上，顾卿和季岑苏却在寝室大吵了一架。
季岑苏是个爱闹的性子，熄灯以后还在闹腾，习惯早睡觉的顾卿总会让她安静些。久而久之，提醒的人不耐烦了，被提醒的也有不满。
她们吵起来的时候，我还相当的迷糊。因为没有和她们走的很近，我本以为她们相处的很好，听了她们吵架时候吼出来的话，我才知道原来季岑苏对顾卿有那么多怨言。
导火索之一是赵可，三人成行，总容易让其中一个觉得被冷落。而另一个导火索就是林宇航，季岑苏喜欢林宇航，这是全班人都知道的事，而林宇航是贺晋晚的表哥，与顾卿也走的挺近。布置教室时顾卿“指使”林宇航做这做那的行为落在季岑苏的眼里，自然是十分生气的。
那场架最后以赵可的劝说收了场，后来的挺长一段时间，顾卿和季岑苏都互相看不顺眼，那期间只要季岑苏回寝室，顾卿就待在教室，贺晋晚也陪着她。
白沁午休或者下午大课间经常来教室找我，一来二去也和他们俩混熟了。
她说，她们俩吵很正常，像顾卿那样的女生太容易招女生记恨，尤其班上人还少。
也是，自古红颜都是是非多的。没点波澜才不正常。
其实她们吵架那天，我在一旁听着，心里是偏向顾卿的。
不知道是听谁说的，那时候我知道顾卿是单亲家庭的孩子。班上其他人也都知道。但她有些张扬的个性和稍显奢侈的开销让人觉得特殊的家庭背景对她并没有太大的影响。季岑苏指责她的时候，大约是因为触及了家人，她近乎崩溃的吼出来，“你以为我愿意用我爸的死换那么几千块钱的保险金吗？”
在那之前，季岑苏知不知道内情我不清楚，但我知道其他的人并没有几个知晓这件事。那时我觉得有些难过，她们曾经无话不说，她却不曾理解她玩世不恭的背后有多少伤痛。
我没想到的是，顾卿和季岑苏最后的和解竟是贺晋晚促成的。他不知何时背着顾卿去找了季岑苏，之后季岑苏主动和顾卿说话，顾卿也不是记仇的人，两人也就那么和好了。
后来和季岑苏说起这事时，她说，“其实我和她和好不是因为我真的不计较了，只是因为看贺晋晚那么心疼她，为了她那么费劲来劝我的样子实在不忍心拒绝。”
年少的时候幼稚又单纯，学不会很好的去理解别人，却也会因为他人一个真挚的举动软了心。
比起顾卿，我和贺晋晚要更熟悉一些，因此也从他那听了很多他和顾卿之间的事。就比如，他们在商业街玩的那个幼稚的游戏。
圣诞节之后不久就是元旦，三天的假期又是新一年的伊始之际，小情侣的约会当然少不了。元旦的晚上，商业街人山人海，要想不走散就只能手牵手抓紧了对方。走的好好的，也不知顾卿是哪根筋不对了，居然要贺晋晚松手。
“据说，在人潮里面松开手，走开十步，五分钟之内能再牵回手的一定不会分手。”
贺晋晚无语的看着她，“你又不是小学生，怎么还相信这种东西。”
“哎呀，就试一下嘛，试一下。”顾卿很固执，贺晋晚没办法，只能听她的话，松了手。
那么多的人，别说十步，就是转个头的空当就走散了，五分钟之内他怎么可能找的到她。想到顾卿脸上可能出现的失落表情，贺晋晚很是焦急。
而另一边，顾卿心里默默的数着数，马上就要五分钟了，但是她连贺晋晚的影子都没看见。心情渐渐变得低落的时候，突然听见了巡逻安保的吼声，以及随后而来的喊着她名字的声音。
“顾卿！顾卿！”
她回头看，一下就笑出声来。没想到贺晋晚居然爬上了路边装饰的铜人像。他还在一边喊一边张望，看样子还没看到她。顾卿费力的挤过去，赶在在安保动手前把贺晋晚拉下来了。
我砸着嘴，笑他，“没想到哦，哄女生你还蛮有一套的。”
贺晋晚却说，“我知道她很没安全感，我不想让她失望，既然我找不到她，那就只能想办法让她找到我。虽然事情做得出格了些，但能让她觉得欣慰，也还是值得的。”
我本以为顾卿和贺晋晚的感情只是玩玩而已，起初并不怎么看好他们，听他这样说再看他的所作所为，越发的希望他们能够一直走下去。
那时候还没有秀恩爱的说法，但贺晋晚这一举动还真是让白沁好一番羡慕。
“唉，我怎么就找不到这样的男朋友呢？”
“会有的会有的。”我安慰她。
“他们两最后不算牵到手了吧，那就说不定会不会分手了哦。你说她们要是分手了，我去追贺晋晚怎么样？这么好的男生，浪费了可惜。”
我无语，“呀，怎么你也信这种无聊的东西哦。还追贺晋晚，你是不是脑抽了？”
“哎呀，我开玩笑的。我就是羡慕嘛。”白沁撇撇嘴。
“啧啧，我还没说接下来的事呢，你就羡慕成这样。”
“还有啊？”
我点点头，“是滴。”
放寒假的时候，贺晋晚要回台湾过年。他跟顾卿就只能煲电话粥来一解相思。头几天顾卿只是撒个娇说很想他，后来不知道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贺晋晚在电话那头听她情绪总感觉很低落，并且还经常问他什么时候回去，但她最后也没告诉他到底发生了什么。
除夕那天晚上，顾卿和家里人一起去广场等零点看烟花。她一边等一边百无聊赖的跟贺晋晚发短信聊天。马上到零点了，贺晋晚的电话打了过来。
“烟花开始放了吗？”
“你猪哦，到零点才放烟花好不好？”
“那还有多久？”
“快了。”
周围的人开始倒数，他们两在电话两端也一起跟着数。
“十、九、八、七、六、五、四、三…”
他突然说，“顾卿，回头。”
她下意识的按照他的话去做，周围的人还在接着倒数。“二、一…”
“新年快乐。”透过电话，贺晋晚的声音在其他人齐声喊出的“零”里清晰的在她耳边响起。
烟花在背后的夜空上炸开，闪烁的光把对面的人照的明亮。他在不远处的地方看着她，微笑着，温柔的，看着她。
顾卿也笑了，“新年快乐。”然后跑过去一把扑进他的怀里。
“然后呢？”白沁问。
“没啦。”
“没亲一个，没kiss，没来个法式深吻？”她继续不甘心的问。
我点头，“没有。”
“啊啊啊，结局一点都不完美，不完美！”
白沁因为这个不完美的结局郁闷了很久，之后每次看见贺晋晚揽着顾卿的时候都要起哄，让他们俩亲一个，连我后来也忍不住，跟着一起喊，“亲一个，亲一个，亲一个。”
但他们俩就是不遂我们的愿。有一次眼看着要亲了，结果两个人就只是鼻尖顶着鼻尖笑，死活都不亲下去，真是给我们这些旁观的人气坏了。
文理分班后，顾卿和贺晋晚还有另外几个男生去了理科班。最开始课业还不多时，白沁还经常带着我去找他们俩玩，后来忙起来，渐渐也就联系少了。
第一次听到他们俩分手的时候，我并不是很相信，还想着可能是两个人吵架了，过段时间就会好的。直到又一次圣诞pirty的时候，我才知道，原来他们真的分了。
那天晚会上他们俩个人一句话都没说，互相也没看过对方，照相的时候也各自离得很远。
我问赵可他们因为什么分手的。她说她也不太清楚，只是好像是两人吵架了，性格不合就分开了。我想起之前看见过一次贺晋晚和其他的女生走在一起，问，“不会是他俩谁移情别恋了吧？”
“那倒没有。你也知道贺晋晚的性格，对谁都挺好，也不分男生女生，顾卿肯定会吃醋嘛，经常这样，在一起难免会感觉累，可能就因为此分开了吧。”
还有另外一个原因，我是在贺晋晚走了之后才知道的。
高二下学期，贺晋晚就转学回了台湾。要回去的决定应该是在很久之前就决定了，或许是不想继续拖累顾卿，也或许是不想走后留她一人伤心，所以才提前说了分手。
他对顾卿说他要走了，不会回来了，让她忘了他。
然后直到走的时候，他们就真的跟陌路人一样。赵可说，在贺晋晚的送别会上，他还和他们说，希望顾卿能够幸福。
很久很久之后，我偶然在顾卿的微博里翻到一张照片。那是张用雪堆积成的贺晋晚名字的照片。我不知道那张照片是他们分手之前还是之后发的，我只是想起他们对视而笑的那个画面，觉得满心的难过。
NOW
舞台上灯光尽灭，只余一束追着刚上场的女主角的步伐。
灯光下，淡妆的顾卿比我曾见过的任何时候都要美，仿佛是从童话里走出来的公主。可是朝她走去的那个人却不是我希望的那个王子。
我想起高一的某个星期天返校的下午，我先到了教室，贺晋晚没多久也来了。教室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很无聊。他说要变魔术给我看，让我配合他。我忘记了那是个什么魔术，我只记得那天窗外的阳光很好，他对着光手里举着什么让我看，我却留意到阳光撒在他身上，他渡了金边的轮廓十分美好。那时候，那个叫贺晋晚的少年像是一位真正的王子。而他美丽的公主就在赶来见他的路上。
灯光灭了又亮，亮了又灭，男女主从相识到相爱，从相爱到相知，最后再到相离。
“你等我，我很快就回来。等我结束这一切，我就回来和你在一起。”身着华服的男生深情的对女生说。
接下来，按照彩排时我看到的情节，顾卿应该答应等他回来。但是她却没有。
“你骗我。”
演男主角的男生因为顾卿没按剧情的台词慌了神，勉强的接下去说，“我没骗你，我真的会回来的，你等我。”
我坐在观众席的前排，听见了舞台侧边有人小声的提醒顾卿接下来的台词。但她却置若罔闻。她仍旧重复着说他在骗她，声音里已带了哭腔。
台上的男生手足无措，伸手想要去握她的肩膀，却被顾卿一下打掉。
“你撒谎！是你说让我不要等你的！你说你不会回来的！你说我要忘了你！”
我终于反应过来顾卿在说什么。
她也想起了那个少年。去年冬天以前，只属于她的少年。
那些分开时说的话像尖锐的刺针一样扎在她的心上，让她此刻崩溃的瘫坐在舞台上，在几百人面前嚎啕大哭，那么撕心裂肺，那么肝肠寸断。
年少的爱不够认真所以不被当真，可谁又知道这里面有没有过刻骨铭心呢？
有人鼓掌，拍手称好。他们以为这是这场戏本来的情节。我难过的别开了头，看见同样看懂了的白沁、赵可早已跟着她泪就满面，就连季岑苏都红了眼眶。
我忘了那场戏是怎么结束的，我只最后记得，舞台上的那个男生在顾卿倒下的时候，一把将她抱进怀里安抚，而越过在她肩头的那只手默默的握紧了拳头。
我想，顾卿是个幸运的女生，固然没能和王子走到最后，也遇见了愿意守护她的骑士。
尾声
高三毕业前的某一天，微博弹出一条关于台湾地震的推送。
那天我在三楼的走廊看见顾卿抱着卷子从楼上走下来。
我看着她，在想她有没有点开过微博看到那条消息，现在还会不会想起那个少年，会不会在看到这样的消息时有那么一点点担心他的安危？
但是，我自嘲的笑笑，想起又能怎么样呢？只有忘记思念的人才能过得更安心。如今王子和公主的故事已经落幕，就让他们各自过着自己幸福的生活。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