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子包子你别过来》深海白日梦

69、重见旧时人（一）

　　他们现在住的院子就是以前那个，辛琮在阿菁走以后一直住在这里。所以阿菁在这里住得很习惯，现在正因为刚刚贪嘴多吃了两块红烧肉慢悠悠的捧着肚子在院子里散步。
　　院子里很多红红黄黄的棣棠花，其实这种花一般都开在荒野，也就只有辛琮那时候以为阿菁喜欢才会把它搬到院子里来。
　　这时花丛那边却露出一张圆圆的笑脸出来，杏眼白牙，正是那苏落落。
　　“阿菁！”苏落落捧着自己的大肚子，“林治哥到啦!我们提前过来！今晚有灯会，我们早点吃了饭过去吧！”
　　“灯会？龙宫什么时候有灯会的？”阿菁感到疑惑，她印象中龙宫是没有灯会的。
　　“看来你不知道，我记得是辛琮提议的。”云晓和林治走过来，“他不知道从哪里听说的，还有模有样的画了示意图，龙王也就应允了。”
　　阿菁看看身边的辛琮：“有点厉害啊！我当时只是给你描述了一下。”

　　辛琮低下头笑，他那时候没了阿菁，生活便缺了好大一块。
　　没遇到她的时候，觉得这世间差不多就这样了。等到遇到她又分开了他才知道什么是不圆满。
　　他试图离开龙宫去找阿菁，可是刚刚出门就遇到那伙人。等到他好不容易打伤那群人的时候，辛珂却出现了。那时候他说的什么呢？
　　辛琮想起，一卷地图被丢到他面前。
　　“就算你现在出去，也保护不了她。”
　　他只要能在两百年内收复这些地方，辛珂就准许他出去。辛琮身上都是带着大大小小的伤疤，几乎都是那个时候留下来的。人人皆知，一向温雅的大殿下发了狠的读书练武，身子骨比以前好了很多。身边没有一个侍女，也不爱交际。
　　比起其他皇室子弟，大殿下出现得少之又少。大家只能在几个极为重要的场合见到他，也不怎么爱笑，总是有淡淡的倦意围绕在眉眼间。
　　据说是因为经常通宵看书练武的缘故，大殿下宫殿里都是长明灯，几乎从来没有熄灭过。
　　长老们纷纷提出异议，说这样阴郁孤僻的人是不能接替王位的，而且大殿下也没有什么功绩。
　　而且大殿下也没有可以依靠的母家……
　　正殿上，龙王辛珂扶着额看着那些长胡子老头们，语气里难得带了一点讥讽：“那以你们所见，我应该立谁为嗣？”
　　老头们沉默了。

　　按理说，应该是另外一位殿下。可是二殿下一直都不争气，小时候乖巧温顺，长大竟然成了龙宫著名的浪荡人士。他受宠爱，虽然早就有自己的宫殿了，但还是没有搬出去。他大部分时候都在偏殿旁边的宫殿里寻欢作乐。
　　据说有位新来的官员刚正不阿，不熟悉地形闯入了他的宫殿，他立即好酒好肉的招待他。那官员险些被香风熏晕过去。见到了身着薄纱的美人们的他并没有体会到温柔乡的好，第二天就辞官回乡了。
　　但辛珂并不曾责罚过这位任性的殿下，那些谏书也就只是轻飘飘的又被放下来了。

　　辛珂见老头们并不说话，就把眼神投到了当事人的身上。
　　“辛琮，你怎么看？”
　　辛琮穿着枣红色的朝服，头发整整齐齐，面色正常，不卑不亢。他向前走了一步，抬头道：“儿臣愿去收复那些地方。”
　　那些老头子很少正面看到这位大殿下的眼睛，那时才惊觉这位沉默寡言的殿下说这句话的时候，有虎狼之势，眼神里都是渴望。
　　后来呢？
　　后来大殿下一战成名，狠狠打了那些老头的脸。他中间不曾回过龙宫，只有一封封战胜的书信传回龙宫。
　　然后他带领着军队在一百年内迅速收复了地图上的那些地方，他回来的时候，十里长街，都是欢呼的臣民。
　　那些老头子不再说话了，他们沉默的退到了幕后。
　　而人们在迎接大殿下的时候，惊讶的发现，他脸上带着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光笼罩着他，像极了以前统一妖界的时候的龙王。
　　得了民心，便是得了天下。
　　辛琮想不起那时候到底是怎样的场景，他骑着高头大马，胸口的伤还隐隐作痛。下面都是欢呼声和兴奋的笑脸，那天的太阳强烈刺眼。
　　他只想着，要快点见到阿菁。

　　只是刚刚回到宫殿，他就倒下了。这一百年他马不停蹄的去了很多的地方，身上没有一刻是没有伤痕的，好几次都是在死的边缘挣扎下来的。但是他不敢停歇，身上大大小小的病累积起来，压垮了他。
　　那段日子很不好熬，宫殿的消息被封锁了。来看诊的都是龙宫最好的几位大夫，他们也讶异于大殿下身上竟然没有可以落针的地方。皇医们告诉他再不好好养伤就没有多少时日了，他只好接受慢慢养伤的事实。
　　中间辛珂便服来看过他几次，问他还想要什么。他想了想，就要了每年一次的灯会。他记得阿菁以前说过，那样的场景应当是很好看的。他这段时间没什么可以做的，就试着画了画阿菁所描述的灯会场景。
　　那天辛珂接过画卷，沉默了一会儿，道：“你娘也喜欢灯会。”
　　那天是辛珂第一次提起那个叫做东离的女子，她甚至都不曾在官方的史书上留下几笔。
　　辛琮看着眼前那个以前总觉得高高在上的龙王，现在再看似乎衰老了很多。
　　他得快点好起来，不仅仅是为了阿菁。

　　此后，灯会就开始筹备了。老头们不敢发声，他们以前是看不起这些的，觉得是乡野小镇才有的习俗。可是现在辛琮一个人的功绩已经抵得过他们几个人的了。

　　“怎么啦？”阿菁摇摇手，辛琮才回过神来。
　　“在想你喜不喜欢。”辛琮笑，眼前的人儿眉头皱得紧紧的，让人忍不住要伸手去抚平了才好。
　　之后那顿饭阿菁也没有怎么吃，只是笑意盈盈的看着他们。那时候在一起玩耍的一团孩子也都各自长大了，那些事情仿佛就发生在昨天，可是仔细一想，其实已经过去很久很久了。
　　吃了饭，那盒子被辛琮亲自挖出来了。每个人写的信都好好的放在里面。
　　“天啊，我那个时候居然写的可以成为阿菁哈哈哈哈哈。”苏落落捂住嘴但还是笑出声，那个时候就觉得阿菁是个超级厉害的人了。
　　她偷偷瞄了一眼云晓的，云晓立马把信收起来了。
　　“嗨，想都不用想，肯定写的长大以后娶落落啦！”阿菁道。
　　云晓立马涨红了一张脸：“你你你之前是不是偷看了！”
　　林治过来拍拍云晓：“就算不看，我们也都知道啦。”
　　“怎么你们都知道？”苏落落疑惑。
　　“你要是那时候把心思从阿菁身上分点给我，也就知道了！”云晓有点气呼呼的说，大家一起笑起来。
　　兴许是经历了家中劫难，云晓比以前收敛沉静了许多，但现在的他似乎又回到了以前意气风发的样子。
　　似乎大家都还是少年人，不知分离与苦难是什么。
　　“哎，你的写的什么？”阿菁好奇的凑到辛琮身边。
　　辛琮把拿着信的手往身后一别，另一只手摊开来。阿菁乖乖的把自己的信交给辛琮，这才拿到了他的。
　　哼，到了自己的地盘，就是不一样。阿菁在心中暗暗想。
　　“想和阿菁去更多的地方。”
　　“想和包子吃更多好吃的。”
　　两人都笑出来，果然那个时候还是小孩子，不过想想这些愿望也算实现了。
　　林治看着眼前恩恩爱爱的两对，无奈的擦擦额头的汗，他刚刚下马车就被拉过来了。拉过来也就算了，居然还让他看着这两对甜蜜。

　　他的信上写了两件事，其一是希望尽力使家族兴盛，其二就是阿菁可以喜欢自己。
　　其一他已经实现了，其二看样子是没可能了。
　　自己也已经娶了扶苏家的女儿，那些心思不过是年少时的一场梦。只是有一天晚上突然梦见了和阿菁比试的那天，那双灼灼的瞳子，像极了阳春三月的好天气。醒来后听见枕边人均匀平稳的呼吸声，心里生出一丝几不可察的惆怅出来。
　　不过，那也都是已经过去的事情了，他明白辛琮这些年的付出不仅仅使为了成为一位好君王。他从心里佩服他的勇敢与坚定，自己甚至没想去争上一争。

　　他们把信收好，一行人朝灯会出发了。
　　从第一个街口转角开始，阿菁他们仿佛就进入到了另外一个世界。阿菁没想到灯会也能这样流光溢彩，路边的琉璃灯上刻着繁复的花纹，凑近了看，竟然还会随着光暗来变换花纹。这里的灯会不仅仅是到处都挂着花灯，连地面也似乎镀了一层光似的。

　　“今年的灯会好像比以往都更盛大。”身边的行人讨论着，“灯也比以前更好看。”

　　他们的船早就安排好了，就在岸边停着。明决站在那里黑着脸，谁也不敢靠近。见到他们，他脸色才不那么严肃了，低声告诉辛琮：“周边已经检查过了。”
　　辛琮点点头，招呼阿菁他们上船。
　　阿菁已经看呆了，这龙宫的灯会规模和云栖城的简直是云泥之别。她坐在船上，看着外面的各式花灯，又有点恍惚了。
　　“像不像？”辛琮坐在她身边，怜爱的看着她。
　　“谢谢你。”阿菁说。
　　谢谢你，为我做了那么多。

　　苏落落和云晓去了船头，她有点吃多了，呆在里面闷得慌，索性出来吹吹风。她也没有见过这样的场景，与旧友重逢的欢愉一直停留在她脸上。
　　“你看，这是什么？”苏落落突然指着船身周围的水域，那里正咕噜咕噜的冒着水泡。云晓才发现，竟然真的有一圈水泡围绕着他们，只是刚刚注意力都放在岸上的花灯上了，现在竟然才发现。
　　云晓看着水泡越来越大，心里隐隐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出来。
　　“落落，快过来！”他大声喊道，把妻子搂进自己怀里。
　　下一刻，所有人都听到了水声，以及隐匿在水花里的黑色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