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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祭祀大典(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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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祀大典在云栖城最大的一片湖边进行,那里有一座祠堂。平日里祠堂都紧紧闭门,有专人打扫。只有在祭祀这天才会打开,上午的时间城民们可以自由的出入祈福,下午才举行大典。
今日来祈福的城民远远比以往更多,大概是因为中毒的事情。他们脸上露出恐惧又惊慌的神情,在祠堂供奉的先祖面前虔诚的祈祷。其实这里很多城民都是江师念从外面接纳回来的难民,但是他们像供奉自己的先祖一样对待云栖城原本的八大家族的先祖牌位。
只是他们不知道,他们一直信任依赖的江家家主江师念已经在府中悄悄的去世了。
为了这场祭祀大典江月歌已经准备了很久了,她刚刚才把一切安排妥当了。其实按照资历,是轮不到她来主持祭祀大典的。一来因为城中的事情,各家家主都无暇顾忌这个事情。二来是原本祭祀大典的事情繁琐复杂,以往江师念组织了很久,各家家主已经清闲了很多年。
谁也不愿意在这个档口接下这个事情,倒不如看小辈忙碌,他们只需要指点一番就是。而且江月歌做起这些事情十分熟练,家主中已经出现了支持她当新城主的家主。
木家家主更是不用说了,原本是一个不怎么理会城中事情的人。但这段时间他出现得很频繁,估计是为了给未来儿媳妇撑腰。
江家要和木家结亲已经是周所周知的事情,他们的婚礼也安排在祭祀大典之后。说起这个,城中的八卦小妖们突然想起木家二少爷和江家的阿菁好像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往事。
不过大家也不敢再在阿菁面前直接说出来了,阿菁回来以后长高了不少,灵力也明显充沛了许多,竟然看不出功力深浅。
城中许多乳臭未干的小妖怪们跃跃欲试,都想要等“病”好以后出去闯荡一番。
只是不和谐的是,这几日阿菁身边多了一个丑丑的妖怪,他们暗中猜测应该是侍卫之类的。可是阿菁和他又在大街上公然做出了共吃一串糖葫芦的举动,于是各种故事版本又流传起来。
最热烈的正午已经过去了,伴随着大鼓三声,周围的妖怪逐渐安静下来。祠堂门口的空地已经搭上了高高的台子,祭祀大典的主要仪式就在上面完成。
阿菁和辛琮赶到的时候,江月歌已经被人搀扶上去了。她今天穿着厚重的服饰,头上脖子上手腕脚腕都佩戴着银饰,行动起来叮铃作响。
她朝阿菁微笑示意,眼神里带了一丝责备,似乎是在说阿菁怎么又迟到了。
符越也挤过其他妖怪来到阿菁身边,俯首在阿菁耳边道:“药已经到了,我派他们在府里等我们。这里结束就可以去分发了。”
阿菁还没回答,辛琮就把符越拉开了。符越耸耸肩,站在一旁。只是他一举一动都被周围的女妖死死盯着,他站在那里太惹眼了。
“幸好你戴着面具。”阿菁悄悄对辛琮说。她好像有点明白为什么辛琮竟然也会做面具了,长得太惹眼大概做什么都不方便吧。
江月歌举着摇铃,绕着台上的莲花台转了三圈。大家都安静下来,接下来是最重要的一步。就是会挑选出一个妖来接受祝福,会喝下一碗圣水。这个会由主持者操纵凤云盘来决定,大家都在等待着。
凤云盘是个铜盘,江月歌转动它的指针,它晃晃悠悠转了几圈便停下来了。
“左三十,东十六,天圆。”她轻轻道,大家都顺着她的眼神看过去。
是阿菁,正好落在她的位置。
其实阿菁刚刚已经在后悔离台子太近了,她小时候转到过一次,那碗圣水里面有燃烧过得符灰,味道也非常难以描述。
在她身边的妖怪欢呼起来,朝阿菁靠近,就是传说中的沾福气。阿菁记得以前那次差点被挤扁了,她哀叹一声闭上眼睛。结果却没有接触到其他人,睁开一看,原来是辛琮和符越把她围在中间了。
符越现在露出的神情和刚刚漫不经心的样子完全不一样,冷气飒飒的在身边流动,阿菁都要怀疑他是不是在自己怀里揣了一块从雪浮城带过来的雪了。
辛琮就更不用说了,单是他脸上那道骇人的伤疤,就已经够让人望而却步的了。
阿菁在心里暗想:“多抱点大腿还是可以的。”
一碗圣水被送到阿菁面前,阿菁看着那碗浮灰的水咽了咽口水。这么多年过去了,没想到它还是记忆里熟悉的样子。
“阿菁,要不我帮你喝吧。”辛琮有些担心的看着阿菁。
“不用,他们都看着呢?”如果真的给辛琮一个外来人喝了,怕是那些城民要把她生吞活剥了。再说了,祭祀大典对云栖城极其重要,如果江月歌是为了城主的位置,她也不会在这上面搞什么幺蛾子。
只是这灰让人看着实在难受,阿菁再看看周围那些期待的眼神。无可奈何的一仰头,打算一口喝完。只是她嘴唇刚刚碰到碗边,就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
“阿菁!别喝!”
这句话一出来,辛琮就眼疾手快的把阿菁手里的碗夺下来,圣水就这样被泼到了地上。周围的城民发出惊呼声,这是对祝福的糟蹋,也是不好的预兆。
来的人正是木奕,他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木旬见到他十分吃惊,眼神挪到他双手,皱眉道:“你为了她?”
阿菁也顺着他的目光看下去,发现木奕的跑步姿势很奇怪,袖管里的两条胳膊软软的垂在身体两侧。
“别管这些了,阿菁,他们要害你。”木奕把他看到的听到的一股脑讲出来了,身边的妖怪们渐渐又安静了。他们不可置信的看着台上的江月歌,似乎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江月歌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们,冷冷道:“你们信吗?”
“信不信我不知道,不过这圣水一定是有问题的。”辛琮指着地上刚刚圣水打翻的地方,那里已经被腐蚀出了一个坑。
而阿菁,刚刚差点就喝下去了。
“姐姐?”阿菁抬头看着江月歌,她知道这件事与她有关,却没想到是这样的。
她的姐姐设计给全城下毒,害死父亲,竟然最后是因为要杀了她?
随后她再看了看木奕,他说完之后好像全身被抽干了力气,瘫了下去。
“他双臂都折断了。”符越走过去查看了一番。
“你又是何必?我将你放在那里就是让你不要参与进来!”木旬整张脸都涨红了,他知道自己的弟弟很犟,没想到这么犟。
他竟然折断双臂也要逃出来。
各家家主已经坐不住了,他们在祠堂里已经听到了刚刚木奕说的话,现在都走了出来。
而小妖怪们更甚,脸上的表情已经从震惊变成了愤怒。
而江月歌只是高高在上的看着他们,木旬也上去站在了她的身边。
“你们……?”木家家主脸色灰青看着他们。
“是我做的,可是那又怎样呢?”江月歌一点点把身上的银饰卸下来,“你们已经中毒了,这里没有解药,谁也活不了。也许外面有解药,可惜你们出不了城。”
她头发披散下来,整个人不再是清丽的气质,竟然更妖魅了一些。
“至于你的命,我还是要的!”她突然飞身下来,直接攻击阿菁。
辛琮替她接下那招,他后退了两步,再看自己手掌的时候,竟然冒着黑气。
没想到江月歌竟然练了邪门歪道!
“阿菁!小心!”
各家家主和小辈们也准备出招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使不上灵力。
“你们省省吧,今天点了香,你们身上的毒都被引发了。”木旬看着木家家主,“你的话最好也别动,今天过去了一切都没事了。”
木家家主没有中毒,他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只有自己家中毒人数最少。
“不孝子!”他怎么忍耐得住,自己的大儿子虽然性格阴郁了一些,但天赋异于常人。他一向是以他为荣的,没想到竟然做出了这种事情。
他一掌打下去,已经加注了自己八分灵力,做好了丧子的准备。
万万没想到,木旬接住了,并还以颜色,把他生生震出一口鲜血。
但家主果然是家主,木旬上半身的衣服被气流震碎,所有看到的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他的身边遍布着黑色的花纹,一条紫色的线从手臂一直贯穿到胸口。
“……你?”木家家主诧异于他的功力和身上的纹路,深深把眉头皱起来。
“父亲不必现在就杀了我,我本就活不了多久了。”木旬自嘲的笑一笑,“还有你们也是,最好别动,在场能用灵力的没几个打的过我。”
本来有些灵力稍微高一点的小妖怪已经蠢蠢欲动了,听到他的话,又退后了几步。
“那可未必。”符越刚刚疏散了他们,又遣人去分发解药。
现在他才不慌不忙的来到木旬面前:“愿与君一战。”
“文绉绉。”木旬不屑的冷哼一声,握拳冲了上去。
而这边江月歌明显打不过辛琮,没多久便落了下风。
她跪在地上,头发凌乱,嘴角带血:“还是靠别人。”
“包子,你让开。”阿菁走过去。
“姐姐,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阿菁不明白,自己从小到大都没有和她争夺过什么,姐姐样样都比她做得好。
“如果不是你和那个贱人,我娘亲怎么会死?”江月歌恶狠狠地说,“我和娘亲在家里辛辛苦苦等着爹回来,没想到他还带着你们!娘亲本来身体就不好,知道以后没多久就病倒了,爹竟然还好意思把你们接回来!”
江月歌永远记得,自己的娘亲知道以后不吵不闹,只是很快就病倒了。
那天她去看娘亲,她满面病容看着窗外,问道:“你父亲他……他又去了那里吗?”
江月歌如实回答了。
娘亲突然呕出一口血,顷刻便去了。娘亲头七未过,江师念就高高兴兴把蔷薇夫人接回来了。
江月歌日日都要去给自己的仇人请安,怨恨一日日增加。
阿菁默然,以前的事情她不知道,那个时候她还在娘亲肚子里。
她也有点意外,人人都传蔷薇夫人和嫡女的关系很好,没想到她这么恨她。
“还有辛琮也是,凭什么他一定要娶你,他明明也喜欢我,都是因为你!”江月歌突然又吼道。
这下阿菁是彻底懵了,辛琮?辛琮又怎么和江月歌扯上关系的?
辛琮走过去,把面具取下来,看着震惊的江月歌。
“我那天就已经说过了,我只要阿菁,我就是为了阿菁来的,其实并没有婚约。”
江月歌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辛琮,她没想到他会在这里。
那天第一次看到他,她就已经喜欢他了。多日相处下来喜欢更甚,只是为了婚约的限制而头痛。
令人高兴的是,似乎阿菁并不喜欢他。
阿菁逃婚以后,她放下女孩子的矜持主动了,却失败了。
可现在看来,似乎他们已经两情相悦了。
江月歌感觉胸口有一团火烧起来了,父亲是真正的宠爱在意阿菁,辛琮为了阿菁可以穷追不舍。
那自己的存在到底是什么呢?
她露出阴冷的笑容,站起来看着阿菁。
“你知不知道你娘亲为什么死了?”
她一步步靠近:“你以为是因为你吗?你是不是自责了很多年?我应该继续让你愧疚的,但是我觉得说出来更爽快。”
她一字一句道:“是我啊,我每天朝她的吃食里投一点雾里莲。她虽然会医术却看不出来,我只是没想到你活下来了。”
阿菁不可置信的看着她,她听百灵说过这种药。药效甚微,但连续吃一个月就是剧毒,慢慢发作,日渐亏损掉人的身体,药石无医。
江月歌见她神情恍惚,把全身灵力注入手掌,朝阿菁打去。
此时暗处飞出一枚冷箭,直直射过来。
是燕野!
但是江月歌并没有中箭,木旬挡在她面前了。冷箭从他的胸口贯穿而过,留下一个窟窿,这就是燕野的杀招。
江月歌看着木旬,似乎第一次看到木旬身上的花纹:“为什么这么严重了!”
“迟早的事情。”木旬笑笑。
“你不是说你找到法子了吗?等到我们成亲那天……”江月歌抱着木旬,不知所措。
“……我早就知道……我活不到那天了……从你选择在今日杀掉她开始……你根本不想和我成亲……”木旬的声音渐渐微弱了下去,“……可是我总得有点盼头……”
他死掉了,整个人从江月歌怀里滑落下去。
江月歌在原地站着,好像失了魂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