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子包子你别过来》深海白日梦

43、离别的讯息（一）

　　“阿菁姑娘的父亲求见主上。”门外辛珂的贴身侍卫道。

　　“进来吧。”辛珂把手从辛琮头上拿开。

　　“请让我带走小女吧。”江师念一进来就直言道，“她实在愚钝，再呆在殿下身边恐怕要惹出更多的祸端。”

　　“我看阿菁姑娘倒是聪明，我有意想要她再当几百年伴读。”辛琮道，“我儿甚是喜爱她。”

　　“不敢承蒙这等恩泽。”江师念跪下去，重重的行了一个礼。

　　“不必多言了，两百年以后定将阿菁姑娘送回。”辛琮收敛了笑意。

　　江师念头还放在地上，他闭上眼睛，声音突然苍老了许多：“那就谢过王上了。”

　　他不会忘记辛珂归根到底是个好战嗜血的君王，他的身后还有千千万万云栖城的百姓。

　　“还望王上届时遵守承诺。”他行了礼，就要离去。

　　“江大人知道阿菁姑娘天赋过人吗？”辛珂突然道。

　　江师念的脚步滞了一下：“臣不知，不过小女着实不算什么天才。”

　　“那么江大人到底是喜爱还是厌恶这个孩子呢？”

　　这时江师念正要迈出去，听到这句问话的时候正在半明半暗的地方。他沉默了一会儿，什么也没有回答，离开了。

　　他走了好一会儿，辛珂才对着屏风后的阿菁道：“出来吧。”

　　原来阿菁刚刚就在里屋，醒了就找过来，她听到了他与江师念的对话。阿菁的头底下去了，整个人看起来很沮丧。

　　辛珂问：“你可伤心？”

　　阿菁答：“不曾。”

　　辛珂看着阿菁现在这幅样子，想起了辛琮这般年纪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也是这样偷偷难过过。他忘记了什么时候开始辛琮不再向他伸手要拥抱了，好像一夜之间辛琮就长大了。辛珂觉得自己一个堂堂龙王，现在竟然在小孩子身上动用心机了。他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罐子：“喏，这个给你。”

　　阿菁倒出一颗，原来是糖。她并没有收下，只是说：“如果你送给辛琮的话，他一定会很高兴。”

　　“你先好好休息吧，以后还是小心一点。”辛珂并不接过阿菁的话，“我们龙族，极少会现出原形。”

　　如果他为你现出了原形，你须得好好珍惜，不要让他伤心。

　　辛珂走以后，阿菁把小罐子塞进了辛琮的荷包，看着他苍白的小脸道：“你是真的傻。”她觉得有些犯困了，索性在辛琮身边躺下了。

　　阳光从窗外温柔的落在他们身上，两个人都是小小的一团，温暖又安静。

　　秦恒在窗外看到这一幕，忍不住轻轻叹了一口气。

　　后来的两天阿菁都没怎么去群英大会的会场逛，她偶尔出去的时候可以看到父亲一脸微笑的给别人介绍姐姐，脸上满满溢着骄傲的神色。又一次看到了阿菁，也只是站在原地。阿菁也不再主动靠近他了，她怕自己一不小心就会眼泪汪汪。

　　那天他没有回答辛珂的问题，可是阿菁对于他的答案清楚得很。

　　他不希望她留在龙宫，也只是害怕她丢脸而已。

　　辛琮醒来以后变得很黏人，从前的冷淡性子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阿菁去哪里，他都要跟着，生怕阿菁再掉一次悬崖。阿菁后来才知道他们掉入的是神仙潭，寻常妖是没办法在哪里化回原形的，可是辛琮做到了，一向比她弱的辛琮做到了。

　　阿菁感到十分挫败，她问辛琮：“你怎么做到的啊？”

　　辛琮呆呆道：“我当时为了追上阿菁已经把身上能用的灵气用尽了，当时很着急，结果就变回了原形。”

　　阿菁道：“你真没用。”

　　辛琮道：“阿菁说得对。”

　　他语气十分的诚恳，一双湿润润的眼睛看着阿菁。阿菁没办法再说下一句狠话，就安然享受起辛琮剥的葡萄了。要是让别人看到辛琮这幅狗腿子的样子，可能下巴都要掉到地上去。

　　回去之后阿菁继续过自己的安逸生活，要说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情，大概也只有苏落落带着他们在院子里的紫薇下面埋了一个铁匣子。

　　苏落落听自己从人间游历回来的哥哥说的，这是时下人间流行的玩法。把自己现在的心愿想法埋进土里，过个三五十年再取出来。虽然阿菁他们并没有体会到这个玩法有什么雅致特别之处，但是还是在苏落落的央求下答应了。

　　阿菁他们很快就写好了，又封进铁匣子里埋起来了。埋完以后，云晓红着脸，拍拍手上的泥土：“嘿嘿，你们肯定不知道我写了什么心愿。”

　　其余人： “。。。。。你都写在脸上了好吗？”

　　阿菁问：“对了，封的多少年的。”

　　辛琮答：“六百年。”

　　云晓气急：“你封那么久干嘛？”

　　林治抚慰道：“没事，反正我们也一直都在这里住着，到时候挖出来就好了，你也不要太心急了嘛。”

　　但是好像就是林治说那句话以后，有些改变就悄然发生了。先是辛珂突然宣布允许回到各自的领地常驻不必呆在龙宫了，林治和云晓跟随自己的父亲离开了。后来苏落落的哥哥又因为触犯了龙宫的规矩，所以被派到偏远之地去了。苏落落舍不得喝哥哥分开，就和他一起走了。

　　学堂里的小孩子越来越少，到最后只剩下阿菁和辛琮两个了。再过了一百年，夫子突然留书离开了，只说自己能教的已经教完了，要云游去了。

　　就连辛琮也长高了不少，成为一个挺拔的少年了，虽然身体还是瘦弱，却比从前生病的次数少多了。

　　好像就阿菁没有改变，她只长高了一点点，其他完全没有变化。但是阿菁觉得这样说也不对，因为她有事情一直没有告诉辛琮。
　　她只是外表没有改变，但是灵池却发生了变化。别人的灵池都会随着成长逐渐扩大，但是阿菁的并没有。不仅没有扩大，有一次阿菁竟发现自己灵气不够用了。

　　而且她总是做一些奇怪的梦，梦里有刺骨的冰凉和浓重的血腥味。她觉得自己的手腕被人划开了，可是醒了一看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只觉得全身乏力酸痛。

　　她是断然不敢告诉辛琮这些事情的，辛琮的黏人程度只增不减。在外面的时候，他就是不爱言语的大殿下，一回宫里就和阿菁叽叽喳喳。阿菁有时候看他，就觉得自己似乎养了一只宠物一样。

　　后来辛琮有了专门指导武术和军法的先生，阿菁跟着他去听过，只觉得十分无趣。再到后来，辛琮去上课的时候，她就待在一方小小的院子里。这院子挨着辛琮的寝殿，方便他日日过来寻她。

　　阿菁不爱出门，辛琮就经常带一些有趣得小玩意儿过来，他常常对阿菁说地最多的一句话就是：“阿菁阿菁，我有一件有趣的事情要告诉你。”

　　但是辛琮那张嘴巴，就算是再有趣得事情，他也能讲得很是枯燥。阿菁这时候就怀念起在学堂的时候，她一张嘴巴讲得天花乱坠，周围一圈小孩子聚精会神的听着。

　　如此这般又过了近一百年，阿菁觉得自己最近越来越像老年人了。她抱着辛琮送的雪丝犬在院子里晒太阳，院子里种了很多红红黄黄的花，她微微眯起眼睛，觉得日光炫目。

　　又有下人来催她喝药了，这几年她不仅灵池枯竭了，而且越来越容易晕倒。请了许多大夫，都说阿菁是疲劳过度，气血不足。阿菁觉得那些都是庸医，她一天到晚都在院子里过着养老生活，哪里会有疲劳过度的说法。

　　可是辛琮不信，寻了许多补药让阿菁服用。阿菁最烦的不是喝那些药，她最烦的是那些下人的眼神和窃窃私语。她知道他们在讨论什么，无非不过是辛琮要娶她的谣言而已。

　　阿菁觉得那简直是笑话，他们这么觉得只是因为这两百年辛琮身边唯一要好的也就阿菁一个人而已。这几年辛琮突飞猛进，已经是一个俊美的少年了。虽然他仍然不受重视，但是爱慕他的姑娘呀渐渐多了起来。

　　听她们描述辛琮不言不语正直稳重的时候，阿菁心里只想说，你们那是没有见过他在我面前的样子。如果他是犬族的话，恐怕一见到阿菁就要摇尾巴了。

　　阿菁喝了药，把下人遣退了，继续晒太阳。只是空气里突然多了一股生人的气味，阿菁睁眼一看。

　　嗬，让你们说谣言，把人家爹都招来了。

　　辛珂看起来苍老了许多，已经长出了几根白发。他看着瘫软在椅子上的阿菁道：“阿菁姑娘，两百年期限已经到了，你收拾一下，我过几天派人送你回去。”

　　其实阿菁早就知道辛琮已经不需要伴读了，他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只是她突然觉得在这里生活习惯了，回去以后再也没有一个缠着她要和她说话的人了。而且她这几年的功法不仅没有进步，反而还退步了，回去想来父亲也不愿待见她。

　　辛珂看出她的心事，把一沓信递上：“并非我不留你，只是江大人这几天接连几封家书，怕是很思念阿菁姑娘了。”

　　阿菁接过来，确然是父亲的笔迹，阿菁心里突然起了波澜，答道：“那好。。。。。。”

　　话还没有说完，阿菁就彻底失去力气了。朦朦胧胧只见辛珂逃出来一个雪白的盒子，接下来发生了什么阿菁就不记得了。后来一直到离开龙宫，阿菁都是晕乎乎的状态，十分嗜睡，也打不起精神来。

　　唯一还有一点印象的是，最后离开的时候，老成稳重的殿下一反常态，终于露出一些少年人的心性。
　　阿菁看他哭得撕心裂肺，就想伸手指弹一下他的额头，说一句：“你这样，那些姑娘就不会喜欢你了。”

　　但是她没有力气了，很顺从的被人抱走了。

　　她知道自己也许活不久啦，而辛琮还会继续做他的大殿下，再从少年变成青年，那时一定是仪表堂堂，毕竟是她的小弟。

　　其实真想看看呢，看看那是怎样一副光景。

　　想看他沐浴着春日里的阳光，露出初次见面时那样的笑容，然后对她说：“阿菁，阿菁，我告诉你一件有趣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