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仙途》西泽风

6、第五章 收摊时天色

　　收摊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王大哥让桃蹊坐在他的运菜车上，说他细胳膊细腿的，跟不上他的牛。
　　“要说这年头啊，风气好得很嘞，自打这个建城，就没有小偷小摸了，你说咱们这个城得有多好。”王大哥笑呵呵的在前头跟桃蹊搭话。
　　“是啊，还以为今晚要露宿街头，有幸遇到王大哥。”
　　“那能让你一书生住大街吗？你安心住，家里不差你一双筷子！”
　　桃蹊连连道谢，路上瞥见一小观，“这供的是桂清君？”
　　王大哥驾着牛车侧了侧头，“是的嘞，这观里的香火都超过土地庙了。”
　　“对这位仙君在下略有耳闻。”
　　“呦，你也知道他的呀。那可是个神人，我侄儿当初被掠了去，就是他给救回来的！”
　　“救了那么多人，受百姓爱戴也是应该的。”
　　“哈哈，说的是。小兄弟，你是在哪里坐诊？”
　　“在下学有小成，出来见见世面，四处走走，没有医馆。”桃蹊笑道。
　　“那感情好的呀，救死扶伤。哎前面就是我家了，小兄弟，你给我搭把手，把这老牛牵回院里，我把车卸下来！”
　　“好。”桃蹊从车上跳下来接过缰绳，说实话他没有牵过牛，目光顺着绳子落在鼻环上，一扯缰绳，牛只是向前伸了伸头，纹丝不动，桃蹊也不敢用力，尴尬的和牛四目相对。
　　看到桃蹊的窘状，王大哥大笑着拍了拍桃蹊肩膀，向院子里喊，“二丫，出来帮忙！”
　　院内门响，绑着两个麻花辫的少女从里面跑出来，“爹回来了！”
　　目光又落在桃蹊身上，“爹，这是？”
　　王大哥张口想介绍，才发现不知道对方名字，桃蹊对少女行礼，“桃蹊。”
　　少女也拘谨起来，微微点头，“我，我叫王二丫。”
　　“闺女，帮这小兄弟把牛牵进去，准备准备吃饭了！”
　　“哎！”少女接过桃蹊手中的绳子，轻轻笑出了声。
　　“别站着了，快进去嘞！”王大哥在后面一拍桃蹊的背，大步迈进院子。
　　人刚进大门，巷口走出一玄色暗纹长袍的男子，在浅薄的夜色中微微一笑。
　　桃蹊脚下一顿，感受到了什么，回头向外望去，只见夜色从远处延伸过来，一些农户趁着夜还未深，正往家中回。
　　晚饭间，王大嫂给桃蹊盛了满满一碗饭，“小兄弟别客气，路途劳顿，多吃点，不够还有！”
　　“够的够的，多谢大嫂。”
　　“桃大哥云游四方，可没有什么有趣的故事呀。”二丫满是期待的看着桃蹊。
　　被王大哥训斥一番，“吃饭就好好吃饭，要听什么故事，想听故事你去找老牛听去，自己不吃还不让客吃了？”
　　二丫委屈的看一眼父亲，默默的闭上了嘴。
　　“莫怪，并非我不愿讲，只是这次也是我第一次出远门，实在没什么可讲。”桃蹊歉意一笑。
　　“别理这丫头，一天天就知道听故事，知道那些有什么用嘞。”王大哥道。
　　二丫哼了一声，胡乱往嘴里扒饭。
　　这话让桃蹊想继续打听季岭城都不好意思再开口，只得话题一转，“大哥嫂嫂收留在下住宿一晚，在下无以为报，有什么需要帮忙，也请开口。”
　　“你是客，什么过意不过意的。”王大哥敬了桃蹊一杯酒。
　　桃蹊不擅饮酒，喝下一口眉毛立刻扭成一团。
　　王大嫂见了笑道，“小兄弟不会饮酒你就别跟人家喝了，”又有些不好意思的对桃蹊道，“小兄弟是大夫？”
　　“是，小痛小病还是可以瞧一瞧，怎么，家中有人有疾？”
　　“嗨呀，是我家小子，前些天去河里摸什么鱼，病了一场到现在都没好。看大夫，都说风寒静养几天就能痊愈，这几天了，也没见好转。”王大哥有些不好意思道，“小兄弟晚饭后能帮忙给看一下吗？”
　　“义不容辞。别等饭后了，现在去看看吧。”

　　桃蹊去看望王家的小儿子，刚一挑帘，一股淡淡的苦味被桃蹊捕捉到，这味道……
　　问诊把脉，一切如常，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风寒，桃蹊却总觉得房中的苦味是这小子身上散发出来的。
　　脑海中闪过一些东西，西域有毒，杀人于无形，难以诊断，只是服用的人会散发出淡淡的苦味，死后身体尸斑呈现深绿色。
　　“异鳞散？”
　　异鳞散是从西国大漠里一种特有的生物身上提取的，人身鱼尾，面相骷髅，名为沙鳞，生长于西域沙漠的绿洲湖泊之中，凶残且极其难捕捉，这东西浑身是毒，见了血就是神仙难救。将沙鳞鱼尾上的鳞片和脊椎磨成粉，与酒混合，泡足十天后，在阳光下晒干，便是那异鳞散，制作方式并不难，难就难在沙鳞这种生物，行踪隐秘，即便见到，也是成群活动，遇见了几乎无法逃生。这种毒别说是服下了，就是散在空中也能让人中招。
　　如此珍贵罕见又价值不菲的毒药，谁会用在一农户的孩子身上？
　　桃蹊对于自己了解的这么详细也很是诧异。
　　王大哥一家看着桃蹊变幻莫测的表情，都被吓住，“小兄弟？这，这孩子是怎么了？”
　　桃蹊想着刚才的事情难免面色有些难看，收敛了表情，轻轻一笑，“没事，想到了一些事情，无关病情，这孩子就是中了毒，所幸毒素不高，解了不会有什么后遗症。您放心。”
　　“中毒？”王大嫂惊叫，“谁会给我们家下毒？”
　　“也不一定是下毒，”桃蹊宽慰道，“也可能是孩子贪玩，误食或者误碰了什么东西，毒浅的很，若是有人有心下毒，不会就这么点毒量，这点毒量也死不了人。”
　　一家子这才松了口气。
　　“配点药，服下就没事了。”
　　“太谢谢小兄弟了，你这，需要多少钱？”王大哥小心翼翼的问。
　　“不必了，大哥和嫂嫂好心让我住宿一夜，我怎么好收钱。我身上带了些解毒的东西，这点毒量还是能解的。”
　　大哥大嫂连连感谢。
　　刚熄了灯，桃蹊被窗前驻足的身影惊起。
　　开窗查看，除了晃着尾巴的老牛，院里什么人都没有，桃蹊不放心，还是披上外衣到院里查看，王大哥一家都已经熄灯，桃蹊独自站在院里。
　　从门口到屋后，桃蹊里里外外搜查了一圈，又在院里待了良久，依旧没有找到半点踪迹。桃蹊警惕着四周的声音，莫不是王家小子的毒真是被什么人故意为之，那人回来看看？可周围除了猫头鹰的叫声，再没有什么奇怪的。
　　他回到房中，却失眠了。
　　房上的人等到桃蹊进屋才冒出头来，流云扇半遮面，眼眸深邃，瞳色很深，眉眼含笑，眼中吸进了整片夜空，“背灯和月就花阴，已是十年踪迹十年心啊。”
　　天空泛起鱼肚白，桃蹊才在胡思乱想中昏昏睡去。
　　这一觉可不安稳。
　　他坐在案上看书，看不清面孔的男孩从窗外探出头来，一支桂花别到他的发上，男孩哈哈一笑：“阿言走啊，我发现一处桂花长得好，我们去摘来给厨房做桂花糕去。”
　　被叫阿言的男孩心中一动，桃蹊能感受到阿言对桂花糕的喜爱，却偏偏假装成熟道：“点心怎好三天两头的总吃？方叔给你安排的功课完成了么，若是方叔回来见你贪玩，又要罚你了。”
　　“那算个什么事，我们先去采来，晚了就被别人摘走了，你再想吃可就没了。”窗外的男孩翻身从窗户进来，小心避开桌子，跳进室内，一把拉住他就往外面走。
　　“等一下那书我还没收回去！”
　　“回来再收拾也不迟的。”
　　房门打开，阳光刺进眼中，一阵坠落感袭来。
　　看不清样貌的少年在他旁边：“阿言，你怎么样？”
　　眼睛适应了强光，他发现自己倒在地上，一旁的少年跪在他身侧崩溃大哭。
　　“对不起是我不好，还能起身吗，我们去郎中那去。”少年道。
　　他感受了一下，除了五脏六腑移位般的疼痛，和止不住的咳，还有左臂撕心裂肺的痛，据他的经验，怕是断了。
　　他没有说什么，借着少年的力站起身，顶着满头冷汗向医馆走去，少年本想背他，可他试了一试，他的力量实在不足以背起另一个同岁的男孩。
　　医师处理完他的伤，少年抽泣着蹲在他旁边：“都怪我，要不是我非喊你出来摘桂花，你也不会摔伤。”
　　可是他想不起来了，他拼命想看清少年的脸，只能听到他带着鼻音的哭腔。
　　你到底是谁啊？
　　他想着，伴随着头痛，眼前的面容似乎渐渐清晰起来，直到一人从身后用力抓住了他受伤的胳膊，剧烈的疼痛将人逼出梦境。
　　桃蹊猛地睁开眼，左臂的伤似乎通过梦境传递到他身上，他大口喘着气，按了按左边的胳膊，没有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