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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陰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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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望月家的傭人看見紫藤夕月躺著輪床上,被推著回來的時候,第一個反應是不知所措。
「請問紫…夕月小姐發生了什麼事?」
那個傭人本來是想喊她姓氏的,但看到對面的男生在她發出紫音後挑了挑眉,才發現自己的話不對勁,馬上又改了口。
不過這個行為正正告訴他,床上的少女和這個家庭有著不小的隔膜。
「你好,我是紫藤同學所屬社團的副部長,她在學校生病倒下了,我負責將她送回來。」
女傭人點了點頭,卻面露難色。
「能替我指路嗎?」他問。
她擠出一個笑容「請稍候。」然後轉過身,播通了放置玄關的內線電話。
雖然她在對另一端下達指令的時候,故意壓低聲音,還用手掩了掩嘴,可是他還是能聽到她在說「馬上去準備客房。」
這使鏡夜有點意外,到底是她誤會了他要住下來,還是說望月家沒有紫藤夕月的房間。
「這邊請。」
他走在前方,後面則是負責推著輪床的櫻兰保健室的職員,幸好望月家也不是小房子,不然輪床也不能輕易通過。
傭人用鑰匙為他們打開房門,職員將輪床推進房間,拉起床鋪把夕月移到大床上,一系列的動作是多麼的利落。
「你們可以先回去了。」鏡夜轉過頭對那些人說。
「明白。」他們朝他躬禮,便轉身推著輪床離開了望月宅。
大概是感受到被移動,本在熟睡的少女終有了動靜。
「唔」她用手臂擋著頭頂那刺眼的光線,是房間的燈光。
「醒來了嗎?」是她熟悉的聲音。
「這裡是那裏?」和平日不同,她現在的聲音十分輕柔,怎至會讓人懷疑她馬上要倒下去。加上她那無辜的語氣,完全就是會挑起男生保護欲的模樣,可是...
對於她的話語内容,他只是覺得好笑「你連自己家也認不出來嗎?」
「是嗎…雖然不知道發生什麼事了,但謝謝你把我送回來。」
「醫生說你患了感冒,剛才因為情緒和体力透支而倒下了,準時吃藥,多點休息就好了。」
「這樣啊...」她應了一聲。
這個人無論身上發生什麼事都還能夠一臉不在乎。被欺負又好,生病也好,在她心裏面好像都不是些什麼,她的心態就像一個看透世事,靜候死亡的老人一樣。
明明就只是個十六歲少女。
房間陷在了半晌的沈默,女傭人大概感受到自己的存在是多餘的,朝鏡夜點了點頭,退出了房間。
直到聽見房門關上,他才緩緩開口「我剛才看了你的病歷記錄。」邊在牀邊坐了下來。
為了確保保健室医生在遇到突發事件時,能第一時間掌握狀況,樱兰保健室裏有著所有學生在不同診所、病院的診症記錄。
就在剛剛,他利用了自己副理事長兒子,外加鳳家三子的身分,讓他們覆印了一份在路上看。
她對此並沒有感到意外,只是認為他比自己想像中的晚了一點。
「不要濫用權力啊混蛋。」她說,但話中絲毫沒有斥責的意思,也許是因為她現在說話沒力氣,也許是因為她對此毫不在意。
「為什麼放棄治療?」
記得當中有幾頁的文件,讓他陷入了一段車程的沈思。
「因為根本就沒有用。」她故作輕鬆地說道。姿勢沒有仼何改變,他仍舊無法看清楚她的臉。
「真的是這樣嗎?」
「不然怎樣?」她是笑著的,卻讓他感受到深深的無奈。
那不是真心話,他看得出來,就算她一向都很擅長撒謊。
可能是在這段日子裹,天天相對的緣故,他早已熟悉她的細微變化。
「我以為你打算一輩子躲在陰影底下,當你的受害者。」他說,邊仔細地觀察著她的反應
夕月沒有回話,只是喉嚨動了動,大概是嚥了口唾沫。
寧靜的空間裏,時鐘的滴答聲特別清晰,像是提醒他們,時間的流動,是不會因仼何事停止。
他猜對了。
在幾個月的相處間,他發現紫藤夕月完全就是逃避的代名詞,而在看過她的病歷後,他幾乎可以肯定自己的推測。
他終於知道為什麼她會對自己的事不上心,也搞清楚她會被望月收養的原因。
一切都是基於十年前的那場車禍。
他看著一動不動的少女,只是在胸口處有著起伏,什至會讓他懷疑起她是否清醒。
「你大可以逃避一輩子,永遠活在陰影之下。還是說你要剋服它,成為他們引以為傲的女兒。」
她還是沒有回應。
「也是時候作出選擇了吧。」
自話自說也是會累的,天色也漸冷,他不打算在這間空蕩蕩的房子待下去了。
「我先告辭了,你好好休息吧。」他說,從床上起來,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房間。
他那種自以為是的口氣,總讓她覺得有些討厭。雖然他的確有點多管閒事了,可是他說的都是事實,更是從來都沒有人敢對她說出口的真相。
自從外公把她從孤兒院接出來之後,身邊所有人都會依她的意思辦事,她的喜好就是一切的中心。外公對她更是寵溺,她想怎樣就怎樣。
因為她說討厭醫院,他就讓她停掉那些效用不大的治療。
因為她抱怨準時上學太辛苦,第二天就收到外公找醫生寫的證明書,讓她交回學校申請括免,以後采用彈性上學。
因為她一句想分擔外公的工作,他馬上找人寫了遺囑,要將整個集團交給她繼承。
有時候,這一種盲目的溺愛,反令她有種罪惡感。
有時候,她也會利用這種溺愛達到一些無關痛癢的小目的。
但更多的時候,她會隱藏自己的想法、在自己身上發生的事,不讓他知道。
面對的人是她最親的外公,在商界打滾數十載的老狐狸,她也不知道對方會否看出自己的小心思,只知道自己不能永遠讓那個老人家為自己操心,也不能一輩子被她捧在手心。
他的溺愛是她的後盾,但同時也是一份束縛,就像一隻家養的貓,受盡萬千寵愛和批護,但如此安逸不休衣食的環,卻令其失去覓食的本能,只安於現狀,不願離開舒適圈。
鳳鏡夜已經離開了許久,他的一句話卻如同魔咒,縈繞耳畔,久久不能散去。
——
接下來的三天,她都沒有上學,只是在家吃和睡,睡飽便起來喊個外賣,吃過藥後就回去繼續睡。
不過沒胃口的情況下,也沒吃上多少,不過倒是睡飽了。
再回去上學的時候,已經是下一個星期的事了。
雖然她經常請假,但也沒有連休過那麼多天。在她不在的日子,有著兩極化的反應,一邊是會向公關部套近乎的男生,他們對她身體很是擔心。
而另一邊則是
「紫藤小姐最近都不在呢。」
「我一直也不明白,她除了樣子能看看外,還有什麼優點?為什麼能到A班去?」
「聽說她頭腦也不怎聰明,測驗分數低得很呢。」
「誰知道她後面是不是還有什麼後台。」
「佐佐木小姐,你是什麼意思?」
「你不是說她長得漂亮嗎?還猜不著?」
環和鏡夜正往餐廳的方向走去,身後傳來了衝著夕月而去的嘲諷。
他們轉過頭,看到幾個3年D級的小姐。
公關部的客人基本上是預約制的,按班級來排優先次序,家世最好的A班優先,其次是B班。而家世相對平平的D班,則是排到最後,對他們來說,在音樂室見上男神一面,什是困難。這也令她們對家世與自己相當的夕月,產生了不輕的忌妒恨。
環的第一個反應是想馬上轉過頭為好友辯護,可是卻被鏡夜一手拉到旁邊去。
「鏡夜!為什麼要拉住我?」
「你這樣衝上去不會對事情有什麼好的幫助。」
「難道就讓她們一直在私人說她嗎?」
「在我們的圈子裏,誰沒聽過別人的閑言閑語。」上流社會就是這樣,大家都是聽著謠言嘲諷長大的
「可是…」
「你別多管閒事就對了,連本人也不打算處理的事,我們也不應插手。」
「什麼意思?」
「也許你沒留意,其實D組的女生也不是第一天討厭她,但她並不把這當會事。既然她也不在意,我們也別多此一舉。」
「可是…」
「她和春緋不同,她是屬於這個圈子的人。如果她要在上流社會穩住腳步,就要能承受別人的冷言冷語。我並不認為你能罩她一輩子。」鏡夜說,然後丟下環邁開了腳步。
在原地思索半晌,環也跟了上去。
有人的地方就會有是非,這是無用質疑的,無論在什麼圈子裏都一樣。
少年雖有些在意,但終沒有做些什麼來。
——
她上學的那天是星期二,正當夕月天真得以為蓮華離開後,一切都回復正常的時候,在往餐廳的路上,她遠遠就看到了一個染了粉紅色頭髮的雙胞胎。
「這是什麼一回事?」她向旁邊的黑髮少年問道。
「不知道。」他今天還是第一次碰上他們「不過雙胞胎昨天吵架了,可能有關吧。」
「吵架了?」
「嗯」環點點頭,把昨天的事由頭到尾說了一遍。
「真意外呢,竟然會為了那麼小的事吵架。」這是夕月把整件事聽完的唯一想法。
接下來,吵架的双胞胎為了爭奪春緋的午餐,展開了一場浪費食物的鬧劇,把整個公關部捲入了麻煩之中,全員連帶責任地被罰放學後打掃餐廳。
但到了放學後,那对糟糕的双胞胎沒有出現,一個也沒有。
但打掃還是要幹的。
「誒?這個怎樣用的?」環拿起了吸塵器的吸頭觀察著。
「是按這個開關吧。」鏡夜說,邊按下了吸塵機的開關。
「這是什麼!」
聽見環的一聲驚呼,正在擦桌子的夕月轉過身,只見那個白痴拿著吸塵機的吸嘴對著自己的頭,髮型都因強風而亂掉了,她馬上放下手上的東西,走過去關掉了那部機器「白痴,這東西是放地上的。」
然而,春緋那邊也不見得好多少,她正在指導著那兩個武術世家的大少爺,如何用水桶附著的擰水器扭乾拖把。
但他們的力氣太大了,每次都弄得水花四濺,然後又是由春緋收拾乾淨。
打掃之類的粗活,對於有錢人家的少爺來說,簡直就是酷刑。
在完成清潔後,他們回到了第三音樂室,男生們無精打采地坐在一旁休息,春緋雖早就習慣親力親為的打掃,但這些大少爺也不好應付,反倒是夕月,本來他們就識著她剛康復,沒讓她幹太辛苦的活,躺床多天,小小的勞動剛好讓她舒展了一下筋骨。
因為並沒有很累,所以夕月沒有和他們一樣坐在一旁歇息,而是躲進了休息室。
她出來的時候,手裏推著一輛餐車。
餐車上有一個只盛著巧克力布朗尼的甜點架,旁邊放了一疊乾淨碟子和一幾套餐具。除此之外,還有幾杯剛沖好的熱咖啡,以及盛温牛奶的小壺。
她靜靜地為他們端上咖啡和蛋糕。
因為在午餐的時候就知到今天將會暫停營業,所以早就打電話去取消了點心的預訂。
「現在就只有這些了,湊合著吧。」她說。
就連春緋也嗅得出來,這些咖啡不是平日部裏的即溶咖啡,而是她的私人收藏,遠處傳來的芳香,已令他們有些饞了。
「是小夕自己做的嗎?」正太双眼發光地看著她。
「嗯,上次前輩不是說想吃嗎?。」
光邦猛點著頭,在她放好餐具碟子之後,他馬上就為自己盛了點「我不客氣了!」話畢,即時吃了一口布朗尼,經過大量勞動後,他現在急需補充糖分。
「為了配合埴前輩的口味,味道稍微比較甜,不過配咖啡來吃應該就剛剛好了。」她說著,自己也拉了張椅子坐了下來
「很好吃!」光邦剛吃完又拿了些,嘴邊還沾着蛋糕碎
「謝謝誇獎。對了,你們剛才在聊什麼?」她依稀聽見是和双胞胎有關的。
「我們在說小光他們…」
聽到她說比較甜的時候,他本打算推掉,只喝些咖啡就算了的,但他的身體卻告訴他,需要補充一些熱量。
他看著碟子裏的楬色正方小塊,決定還是先喝了一口咖啡,是上次她泡他喝的那款咖啡豆。內心爭扎了有一下,還有吃了一口蛋糕,單吃蛋糕對他來說是會甜過頭了,但在咖啡的甘苦中和之下,他倒是覺得還可以。
他一向討厭甜食,但卻對她做的甜點不怎麼反感。
雖然整天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可夕月是個很細心的人,總會照顧到不同人的需要。
顧忌到光邦的感受,在大家在忙的時候陪他吃蛋糕,讓他不會覺得自己是不被需要的。
考慮到春緋的自尊心,使用一個折衷方案來解決她的午餐需要。
察覺到鏡夜的煩燥不安,用咖啡來分散他的焦慮。
在勞動後享用著熱騰騰的咖啡和可口的蛋糕,他十分慶幸當初把她套路到公關部去,因為作為一個經理,她真的把大家照顧很很好。
——
她已經觀察了他們好幾天了,女人的直覺告訴她,双胞胎並沒有真的在吵架。
當她在休息室整理著電腦檔案的時候,眼前晃過了一個藍色的身影,這也許是個好機會。
「馨,你和光是為了什麼吵架的?」她放下手上的工作,看著面前的藍毛小子。
「殿下他們不是告訴你了嗎?」他背對著她,在櫃子裏找著前陣子購入的庶民點心
夕月點了點頭「說是說了,但我想聽聽看馨的說法。」
「因為光太任性了,我才不要再遷就他。」馨說,轉過頭,卻對上了夕月質疑的眼神。
他努力地掩蓋內心的慌張「你那表情是什麼意思?」
夕月盯住他看了一陣,什麼也沒說。
「別盯著人家看!很沒禮貌誒。」他試圖擺出正常的模樣。
「柚葉桑告訴過我,她家的孩子會為了達到目的而假裝吵架。身邊的人為了讓他們和好,便會答應他們的要求。」夕月輕妙淡寫道,一邊支起手來托著頭。
「她怎麼老在跟你說些有的沒的。」
「那可是媽媽的愛哦。」
「愛我們的話更應該學習下把我們分出來吧?」馨小聲嘲諷道。
可她還是聽見了,嘴角一勾「你怎知道她分不出來?」
夕月的話,使馨愣住了。
「什麼意思?」
「那應該是要問你們自己吧?到底想被認出來,還是不想被認出來。」
馨眨了眨眼睛,低下頭沒有說話。
「也差不多該結束了,大家都因為你們在困擾呢。」
「知道了,你不會拆穿我們吧?」
「那就要看你們什麼時候吵完架了。」
她的意思是想他們快點結束這場鬧劇。
「這樣啊…那柚子陪我走一躺吧。」
「去那裡?」
「黑魔法部。」
「為什麼要我一起去?」
「因為如果自己一個的話說不好就會被抓去做奇怪的事」
「是因為光不在身邊,一個人會悶吧?」
「囉唆。」
——
那是夕月第一次到黑魔法部來,和馨不同,她意外地滿喜歡這個部的氣氛和佈置。
「柚子,回去了喇。」
「你要做的事情辦好了?」
「嗯。」
「那走吧。」
在他們正要踏出門之際,夕月感覺到有人抓住了她的肩膀。
她下意識便轉過頭去,那是一個全身被黑色斗蓬蓋住的男生。說實話,她第一眼看到的時候,是有點被嚇到了。
「繁星會再次在夜空出現,結束月亮的獨秀。」有些陰森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星星嗎
「柚子?」
把她的思緒扯回來的是馨,他們現在在回第三音樂室的路上「你還好吧?」
「嗯。」她點了點頭
「你剛才聽完貓澤前輩的話就像被抽了魂有一樣。」
「是嗎?」夕月扯了扯嘴角,這才發現他們已經在走廊上了,馨手上拿著一個長得有對怪的娃。她想,這大概就是他到黑魔法部的原因「對了,你手上這個是什麼來的?」
「這個嗎?」馨晃了晃娃娃
「嗯。」
「這是貓澤前輩的詛咒公仔,說是在背後寫上想詛咒的人的名字,對方就會遭到不幸呢。」他擺出一副森沈的樣子說,見她沒什麼反應又轉了回去「不過應該只是嚇嚇小孩的罷了,我不信這些有的沒的。」
但對夕月來說,她對馨手上的東西興趣不是很大「貓澤前輩是剛剛的人嗎?」
「嗯,柚子沒見過貓澤前輩嗎?」
「要是見過一定印象很深刻吧。」
的確,黑魔法部的人無論是誰也好,都能給人深刻的印象。
「他是黑魔法部的部長,人是挺親切的,但就是有些奇怪。」
聽見他的描述,夕月不禁失笑「這個嘛,我們家的部長不都是一樣嗎?」
「也對。」馨也露出了淡淡的笑意,真期待須王環得悉真相的反應。
回到部裏之後,双胞胎又吵了起來,馨拿著剛弄來的娃娃說說要詛咒光。
看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春緋也忍不住出來勸架了,然後在光和馨得逞的笑容中,双胞胎吵架事件也接著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