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年》乐婪

37、三心知

　　到座的乐师一个接一个上去，一曲奏罢，却不见秦先生有什么反应，仍是闭目，不知有没有在听。
　　“秦先生似乎不是很满意啊。”凤巫盯着上头秦先生的表情说道。
　　“秦先生的琴技已臻化境，普通的曲子他自然是听不上的。”锦年说道，“看方才秦先生抚琴的神态，这把琴对他来说应该是有着不凡的意义，绝对不会轻易这么送出去了。”
　　凤巫叹道，“今日若是没有一个让他欣赏的人，这把琴怕是真要绝响于江湖了。”
　　二人正小声说话，却听得未筱问道，“各位是不是都已弹过一首了？”
　　锦年抬头，发现未筱望着这边，笑着微微点头，想是认出了自己。
　　凤巫拍拍他的背，鼓励地笑笑。
　　锦年顺势起身，走到中间的琴边坐下。
　　两手放在琴上，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起音。

　　那些乐师初时见到锦年，并不识得他是什么身份，对于他上台也没有在意。
　　一段旋律下来，众人面上皆现诧异之色。
　　秦先生早已睁开眼睛，看着锦年。
　　琴曲缠绵悱恻，在空气中缓缓铺展。
　　主调是刚刚秦先生的《相思调》，但是用一种温和暗哑的手法表现。
　　锦年只低着头，黑色长发铺陈在浅青的袍子上。
　　不知怎么，却让人觉得他周身散发一种忧伤的气氛。
　　不同于方才《相思调》那种声泪俱下的哭诉，更像是默默流泪一言不发的隐忍。
　　终响时，琴声袅袅地断了，戛然而止。
　　锦年轻叹了口气，才抬起头来，眼中似有泪光闪动。
　　倾秦直视锦年，说道，“这首曲子，自然不再是我那个《相思调》了。”
　　锦年点点头，“叫《转相思》。”
　　凤洛神色一时有些黯然，随即恢复正常。
　　“昼漏迢迢夜漏迟，倾城消息杳无期。愁肠泥酒人千里，泪眼倚楼天四垂。自笑计狂多独语，谁怜梦好转相思。”倾秦喃喃吟道，然后走向□□深处。
　　锦年跳到凤洛面前，笑道，“怎么样？我是不是很厉害？”
　　凤洛笑着拍拍他的头，“是，是。”
　　这时未筱过来这边，恭恭敬敬行了个礼：“先生请您后厢一叙。”

　　锦年和凤洛随着未筱走到后厢。
　　倾秦坐在上位，那把倾城被放在一旁的长桌上。
　　锦年悄悄打量这房中的摆设。
　　红木的长桌和座椅，造型浑圆，透着一种古意。
　　四周墙上挂了许多字画。似是统一风格。
　　上位正中的那一张秉烛夜游图，笔意清奇，最是上品。旁边题字：“因感浮华世，谁怜太古情。”看它悬挂的位置，想必是主人心爱之物。
　　过了许久却无人讲话，锦年刚要出声询问，却听秦先生开口。
　　“这倾城是我心爱之物，今日送给苏家小公子，望你日后好好爱惜于它。”
　　说着抱起倾城，一手拿着丝帕在琴身上拭了又拭，才把琴递到锦年面前。
　　锦年笑笑，却不去接，“秦先生为何割爱？”
　　倾秦愣了下，苦笑道，“刚刚听到小公子的曲子，想必您的心中亦有心心念念之人吧？”
　　锦年有些不好意思，点点头。
　　凤洛自然明白，心里有些绞痛，暗暗叹道，自己怕是早就一分机会也无吧。

　　“小公子的心事，虽在相思之中，却不是绝望的境地，想必也心中确定，自己的相思，终有一日可以得偿。”
　　顿了顿，又道，“只是在下的相思，怕是穷此一生也无法解得。既是如此，何必要把东西留在身边，乱人心事？”
　　一直未曾开口的凤洛深深看了一眼锦年，开口道，“秦先生将这把琴留了许久，今日才要为它寻个主人，想必也是心中矛盾。既希望自己可以将这琴送了出去，断了念想；又希望将这琴长久留在身边，权当寄托。”
　　叹了口气，“只是以我看来，逃避不是最好的办法。也许真的有永远得不到的人，但是我不会强迫自己忘记，我会陪他，会保护他，会逗他开心，会把他喜欢的都摆在他的面前。即使有一天，我不得不把他送回他喜欢的人的身边，我会把那些拥有的关于他的东西，当作我的宝藏。这样的相思，也许会折磨一世，却未尝不是一种甜蜜。”

　　锦年和凤洛沿着小巷往外走，此时整条花巷已经恢复了他们初来时的繁华。
　　锦年不时看看凤洛，然后不小心被凤洛逮到。
　　“有什么事吗？”
　　“嗯……也没什么，只是觉得凤洛你刚刚讲的话很厉害啊~”
　　“是吗？”凤洛嘴角上扬，伸手捏捏锦年的脸，“有没有很感动？”
　　锦年偏头仔细想想，“好像，大概，可能有那么一点点吧~”
　　“那为了表达你的感动，等下我们就去这里的敛味斋吧，你请客。”
　　“这样子啊~好像没有这种逻辑吧~”锦年苦着脸。
　　凤洛突然心情很好。
　　也许不能永远这样陪着他，可是，只要能看着他就好。
　　只有他，是自己绝对不允许有任何伤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