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年》乐婪

29、暗涌

　　第二日。
　　早上时候天气尚是晴好，刚过了辰时，却淅淅沥沥下起雨来。
　　药王捻了一枚黑子，思索片刻，落在棋盘一角，道，“古书云辰时乃群龙行雨的时辰，今日果然如此，甚妙。”
　　沐年在对面一笑，“药王今日心情似乎不错。”语毕落定一颗白子。
　　锦年一手支头，一手蘸了松香，漫不经心地抹在琴弦上，“古人尚知‘闲敲棋子落灯花’，你们青天白日的下棋，真真好没情趣。”
　　沐年摊手道，“我今日本想出去探听下凤洛的来历，无奈天不遂人愿，再说下雨天出门也太过狼狈，我堂堂苏府大公子，断断不会做这种事。”
　　他人生的俊美，偏偏做出这种无赖表情，却不会让人有猥琐之感，反而别有一种风流。
　　锦年噗哧一笑，“脸皮真是越发厚了。”
　　福生从外面进来，端了碗黑色的汤水，“锦少爷，吃药了。”
　　锦年马上变得愁眉苦脸，“师傅，一定要喝吗？”
　　药王暗暗发笑，脸上却一本正经，“春天湿暖，你本来身子就不好，喝了这药，也算有备无患。”
　　锦年苦着脸端起碗盏，一口气灌进去，旁边沐年早已递来了糕点。
　　福生收了碗又退下。
　　药王看看棋盘上的局势，和棋已在所难免，便把拿起的棋子又丢进棋笥里，往后靠到软软的毛皮上，闭目养神。
　　沐年喊福生进来把棋盘收了，锦年还是嚷着嘴里发苦，沐年不知从哪摸出一包糖果，锦年大喜。

　　沉默了半晌，药王突然开口道，“我现在有三个疑问。”
　　沐年听他语气平稳肯定，心下明白药王定是想了一夜，已想得透彻，便问道，“什么疑问？”
　　“一是，沈府中人明明中的是相思，那为什么如梦令上却写了祭凉？”
　　锦年坐在一边，也细细思考起来。
　　“第二，沈府安然无事已过了半月，为何如梦令却没有再次出现？”
　　苏沐年一根手指敲着椅子的负手，若有所思。
　　“第三，既然之前分析凤栖堂本意只是要引我出来，我也如他所愿到达洛阳，那他为何还不显露踪迹？”
　　锦年起身，道，“第一个问题，倒不难解释。想必被派来下毒的喽啰只被告知要下一种叫做祭凉的毒，而中毒的情形应该是怎样，外行人根本看不出。”
　　说着直视遥望的眼睛，“在那人看来应该只有师傅知道相思之毒。这个可以看作是一个暗号，一个只有师傅才可能懂的暗号。”
　　又低下头，“第二第三个嘛，可能性太多，一时也没有头绪。”
　　沐年点点头，“凤栖堂虽然有所行动，但是他们的踪迹却无从找起，对于他们的目的也猜测不定，实在棘手。”
　　说完抬起眼帘，目光瞬间锐利起来，“我更在意的是，那个凤洛究竟是什么人物。”

　　药王按按太阳穴，“我们在明，对方在暗，而今唯有等凤栖堂有所行动，我们才能对应地行动。”
　　负手走到窗前，抬头看向天地间巨大的珠帘，风卷流云，雨丝横斜，叹道，“此时的江湖，表面看来风平浪静，谁人能知晓这镜水之下，有多少暗涌？看得到人，猜不透心，多少阴谋多少心思在着平静之中蠢蠢欲动？”
　　转身看向沐年和锦年，“这一滩浑水，本不用你们来趟，只是现在既然湿了鞋，便断无退缩之理。”
　　沐年只淡淡一笑，“无妨，任它如何狂肆，我自岿然不动。”
　　药王道，“你的话，我自是不用担心。只是现在小锦也搅了进来，这真是……”
　　锦年急道，“我没关系的，我一直希望，无论什么时候，自己都有能力帮着哥哥，我……”
　　沐年拉着他的手，把他揽在怀里，一手抚着他的背，目光坚定，“自锦年来到苏家，我便决定要护他周全。练功也好，江湖事务也好，我都尽力去做。因为我知道，只有我变得强大，才能护着锦年。”
　　看向药王，一字一句道，“我决不会让他受半点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