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他总爱操心》归人不瘦

34、第 34 章

　　飞驰的乡间客车上，苗艺坐在前排，脸色苍白。

　　纪树揽着她的肩，微微收紧力道，低声安慰：“没事的。”

　　苗艺顺势靠近他怀里，咬着唇不说话。

　　旁边有好奇的看了两人挺久的中年妇女凑过来，操着方言味浓重的蹩脚普通话跟两人搭话：“你们是往陇乡去的啊？”

　　苗艺抓着纪树的衣袖，不想开口，后者轻轻拍了拍她的背，点了点头。

　　“我就说你们一看就是城里人，不像是会到我们这种乡旮旯里来的人，肯定是为了陇乡的事情才过来的。”

　　苗艺看她好像知道点消息，打起精神问：“大娘，我们是去小牛村，你知道那里的情况吗？”

　　大娘一听小牛村，连连摆手：“哎哟，听说小牛村被埋了大半哩。”

　　苗艺的脸更白了，纪树连忙搂紧她，替她问：“大娘，麻烦你跟我们具体讲讲那里的情况好吗？”

　　大娘的视线在两人中间绕了一圈，恍然：“你们有家人在那边支教？”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不过今早上刚传来的消息，部队的人把路挖通了，据说多数人都没事。”

　　听到这句话，苗艺的心稍稍放下了一点。

　　这时司机提醒要换乘的人可以下车，纪树揽着恍惚的苗艺，向大娘道了谢，下车转乘另一趟去陇乡的车。

　　乡村小客车没人擦洗，硬邦邦的座位上不乏一些陈年污垢，但是此时两人都无心注意这些。

　　纪树宽慰她：“那个大娘不是说了，情况并没有那么糟糕，叔叔阿姨肯定没事的。”

　　苗艺喃喃的附和：“对，肯定没事的。”

　　谁也不知道从来没有发生过山体滑坡事件的小牛村会突遭变故。

　　原本两人开开心心的在度假，因为明了了彼此的心意而高兴，陡然接到这么个噩耗，苗艺整个人都懵了。

　　她爸妈还在那个小山村里，山体滑坡，幸存率有多高？

　　收到消息后到匆忙赶过来，已经过去了一天一夜，要是不是纪树一直在她身边，她恐怕根本不能顽强的撑到现在。

　　两人到陇乡的时候天都快黑了，陇乡破旧的街道上连人影都找不到两个，街边的小店也是门扉紧闭。

　　纪树挨家挨户的询问，才终于找到一个有车且愿意载他们去小牛村的人。

　　“先说好，我只带你们到五里坡，里面的路得你们自己走。”

　　老大爷把着电动三轮车的车把，嘴上叼着根竹子做的大烟斗，说话口齿不清不说，用的还是方言。

　　苗艺一句没听懂，焦急的看纪树。

　　纪树低声跟她解释，而后又跟她讲部队还没撤出去，五里坡往里一些设了个临时安置点，已经安全从小牛村脱离出来的人都在那里。

　　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四周寂静得能听见很远地方传来的狗叫。

　　乡间道路崎岖不平，老大爷开的还是毫无防震性能的破电动三轮，两人坐在斗座里，屁股下垫着两个矮脚凳，稍不留神就可能被抖出去。

　　但是在这样恶劣的情况下，苗艺却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身边的男人用有力的臂膀将她固定在自己怀里，用平静沉稳的语调抚平了她心中的焦躁。

　　有他在，她满心的惶然便渐渐褪去。

　　老大爷果然只把两人送到了五里坡，剩下的路只能靠两人徒步前行。

　　不太明亮的手电筒光芒照亮了前方一小节路，苗艺紧紧的抓着纪树的手，小心的跟在他身后。

　　两人走了大概一个小时，前方终于传来隐约的人声，爬上小坡，一片平坦的空地出现在眼前。

　　苗艺抬头，看见更远一些地方，山脉起伏的黑影。

　　对于两人的突然到来，安置点的人并没有感到多惊讶。小牛村出事已经过去有些时间了，收到消息距离近的人早早便赶了过来。

　　当得知两人是来找苗老师夫妇的，人们的态度顿时发生大转变，纷纷热情的领路。

　　“苗老师他们都在这里。”领路的人指着一顶帐篷。

　　纪树谢过他，看见苗艺已经快步朝那边走了过去。

　　“小艺？”帐篷里的人此时刚好走出来，看见疾步而来的人，惊讶出声。

　　“妈……”

　　看到她，苗艺心里紧绷的那根弦骤然松了，眼泪霎时滚落下来。

　　苗妈下意识的张开手臂迎上她，苗艺却顿住了脚，侧过头擦眼泪。

　　情绪松懈下来，她心里却陡然涌起一股怨愤，使她不愿意和妈妈惊愕的目光对视。

　　帐篷里又走出一个人，边抬头边说：“我怎么听到你在喊……小艺？”

　　苗爸看到她，比苗妈还惊讶：“小艺你怎么会在这里？”

　　苗妈更细心，察觉到不对，心里极快的掠过一个念头，还没来得及抓住，就见苗艺放下手，转头直视两人。

　　“既然你们已经安全了，为什么不先告诉我？”苗艺开口，语气里带着无法忽视的怨怒。

　　苗妈这才想起自己这一天忘记的事情是什么了，和苗爸对视一眼，从对方脸上看到了慌乱。

　　纪树是最清楚她这一天一夜的担惊受怕的人，听到这话下意识的从后揽住她，无声的给予她支持。

　　苗艺沉默了一瞬，他趁机轻声说：“有什么话我们先换个安静点的地方说，嗯？”

　　苗艺红着眼眶，环视一圈，看见周围的人朝这边探头，于是闷闷的点了头。

　　帐篷里并不只是苗爸苗妈住，所以四人来到安置点边缘的地方。

　　甫一站定，苗妈就率先开口，满脸歉疚：“小艺，妈妈对不起你，我们应该第一时间通知你的。”

　　苗爸也跟着说：“爸爸也有错。”

　　苗艺始终侧着头，看着黑夜里不知名的地方，轻声说：“我明白的。”

　　纪树一愣，心口突然抽疼了一下，下意识的靠近她牵住她的手。

　　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从指尖一直蔓延到心里，苗艺心中的怨愤降下些许，再开口时平静了不少。

　　她说：“出了事，山里信号又不好，也许你们的手机在意外里丢失了，遇到这种自然灾难，还有那么多孩子需要安慰，忙得忘记是正常的。”

　　“反正我从小到大都是被忽略的那个，早都习惯了。”

　　纪树闻言，陡然想起小时候那些他没在意过的画面。

　　扎着小辫子的小姑娘蹲在紧闭的家门前哭，敲开他家门时捂着肚子面红耳赤的说“哥哥我饿”，又或者下雨了没有家里人来接，最后被班主任打着伞送上校车，还有后来她长大了，不再哭着找爸爸妈妈。

　　他突然就觉得心脏像是被人攥紧了，疼得他必须要紧紧抱住她才能缓解一些。

　　这么想着，他抬手将人抱紧怀里，轻轻扣住她的后颈，柔声道：“哭出来吧，小树哥在呢，以后有小树哥了。”

　　苗爸苗妈还没从女儿的控诉里回过神来，又被眼前这一幕冲击到，傻愣愣的站在一旁，看见自己女儿紧紧地抓住他胸口的衣服，隐忍克制的小声抽泣。

　　许久后，苗艺平静下来，和满心愧疚的苗爸苗妈谈了一次话。

　　纪树这次没有旁听，见到谈完回来的苗艺面色平静，也没有探寻结果。

　　第二天，苗爸苗妈一早跟着苗艺两人离开了陇乡。

　　也许是终于发现了这么多年来对女儿的亏欠，苗爸苗妈两人对苗艺上心得不行，一路上百般呵护，直接将纪树的位置给挤没了。

　　苗艺其实也不适应这样的转变，这么多年她已经习惯了没有人操心的日子，他们突然对她事事关心，她反而很不自在。

　　于是回到家里的第三天，她忍无可忍的离家出走了。

　　离家出走的目的地——

　　“你什么时候下班啊？我在你家门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