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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堕落的大卫之星 8 文化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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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颢木纳地摸了摸刚刚被轻触到的地方。门后传来的浅吟似少女的裙摆不经意拂过竖琴的丝弦,轻微而连绵,袅袅不绝。
不经开始想象他此时此刻的表情,锁孔里弹子被强行抽动的声音都不如从前那般冰冷了。
迟迟没有听到那一端远去的脚步声。狄颢的额头抵着门板,一只手在锁头处扣了两下。
从底部门缝渗出来的光线被拦腰斩断,他还在这里。
不过没有继续回应。
“我会等你自己把门打开。”
“关于喜欢你,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放心,我怎样都不会落跑的。”
“晚安。”
林弦透过防盗监视器看着他关上家里的大门,消失在楼道的拐角。
原来真的从那时就已经开始了……
张盟刚刚落地成盒。自从他第99次约宋菲菲吃饭被拒绝以后,就觉得自己诸事不顺,昨天一不小心还弄丢了师傅的零件,害得李师傅连夜又做了一个出来。
好在心情最低落的时候还有美食相伴。胖子夹了一片狄颢带回来的“林教授牌”葱爆牛肉,猛地吸了一口还飘散着的香味,迫不及待地塞进嘴里。
“哇,这味道真够可以的!牛肉真劲道!”
胖子戳了一块已经有点发硬的白饭,蘸着汤汁送进嘴里。
“就是有点辣。不过这用料是真讲究,太好吃了。”
张盟在“吃”这方面向来讲究,肚子上的那层“膘”也是这么来的。狄颢原本不大饿,听了他的话也给自己挖了半碗白米饭。
“今天怎么知道回来陪我了?林教授没有留你?”
“他情绪不大好,就早点休息了。”
“病了?不管怎么着这不正是你表现的机会吗?哎哟不是我说你,整天在人前都做得体体面面的,一到关键时候就掉链子。都已经是临门一脚的事了。”
张盟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为了说这句话他还特意放下了筷子,瞪了狄颢一眼。
“不是我不主动,是他太主动了。”
“什么?林弦主动?他干嘛了?”
张盟停止了咀嚼。
“他亲了我的额头。”
林弦咬他锁骨的事情不能让其他人知道。看他当时剧烈的情绪波动,应该是回忆起了一点当年的事。
“然后呢?他有没有下一步动作?你们不会已经……”
“你想哪儿去了。什么都没有发生。亲完他就关门睡觉了。”
“这算什么啊,撩完就跑?没想到林教授也是这种人,啧啧。”
“你还吃着人家做的饭呢。吃完了就赶紧收拾睡觉,我都看你送了半天的人头了。”
林竹醒来的时候,宁希玲正坐在阳台的躺椅上看书。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天已经这么亮了啊。现在几点了?我怎么觉着睡得比平时要长。”
“刚过九点。你不是说最近精神不济,医生就给你用了点助眠的药物。”
“用之前为什么不问过我?你是不是也知道?”
角落里正在整理医疗设备的小护士察觉到了尴尬的气氛,这种场合实在不适合一个外人旁听。她麻利地收起桌上的瓶瓶罐罐,转身带上了门。
宁希玲舀了一勺红枣银耳甜汤,放在嘴边吹了吹,递到丈夫的嘴边。
“大夫说事前就告诉你可能会加重你的心理负担,药的效果就没这么好了。你看你昨天不也睡得不错,现在才醒。”
林竹没有再反驳,他低头喝了一口汤。
“为什么是甜的?”
“放了蜂蜜,喝起来也润一点。”
他用床头的按钮关闭了门边的通风口,空气在下一秒就停滞了。
“你最近越发喜欢自作主张了。你是不是觉得我现在躺在病床上就奈何不了你了?”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最近背着我偷偷摸摸干些什么。你以为你能叫得动他们?要不是我一句话,你还想私下里和他们接触?”
“为什么?为什么我已经为你做了这么多了,这么多年的夫妻,你还是连这点信任都不给我。”
她开始了歇斯底里地质问。
“因为这只是我这个男人应该知道的事。你那天接了林弦的电话就急急忙忙地去找指挥棒,怎么,昨晚去开我的保险柜又发现了什么?”
“你还在监视我!明明那件事之后你答应会放过我!”
“放过你?从你嫁进来的那一刻,你的自由就是我的,你最好永远记得。”
“林弦是不是得重新上上你的心理课了?你之前可是跟我保证过的,他以后再打来跟你胡言乱语,我又该拿你怎么办呢?”
是啊,他掌握着她们的自由,她们的选择,她们的生死……忤逆他的下场,她已经亲眼目睹了。
纲纪是他的人生法条。不对,应该说是他们林家的信条。
可他也没有预想到林弦的失控。不过至少林弦还没有开始质疑他和林微的真正关系。
自己倾尽所有给小弦造的梦,就快要撑不住了吗?
不,不会的。小弦不会变得跟他一样。她不允许林竹再接近林弦。
“应该……应该没有。他只是来打听定制指挥棒的事,不给他师傅的电话就显得太刻意了。是我自己心虚,我想确认一下你有没有把东西带出来。”
“确认一下我?你的说法真是一次比一次离谱了。”
“才搬来多久啊,你就按耐不住了。是不是特别想替林微做点什么?她是自杀的,是她自己不想活,你给我永远记住。”
“怎么,现在终于开始长白头发了,年纪大了就变得多愁善感了?我原本还以为你是个彻彻底底的蛇蝎美人呢。现在也怕见血了?”
“你就是一个禽兽!你这个道貌岸然的禽兽!”
“和微微的照片看到了吧,我收得好好的。你们母女就算是死了,依旧是我的附属品。上个月给你定的钻戒到了吧,够大吧?我专门托人在美国用她的骨灰做的。”
“等你死了,你猜我会把你做成什么送给林弦?”
“小弦会替我报仇。”
“如果他知道你对他的记忆做了什么?你又对他的妹妹做了什么?你觉得他还会站在你那边吗?”
宁希玲捧着炖盅的手已然不受控制,粘腻的汤汁抖落在她的指缝,无名指上的钻戒也沾染到了淡淡的红。
她本不该做个懦弱的缄默者。
外面的护士敲了敲门:“请问病人醒了吗?刘医生要进来检查。”
“醒了,我正和我太太聊天呢。进来吧。”
狄颢找到上次段可艺和李欧上次去的那家店,给林弦打包了一锅竹笋煨鸡。
“醒了吗?”上午十点,他给林弦发了一条短信。
没过半分钟,教授的电话就打进来了。
“刚醒,看到你发的信息了。已经好多了,昨天谢谢你。”
“你是好多了,我伤口可疼。”
“在宿舍吗?我来接你去医院。”
“好啊,你现在过来?”
“恩。我现在就出发,你等二十分钟。”
他没让Janet过来,家里干净的衣服就只剩下一件还没来得及穿过的浅棕色针织衫。
至于放了这么长时间还没有穿出去的原因,是因为他买回来以后才发现袖口各有一个红色的小爱心……
衣服都还放在洗衣机里,多多少少都沾了泡沫。昨天的那件衣服又有一股呛鼻的油烟味。
不管了,他套了针织衫,把袖子往上一撸——这下应该看不出来了吧。
套了一上白色板鞋,林弦左手勾着车钥匙,右手转开了门把。
原本要二十分钟后才出现的人突然从拐角处跳了出来,大叫了一声“哈!”。
把公共楼道里的声控灯都吓得一激灵。
“一点皮外伤,哪里用得着上医院啊。我是来你这儿换药的。”
狄颢这才想起一只手上还提着一碗热汤。赶紧翻开袋子看了一眼——还好店家包得够严实。
“顺便给你送点补药。”
护士将从林竹身上抽出的三大管血放到推车的架子上,跟宁希玲交待了一些注意事项。
“用药没告诉您,您也别太责怪夫人。她也是为了您好。”
刘医生刚刚听护士说了二人发生争执的事,宽慰了一句。
“哎。我就怕以后给我下了病危通知她也一个人扛着。她怕我压力大,我也是心疼她。”
“小玲还年轻,跟了我算委屈她了。”
“不委屈不委屈。从前是他照顾我,现在也该让我来照顾他了。”
宁希玲低下头,躲避了林竹柔和的目光。刘医生他们全当是她不好意思了。
“我太太正是搞研究的好年纪,现在只能陪着我在病房看看书。”
“我看着书也是解闷,要是要工作还没这么多时间呢。”
宁希玲给刘医生也盛了一碗甜汤,装在罐子里让他带回去。
“今儿看的是什么?”林竹扫了一眼不远处的躺椅,上面扣着一本陈旧的《病梅馆记》。
“下午也睡不着了,给我念念吧。”
宁希玲握着把柄的指尖刹时变得煞白。
“哎,这汤做得有点咸了。你口淡,是不是不习惯?”
狄颢看林弦已经喝了半碗,觉得自己真被张盟说中了——自己真是一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蛋,明明知道林弦平时的喜好,结果还在这个时候送了一碗不和他口味的汤,还说是特意给人准备的。
“我去兑点水给你重新热热吧。”
他提溜着碗口的边缘,打算拿到厨房回炉重造一下。
“不用,很好喝。”
林弦将自己碗里的汤一饮而尽,指了指一旁的勺子。
“麻烦你给我舀个鸡腿。”
……
时间,既是无情的,也是公正的。
——司汤达《红与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