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带野牛草的伏特加 10 浮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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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颢愣在门口。
不过他下一秒就回过神，自然地对着室内的长者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
“欢迎您回来。”他快步走到王青川跟前，双手将花递了过去。
王青川神色稍微缓和一些。
“哼，少整这些没用的。花是打算送给张欣的吧？”王青川嘴上虽然这么说，但还是伸手接了过来，“我知道她要给林弦伴奏的事，还算你懂规矩。”
本来要被献上舞台的马蹄莲花束被精心地装饰过。淡绿色的包装纸配上银色的缎带，显得庄重又不失淡雅，很符合张欣的气质。
王青川命他将钢琴凳搬过来坐在对面。
“我知道你临时顶了她的活，最近辛苦了。”
“不辛苦……应该的。”
“什么应该的？”王青川话锋一转，“我自个儿费力招进来的学生，琴还没好好正式练上几个月，就出去给人教授当伴奏了。”
“这件事不能怪师姐，实在是没有人了……”
“你以为我宝贝你？我是怕我自己的招牌被你个还没进门的孩儿给砸了！”王青川音调提高了一个八度，一旁的落地窗都跟着震了一下。
“不过听说你表现地还不错。刘忠实这个老家伙今早还跟我夸了你。”
刘忠实也是学校的副校长，主管管弦两系，年龄比王青川还要大上七八岁，两人的关系算是忘年交。虽说刘校长已经到了退休的年纪，说起话来可直来直去，常常将手底下的学生甚至是导师骂得狗血淋头。
能在他嘴里听到一句“不错”的评价，王青川心底里对狄颢很是满意。
可王青川也是个嘴上不饶人的主。
他怕自己过早对狄颢的夸赞会让他对自身业务能力产生盲目的自信。
狄颢心领神会，小声应道：“学姐教得好……”
张欣上周六早上就已经向王青川请了假。
王青川没有戳穿。
他慢慢起身，走到钢琴边：“先看看你最近的程度。”
“听下大曲子吧。”
狄颢松了一口气。
狄颢这两个月一直在啃老柴的《四季》，上周进行到十一月-Troika 在马车上。
王青川选了风格迥异的五月和九月。
狄颢郑重地坐在钢琴边，深吸一口气，开始弹奏。
一栋略显破旧的三层洋楼里，小女孩正坐在一张被人为加高的琴凳上。
双脚还够不到地，只能踩在两个叠在一起的木箱上。
一只瘦骨嶙峋的小手磕磕绊绊地敲击着中音区的几个白键，另一只手迟疑地点着纸面上的小蝌蚪。
“错了！”
女孩条件反射似的收回手。
“我让你停了吗？”旁边的女声提高音量。
一声清脆的声响，女孩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右脸。
断断续续的抽泣声和清脆的琴声交织在一起。
“废物，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废物。”
女人尖叫起来。
林弦在办公室里改了一上午的学术论文。
助理将一壶刚煮好的咖啡放在茶几上。打开盖子，放了一粒方糖。
“刚刚吴雨桐的妈妈来电话，跟您商量明天的课能不能改到晚上。”
吴雨桐是她是林弦在附小唯一的学生，现在读四年级。十一岁的小姑娘不是本地人，学乐器的孩子家里条件都不会太差，她妈妈去年就辞职开始陪读。上课的事基本上还是由母亲来沟通。
吴雨桐在入学之前就跟林弦学过两年时间，和林弦的关系还算比较熟络。
“那就让她们晚上直接来我家吧。附小的教室晚上不开门，本部又太远。”
“好的。那我就跟她们约七点了。”
“恩。”
看助理关上门，林贤又往咖啡壶里夹了几块方糖。
最近自己越来越贪恋苦里的甜味了……
王青川的第一次专业课让狄颢都有点招架不住。
狄颢的演奏方法比较保守，他自然不会出现错音、错拍这种低级的问题。谱面上已经标注的强弱要求和情绪符号都已经到位了。
一些基本的问题没有让王青川费心，全程都很流畅。
王青川的神色没有多大起伏。狄颢还没有进行音乐性处理，只是把一份没有加工过的半成品摆在他的面前。
王大师自然撒开膀子，大刀阔斧地开始雕琢了起来。
狄颢第一次觉得自己处理曲子还有脑容量不够的时候。
第二节课他掏出手机，在备忘录里飞快地记录着……
“今天就到这儿吧。”
狄颢在一个渐慢的处理问题上卡了壳。
他改了五六遍以后，王青川直接上琴示范了一次。可狄颢再一次尝试的时候，大师依旧摇了摇头：“好一点，不过还是不舒服。”
狄颢是不会满足于别人口中的“好一点”的。他继续埋头苦干，一副不达到王青川的要求就不停的样子。
王青川觉得今天的内容足够他回去琢磨两三天了。音乐性的问题本来就是三分讲解七分领悟，只有自己想通了，手上的感觉才会更加自然。
大师直接叫停了。
狄颢第一次在钢琴课里收获了挫败感……
“年轻人，现在这种程度已经很不错了。”王青川打了个巴掌又给了个甜枣，“这么多年，你是第一个一上来我就开始处理音乐性的。比你的师兄师姐们强多了。”
出了教室，狄颢立刻在手机上预约了这一个星期的通宵琴房。
八十平米的出租屋内，吴雨桐正在客厅里认真拉着琴。
从窗帘到灯罩都是粉色的，到处弥漫着饭菜的香味，很是温馨。
母亲正在厨房里前前后后地忙着做饭，晚上家里有客人，她特意托人去江里吊了两条鲈鱼。
晚上六点，一对母女敲了敲她们家的大门。
“你可算到了。桐桐，快叫小奕阿姨。”
桐桐看了看门口那个浓妆艳抹的女人，没有出声。
满小奕是桐桐家两年前在老家雇的保姆。
当时小奕还没满二十。大着肚子，估计已经有六个多月了。
女主人看着实在是不忍心，就把她留在了家里，就让她在厨房里给一家子烧烧饭，也没有安排什么重的活。
满小奕做事踏实，加上令人唏嘘的身世，吴家人总想多给她补贴一点。等她生完孩子以后，女主人干脆直接认了干女儿。
一年过后，满小奕的前夫回来要求复合。为了女儿，她答应了。
孩子的父亲在越川开了一家服装厂，这几年做得很大。这下满小奕成了阔太太，比从前的东家还要风光几倍。
但满小奕没有忘记吴家给她的恩惠。听说小雨桐要来越川读书，便通过丈夫的人脉给她们找了合适的房子，隔三差五就带着女儿来家里串门。
两对母女吃完饭，坐在沙发上看音乐节目。
“哎，要是我家梦梦能上越川音院就好了。”满小奕低头看了看新做的指甲。
“梦梦五岁还没到呢，不着急。”
“我可不想让她输在起跑线上。也是她自己主动想学钢琴的，是不是啊？”
一旁的女孩猛烈点了点头。
满小奕直起身子，抓住对方的双手。
“托林教授帮梦梦介绍个钢琴老师吧。”
吴太太面露难色，林教授的为人她是知道的。
“梦梦刚开始学，找个越川音院的学生教就行了，我就看中他们学校的招牌。”满小奕的摸了摸女儿的后背，“先学着当个兴趣，以后走不走这条路还得看她自己。”
“事情成了，我给你们雨桐换把新琴。雨桐不是一直喜欢那把意大利女式琴吗？”
吴家母女瞪大了眼睛……
雨桐专业成绩很好，顺利直升附中不是问题。
上了附中，也是时候换一把好琴了。
中学生还没必要用几百万的名贵古琴，但十几二十万的进口琴几乎是人手一把。
这两年吴家的生意不是很好，加上附中高昂的学费和不少的房租，这两年的确是没有多少闲钱给女儿换琴了。
“明天我带雨桐去上课，尽量帮你问问吧……我看悬。”
“快谢谢吴阿姨。”
“……谢谢吴阿姨。”
女孩笑得很甜。
……
如果有来生，要做一棵树
站成永恒
没有悲欢的姿势
一半在尘土里安详
一半在风里飞扬
一半洒落荫凉
一半沐浴阳光
非常沉默、非常骄傲
从不依靠、从不寻找
——三毛《说给自己听》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带野牛草的伏特加 1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