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竖一个圈（重生）》依岸

8、第 8 章

　　胥泺的背后伸出一只手，拉住了门把手，将门往里一拉，半开的门框露出一人。
　　微胖的身材套着一套不合身的格纹西服，扎着一条墨绿的领带，穿着时尚，稀少的头发被打理成了蓬松时尚的模样。
　　吴耀平视对方的眼睛，对方笑意满满，让他搞不清眼前的状况，他只能循规蹈矩地跟丁雄张打招呼：“丁哥，你好，我又来打扰了。”

　　丁雄张的视线在吴耀和胥泺身上来回转了两遭，笑嘻嘻地迎两人进去：“小耀，还辛苦你专门跑一趟，我最近工作很忙，你的申请我跟上司提了，但还没有收到回复。既然来了，也别白跑一趟，你和胥泺似乎是同学吧，进来喝杯茶，我们一起聊。”

　　胥泺放在身侧的双手握成拳，不同于礼貌的吴耀，他甚至没有回头看对方。
　　吴耀好像看出了胥泺的不耐烦来自于哪，他语气真切，轻声说：“丁哥辛苦了，麻烦你为我做了那么多，也不差这杯茶，丁哥你不如先休息，我先跟胥泺回家了。”

　　丁雄张一双眼睛像狐狸一样眯了一下，“小耀，你太客气，你在短信里面说的那些，我有很多东西还要详细跟你说说，你们有什么着急事吗？这个事情不了解清楚，你的申请是很难通过的。”
　　他话是跟吴耀说的，视线确实若有若无地往胥泺身上看。

　　吴耀头晕脑胀，对待他这个不谙多少世事的未成年，丁雄张的手段直接，却能简明扼要、直中命脉。
　　吴耀咬咬唇，想着不能拉着胥泺下水，干脆算了，再想别的办法。
　　胥泺僵直的身躯一动，不似吴耀变声期前后依旧清朗的声音，男生略有些低哑的声音响起：“进去说吧。”
　　吴耀诧异地看向他，只能看见对方短发衬衣半掩的后脑勺。男生略微长长的黑发，遮住了原本在发尾的痣，不算严实，随着发丝轻微的拂动，在吴耀眼中心头跳跃。

　　两个男生坐在沙发上，茶几上还摊着一份文件，丁雄张喊来秘书给两人端茶，自己倒是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吴耀双手捧着滚烫的茶水，不知道该说什么，心中满是对冯郜对胥泺贬低之言的愤懑。
　　这人明明很好！长得好看！还乐于助人！貌比潘安，德似雷锋，还低调上进，这么厉害，是神仙吧……

　　吴耀盯着他侧脸的视线过于炙热，胥泺原本目不斜视停在桌面一次性茶杯的眼，忍无可忍朝吴耀投来一个眼神。
　　凌厉之色，满是警告。

　　吴耀被他瞪了一眼，心中那些小九九顿时破碎，收回视线，尴尬地端起茶杯，忘了水温，被烫了个正着。
　　吴耀眼中带泪，还被呛到了：“咳咳咳咳咳……”
　　胥泺全身上下的神经都被干扰，从离自己比较近的纸巾盒里扯了几张纸，扔一般地递到了吴耀的怀里。
　　吴耀咳嗽着，擦着自己脸上的水，连声道：“谢谢，谢谢……”

　　咳嗽声平息，吴耀拉了拉对方的衣角，清了清嗓子，乖巧地说：“说真的，胥泺，为什么你会在这？”
　　胥泺没理他。
　　吴耀自顾自地说：“其实你不说，我也能猜到一点 ，你出现在这是不是也被新艺的星探找了？”
　　胥泺的嘴唇一动，却没有出声，吴耀眼巴巴注视他的一举一动，觉得他这应该是默认。
　　吴耀：“不过，你肯定不会真想做偶像的，你好好读书，就能够有很多成就，你应该很讨厌走这么一条对你来说算是捷径的路吧。”

　　吴耀其实隐隐约约觉得，胥泺和很多专注学习的人的想法一样，觉得自己不好好读书，不过就是一个上不了正经台面的小瘪三。
　　他不仅是看不起捷径，肯定也看不起走捷径的人，譬如自己。
　　否则，他为什么连朋友也不肯和自己做。

　　胥泺认认真真地看了他一眼，收回视线的时候忽然低声问道：“你跟公司申请的是什么？”
　　“啊、啊？”吴耀嘟哝，“也没什么，就是问可不可以住这里的宿舍。”
　　胥泺没想到，便问：“为什么？你家离学校很远吗？”
　　双臂枕在脑后，吴耀语气轻松，“不远啊，我和我妈就住在竹溪小学旁边，离学校就六站公交，二十分钟的车程。但这肯定没有公司近啊，走路很快就能到。”

　　胥泺偏过头想了一瞬，“你初中不就在一中了吗？怎么现在忽然觉得远？”
　　胥泺问题问得犀利直接，吴耀忽然笑了，“看来你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的话嘛！”不枉他念着他这么长时间。
　　胥泺眼神闪烁，直接跳过了吴耀嬉闹的话头，转而问道：“你和你母亲住？你父亲呢？”
　　果然是重点班的学生，专业找重点三百年。角度清奇，稳快准狠。

　　吴耀的心反射般蜷缩了一下，脸上笑得恣意，回答他：“我没有父亲啊。我是被我妈一个人养大的。不过你可别问我身生父母的事情，我从来没问过我妈妈，你也别问我哦。”
　　胥泺微微惊讶，原本严肃紧绷地五官变得更加纠结，许是觉得愧疚。启耀没事人一样笑了笑，胥泺一瞬恢复了之前那个雕琢的冰雪模样，一丝不苟的，看得吴耀心跳加速。
　　“……抱歉。”

　　胥泺的表现和吴耀猜测的差不多，吴耀可没觉得自己哪里被冒犯，反倒因为胥泺话里面带着的后悔意味，后悔自己一时口无遮拦，说了这些，并不会让闻者开心的话。
　　吴耀连忙补救，“你别多想，我这人天生缺心眼，我不在乎的！我妈妈最近快结婚了，我这不是想让她和王叔叔过一段时间的二人世界，这才想申请宿舍出来住嘛，也方便做训练生的日常学习啊。这附近吃的玩的都多，我妈因为愧疚肯定会给我很多零花钱，更能让我快活过日子。”

　　胥泺一瞬不瞬地瞅着他，吴耀直勾勾地望着他，话说得有气无力，“这不是想跟你做朋友，互相了解，我才跟你说这么多的嘛！换人我还不讲这些呢！说实话，要是你也能在这个公司做训练生就好，我们就能有很多时间一起啦！”
　　“嗯。”胥泺点了点头，不等吴耀松口气，他冷面无情地说：“承蒙抬爱，不过我不需要朋友。我没功夫陪你玩儿。”

　　破案了！
　　不是乔涵没帮他，就单单是被胥泺这个人忽视了而已！亏他那么真心实意想和他做个朋友……
　　吴耀差点被自己无意之中端起的茶再一次呛死，再一次感慨胥泺这个男的，难搞定的程度堪比他成为国际巨星。
　　话冷冰冰，性格冷冰冰，表情冷冰冰，前不久，吴耀觉得他是个出尘的神仙人物，现在他只觉得他就是个冰雕。

　　胥泺，你没有心。
　　吴耀悄悄地做了个鬼脸，才没让自己过于失望的表情，露在这个让自己失望的男生面前，助长他拒绝他的气焰。
　　不就是被拒绝了，又不是失恋，没什么好失望的。

　　丁雄张拿着一叠文件回了办公室，坐在两人对面，手里的资料覆盖上原本摊开的那份合同，他双手放在扶手，翘着二郎腿，乐呵呵道：“胥泺，我们是很希望你能加入我们公司的。之前你说的那些合同上的不合理，我刚刚都改掉了，现在摆在你面前的，保证你满意。如果有不满，我们可以再改。”

　　“这份合同，”胥泺垂眸看了一眼桌面上的文件，镇定地问，“你确定还会让我这个‘小弟弟’指手画脚吗？”

　　丁雄张为这孩子的老成肃然片刻，随后他开怀笑出声，让吴耀有点害怕。
　　“你姐姐胥姣姣已经成年，她作为代理帮你签署的参赛申请加上你和你母亲的签名，哪怕你们说自己不知情，你姐姐总归不会是无知吧。内情虽是你们家里的内部矛盾，但这些东西摆在我们公司这，都是具有法律效应的。你想要控告我们公司欺诈，我们也可以一道去法院证明你姐姐诈骗你们签名吧......喏，这里的文件除了两份新合同，都是相关法律条规，给小弟弟你参考用的。
　　“另外，我刚刚抽空联系了我在首都电影学院任教的老友，也就是你姐姐的导师，他可不接受一个吃官司的失信学生在学校评奖评先，你姐姐想从他那拿到编导专业的硕博连读名额，恐怕有点困难。”

　　吴耀：“……”
　　他不自觉地放轻了呼吸，在胥泺深沉的眼睛里面，感受到了他强压的愤怒。
　　任凭胥泺再聪明再早成，对于丁雄张这样的人，他不过也就是一个起不了风浪的缄默少年。

　　胥泺反复呼息，压制住自己的心情，他看了吴耀一眼，抓起面前的文档，朝丁雄张伸手，声音生硬：“名片。”
　　丁雄张笑道：“想好了？”
　　如果他是一只刺猬，那么此时，他身上的刺都是挺立寒森的。胥泺冷漠道：“我签不签，没想好。但这是个什么地方，我可以确认了。”

　　抽过名片，胥泺便片刻不等往门外走。
　　吴耀跟着他起身，却愣在原地，一时半会儿难以消化刚刚得到的信息。
　　丁雄张轻快地吹了声口哨，慢悠悠道：“小耀，刚刚我碰见刘管事，他说你要住就住，没问题，有什么困难尽管找我们。”

　　吴耀猛然想起，胥泺是为什么会连着两次受到威胁和伤害，头颅里的轰鸣搅和着心头的愧疚，无法忍受。
　　他失魂一般，对着丁雄张道：“那我是真该好好谢谢你们……”
　　“再替我跟您的祖宗十八代道个谢。”

　　生平第一次，吴耀觉得维持表面上的礼貌也是一件恶心的事。
　　他一咬牙，勾着书包肩带，往外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