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竖一个圈（重生）》依岸

52、第 52 章

　　他终于在首都的小公寓，撞见了正好要出门上班的胥泺。

　　胥泺打着领带，西装笔挺，带着茶色的金属框架眼睛，臂肘夹着公文包，另一只手握着车钥匙。眼睛上冰冷的光泽和一丝不苟的穿衣风格，大写的禁欲二字。
　　但他牵了个孩子。
　　三四岁的模样，皮肤有点黑，身上的衣服很破旧，双手抱着个小书包，有些惶恐地看着胥泺，又震惊地看着启耀。启耀掀了缠了半张脸的围巾，没化妆，赫然是一名女装男性。属实给了一名孩童强有力的冲击。

　　家门还没关，启耀短发乱哄哄的，身上赫然穿的是裙子，鞋被嫌累的他蹬到旁边，一双脚就踩在地上。
　　胥泺看他看得傻眼，启耀赧然，“衣柜里还有我的衣服吧，你别堵在门口，让我进去呀！”
　　胥泺慌忙让出一条道，“都在。”

　　他松了牵孩子的手，跟启耀进了屋子，男孩自个儿屁颠屁颠跟了进来，还替两位大人关上了门。
　　“小朋友，你好呀。”启耀摸摸男孩的寸头，瞧着孩子有些不羁的眉眼就知道是个调皮的，有些意外，“胥泺，你表姐的孩子吗？”
　　启耀和胥姣姣不熟，但她的年纪，有这么大孩子也不出奇，只是这孩子和胥泺并不像。
　　胥泺摇头，“不是，他......”他似乎对这个孩子的来历有些难以开口。

　　启耀看着孩子胆儿挺大，没觉得自己是个变态，打量他的眼光足够放肆，也不怕生，他蹲下去和小朋友讲话：“你是哪家的孩子啊？有礼貌的小朋友都要先自我介绍，要喊人的，我是启耀，你呢？”

　　男孩看着启耀，又回头看看胥泺，没半分扭捏，声音细嫩：“爸爸，我是覃珝。”
　　启耀的假发掉在地上，结巴道：“你喊谁、谁爸爸呢？”

　　男孩捡起假发还给启耀，若有所思。
　　然后冲启耀又喊了声：“......妈妈？”

　　启耀指着男孩，向胥泺寻求帮助，“这孩子哪来的？别跟我说他也喊你妈妈。”
　　胥泺欲言又止，“家门口捡的，他喊我父亲。”

　　启耀眉毛一抖，指娃的手微微颤抖，胥泺心领神会，连忙撇清关系，“我没有。”
　　启耀嘴角颤抖，“我还没说什么呢，这孩子认错人了吧。”
　　胥泺道：“正打算送他去警察局，你就来了。”

　　男孩很认真地仰望胥泺，“父亲，听我把话说完，这真的不是恶作剧。我就知道您不会轻易相信我，才没有一开始就出现在您面前。”
　　“可是寄给您的信，您看了对吗？你肯定查证了，里面都是真实的内容。”
　　“你写的信？”胥泺看着男孩满脸疑色。
　　启耀看着小男孩一本正经说话的模样，真别说，这孩子长得和胥泺没半毛钱关系，说话口吻却很像。
　　胥泺没有说话，启耀忍不住上手捏小孩的脸，“你们打什么哑谜呢？”
　　男孩不习惯如此亲密的触碰，躲开了启耀的手，纠结道：“我不能当着妈妈的面说，父亲不想这样。”

　　启耀眯着眼睛看向孩子的便宜父亲，“你不想让我知道什么？”
　　胥泺呛他呛得直接，“孩子母亲的头衔，你认领得真快。”
　　男孩将两人的互动全看在眼里，仔细到不错过一个细节。
　　启耀发现了，不禁问：“你一直看他，怎么，觉得帅啊。怎么不只看我？”
　　“您很好看，一直都很好看。您比我想象中有趣。”小孩眨眨眼，对启耀这个家喻户晓的明星表完白，更加眷恋和好奇的目光给了胥泺，“至于父亲，我没想到他年轻时如此优秀，原来他站起来有这么高的个子，我......”
　　覃珝的话，顿在了这里，他抿着唇，收回依依不舍的目光，拉拉胥泺的衣角，乖巧道：“叔叔，你送我回家吧。”

　　胥泺牵着孩子出家门，很快就回来了。
　　启耀换衣服的时候，房门大开，胥泺倚在房门上，给直属上司发了请假的消息，给启耀找衣服的同时问启耀：“你怎么来了？”

　　启耀才穿了裤子，裸着上半身转过来，不满道：“怎么？你看见我好像不高兴，嫌我多余呢？孩子送走了？”
　　“小孩安排好了......”胥泺视线慌忙避开，启耀早就是老流氓，他拎着衣裳就往门口走，同时把双手伸开，往胥泺身上送，这吊带裙太费胳膊了，我感觉你开暖气了我还冻得没知觉呢，给捂捂呗，宝贝儿前男友~”
　　胥泺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腕，捏捏，是冰的，可也没他说的那么夸张。
　　他仔细观察脸红着的启耀，问道：“没喝酒吧？”
　　启耀没好气地说：“怎么肥四啊你！我看起来像是不清醒的样子吗？难不成我把自己脑子搁家里，带着其他部分私奔了？”

　　“你现在的模样，很像那天告白，不太清醒。”胥泺迟疑道，“还有那天，你见我母亲那天，你对我做的事也很不理智。”
　　“我不理智，”启耀笑了，“我不理智还能给你舔软了，就顾着你舒不舒服。你到底以为我有多重色，本性是有多浪。”
　　“还有，告白那天，我没真喝醉！你开车接我回家，我在路上半梦半醒和你告白然后亲你的脸，都是我装得呀！装的，你懂吗？”

　　胥泺严肃点头，“明白了。”
　　启耀看他这么个聪明人，到这个节骨眼儿上突然又木讷的样子，真的是一肚子气不知往哪撒。

　　胥泺：“你能告诉我，上辈子是发生了什么，让你这辈子一回来就避着我，一心和我分手。”
　　早前为了脸面，他只草草一句话讲述了他们阴差阳错在二十四岁那年分别，然后十二年未见，最后一面都没有遇见。
　　启耀其实不太想和他细说这些变故，“你怎么突然说这个？”
　　胥泺目光深沉，“一夜之间变得判若两人，那十二年肯定发生了很多事，能告诉我吗？”
　　启耀干笑。
　　胥泺看出他不想说，“你不想，那就算了。”意外的很好说话。

　　“抱歉，说了一些让你不高兴的话。”胥泺替他捂热被冻红的脸，“看到你不管不顾地来见我，我很惊喜。”
　　“惊喜还是惊吓呢？”
　　说到这个启耀就来气，套上睡衣，撒气般狠扯兜帽的带子，他问他：“为什么玩儿失联？”
　　“你不会是真想和我分手吧？”

　　胥泺道：“我们现在是和好了？”
　　启耀：“嗯，我觉得没有必要装了。”
　　“好。”胥泺就给了他一个字。
　　“好个头好，胥泺，我好不容易想明白很多事情，你现在别告诉我，你怂了。”
　　他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在现任男友嘴角落下一吻，凑在他耳边，压低声音威胁道：“在一起就要听我的话，不能骗我，也不能瞒我，不许玩冷暴力，也不许失联。”

　　胥泺深吸一口，抱住了启耀，将头埋在他颈间，道：“我在试探原风。冷落你是无奈之举。”
　　他告诉启耀，原风野心勃勃，天行出事接受外资，周转过的外资里一大部分来源是原风的私人账户。

　　充完电，胥泺站起来，继续搂着启耀，两人坐在沙发上，他松了松领带，“高才鑫认为，这是原风对曾经帮助过他的方家的回报。当然，高总的意见一般没有采用价值。原风如果要帮助方家，不方便在大众面前暴露自己和天行的渊源，至少可以让方家知道他的援助。我问了Daria，她说那家外资公司，只给天行塞来了空降的执行总裁，这个叫做付鑫的，除了会签字，从没在公司出现过，开会也是迁就他不露脸的视屏会议。”
　　启耀问：“所以你是觉得，这个付鑫会和原风有关联？付鑫...付鑫...这个名字怪熟悉的，具体是哪个字？”

　　胥泺将公文包里曾经拿到过的天行总裁的名片拿给启耀，同时目光澄澈道：“关于原风的事情，我更想知道的，是他，对我的态度，他是真的表现出的在高才鑫面前的无所谓，还是视我当作不可不拔的眼中钉。他在业界雷厉风行、不择手段的名号并不是空穴来风。”
　　启耀对上他暗潮涌动的眼眸，他直言不讳：“你是想知道，他有没有可能是当初绑架我和方缘的真正幕后人？”
　　“我看了你演的那个短片。Daria给我看的。”胥泺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如果他想确保他和高才鑫坐拥瑞世，重创天行，这在早些年，的确是个‘好手段’。”
　　“方馨还真是执着将你推向我，有时候，我真的怀疑，她想为难的，根本不是我。”启耀嗤笑后正经起来，“然后呢，你想替我报仇，又觉得他也许会对你痛下杀手，所以才想着要理我远点，怕殃及到我。”

　　“上辈子，你前期，怕真是因为这个原因，对我避而不见。”启耀悠悠摇头，“当年的绑架案，这也许真是一种可能性。但原风还真不是你想得，是完完全全的恶人。”
　　“至少他对高梓杰和高才鑫的爱情亲情是真的，对瑞世倾注的心血也是真的。他有可能会对当初害死他父母的方家人怨恨至极，也可能对你我的生死不顾，坐享其成，但他绝对不会，赌上瑞世的名誉，去掺和毒品枪支的案子。”

　　原风和高梓杰年龄相仿，高梓杰死于癌症，比他还爱工作的原风没过几个月也会查出自己胃癌晚期的，对于方家的怨恨，他在去世前撰写成稿，死后刊登在报纸上，揭露了方老爷子的狭隘毒肠。

　　“上辈子，因为没有你帮忙，瑞世被毒品案所累，高才鑫被陷害入狱，瑞世破败，原风郁郁而终，毒品链依旧未断，我倒觉得，这个在负责我国流通的毒枭，并不在瑞世。”
　　胥泺道：“他们能在诸多大公司之间流通，靠的是畅销的新型毒品是专门针对压力大的焦虑人士，能够联系上这么多人，还能合法完成金钱出入，这个毒枭所在的公司，也应是颇具规模的大公司。”

　　启耀手里捏的名片引起他的注意，他盯着这两个字，灵光一闪，着急道：“这个付鑫就算是不露脸，也开过语音，讲过话吧！有没有人录过音？”

　　胥泺沉默着将电脑里收集的一大堆资料给他看，其中就包括高才鑫帮他从商业间谍那要的付鑫发言的录音。

　　他将那条简短的语音反反复复听了三遍，确认了一件事。
　　“果然是他，真没想到。”
　　他苦笑着倚在胥泺身上，闻着男人身上好闻的醒脑气息，“还能算个老熟人。你还记得那个夭折的选秀综艺吗？我记得哲彦，却忘了他，可是，这个付鑫的变化，我也是真的没想到啊。”

　　三天后。
　　启耀领着警方，在首都外环的一处不起眼的火锅店，搜出了一批走私的枪火。
　　这原本该是他二十七八发生的事，没想到他提前预警冯源，仍旧能清查这处走私品的零售点。

　　警员拉着他录完口供，启耀坚持说是自己的一名粉丝给自己寄的信里提到的，当然，这封信肯定没有。
　　贩卖枪支的火锅店老板，被泛着白光的手铐锁着，让健硕的狱警押到了警局隔壁的监狱。
　　启耀跟着警员往监狱门口走了几步，还是让女警员的打趣弄清醒的，“怎么？大明星没演过监狱戏码，想进去参观下吗？”

　　匆忙折回来的男狱警拿着一张专辑，兴奋道：“现在是午休时间，我自证一下板蓝根的身份要个签名不过分，耀哥给签个名呗！”
　　女警员笑了笑，先走了。

　　启耀签名时，男狱警不好意思地说：“其实我之前也因为发生在你身上的一些事情，脱过粉。这次是因为你在电影节上说的话，又厚着脸皮回来粉你的。”
　　“其实你很棒，遭遇过那么多事情，你从来没有绝望过。”

　　雾霭沉沉的天空很快下起冰凉的雨丝，狱警心疼地把沾了雨珠的签名专辑收到自己怀里。

　　启耀正淋着雨，看着远方的监狱大门，有穿着过时衣服剃着光头的罪犯刑满释放，他的步伐起初很慢，却在看见一位年纪相仿的妇人时，重新学会了不顾一切的奔跑。

　　“绝望这种情绪，最没有用。只要所思所爱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什么时候都用不着绝望。”
　　他指着那个和妻子拥抱在一起的出狱犯人，有些自满地告诉年轻地狱警，“如果我是他，哪怕在这样压抑的坏天气，没有一个人迎接我，我也不想绝望，我会一步一步，走向我的希望源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