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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狼四白走的时候,桃花正在院子里洗衣服。

      “我走了。”低沉的声音,没有丝毫的波动。

      桃花没吭声,只顾着低头洗衣服。

      狼四白走到院子门口的时候,顿了顿,他回首看着那个纤细的身影。阳光毫不吝啬地洒了她一身,她的衣服上散着一层白光,有那么一瞬间,晃了狼四白的眼。他垂下眼眸,转身,踏着大步,头也不回地走了。

      听着脚步声逐渐远去,直到再也听不见了,桃花的眼泪才掉了下来。泪水在她眼里打着转儿,不停地滴进木盆里。她抬起湿漉漉的手背,狠狠地擦着眼泪,同时哽咽地骂了句:“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狼四白是桃花在自家的后院里捡到的。

      那日清晨,桃花去后院的菜园里拔菜,发现了浑身是血倒在桃树下的狼四白。昨天盛放的桃花已经谢了一大半,桃花瓣洒了他满身,不少也粘上了血。桃花皱了皱眉,并没有像没见过世面的村姑一般脸色煞白并惊恐地失声尖叫。她首先观察了一番后院,沿着血迹寻到了他翻过来的那一处院墙。黝黑的墙上只有少许血迹,若非仔细看,是看不出来的。桃花不放心,攀着墙边桃树,一用力,翻上了院墙。她眯着眼睛往四处扫了扫。许是太早了,这个小村庄的人大多还在睡梦中。见四周无人,她才低头查看外面的情形,还真被她发现了几处血迹。她微微叹了口气,从墙头翻下去,手脚并用地将目所能及的血迹小心地掩埋掉,在处理完这一切之后,她仍不忘警惕地四处看看,还好,没有人影。

      待桃花像做贼一般重新翻进自家后院之后,她才仔细地觑了眼仍倒在树下的狼四白,有些头疼该怎么处理他。她小心地将手伸到他的鼻下,探了探鼻息:还活着。这下桃花有些忧愁了,若是人死了,她完全可以将人往桃树下随意一埋就好了。有了这上等肥料,来年桃花肯定会开的更好吧。而且她已经将痕迹都处理干净了,应该没人会怀疑到她头上。可是眼下人还活着,这就难办了。她若是把他埋了,算是杀人吧?虽然没有目击者,但天知地知自己知。先不说这人什么身份,光是这一身血,就足够麻烦的了。救人可比毁尸灭迹风险大多了。

      桃花一会儿低头看看他,一会儿抬头看看不远处松土用的铁锨,脸色纠结地很。最后,拗不过自己的良心,桃花心一横,将狼四白粗暴往前厅拖去,一边拖一边安慰自己,说不定他很快就死了呢?等他死了再埋也不迟啊,不急于这一时半会的啊。就这么安慰着自己,桃花费力地将他安置在自己闲置的客房里。

      为了处理狼四白的伤口,桃花不避嫌地将他破烂的衣服扒下来,也没法避嫌,她总不能闭着眼睛在他身上乱摸吧?反正他毫无知觉。桃花查看了他的伤口,长短大小不一的刀伤,看的桃花一身鸡皮疙瘩。她粗略知晓一些医理,也是闲时和村头的赤脚大夫学的,确切地说,是那老头每次见着自己都非得拉着自己喋喋不休地说上半天,就这么听着,桃花也听出点门道。伤口虽可怖,却并不致命,他之所以昏迷不醒,应该是失血过多所致。桃花翻出家里的金创药,在清洗完他的伤口之后,给他涂了厚厚的一层。许是刺激到伤口,他在昏迷中不自觉地轻微抽搐了几下。桃花理所当然地认为是药起作用了,同时很自然地忽略掉金创药已经不知道放了多久,是否还有效这一情况。桃花一向身强体壮,从没用过金创药。反正也死不了人,她这么安慰着自己。

      桃花想,若是晚上不发烧,扛过去,估计可以捡回一条命。若是扛不过,桃花叹了口气,那就只能埋了,同时心底竟然还有点小期待。

      他的命比桃花预想的硬,竟然挺过来了。只是可怜了桃花,在他昏睡的那几天里,给他喂水喂米汤。桃花开始后悔捡了这么个麻烦,虽然他长得棱角分明挺俊俏的,可再怎么俊,桃花也只能从他脸上看见“麻烦”俩字。在他昏迷的这几天,桃花都不怎么敢出门,倒不是怕他死在她家,而是怕出门遇见什么可疑的人给自己招来横祸。

      他到底还是醒了过来。他睁开眼睛的时候,桃花正坐在床边缝衣服。为了藏住家里有个受伤的陌生男人这件事,桃花没有去村里的成衣铺买男装,而是买了布自己做。小地方,有什么风吹草动都传的特别快。她不是担心村里人的闲言闲语,而是担心他的仇家找上门。于是只能认命般地自己裁剪自己做。幸亏她从小就做的一手好针线活,也没觉得应付不来。

      桃花察觉到他的目光,抬头望了过去。那双布满寒意的眼睛,比她手中的绣花针还扎人。白眼狼,那是桃花的第一反应。她丝毫不畏惧他的眼神,反正他现在动不了,也不能拿自己怎样。桃花挑衅地回瞪了他几眼,低下头继续缝衣服。虽然嫌弃他麻烦,但也不至于让他光着大半个身子在自己家晃来晃去吧。

      狼四白在头能转动的范围内打量了一番自己目前的处境:房子很简陋,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自己身下的床,也有些硌人,看来只是一户普通农家吧。反观眼前那个女子,倒还有点意思。她很年轻,样子也不算难看。她丝毫不在意自己凶狠的目光,淡然地缝着手中的衣服。他记得自己受伤后跳进了一户农家,后来的事,就没印象了。

      “你救了我?”沙哑的声音低低地传来。

      “算是吧。”桃花放下手中的衣服,站起身走到桌前,从茶壶里倒出一杯温水,递到狼四白的嘴边。狼四白勉强抬起头,喝了点水。

      “多谢。”嗓子稍微舒服了一些。

      “不客气。”

      桃花在柴房门口劈着柴。她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力气倒挺大。桃花举起斧头,对准粗壮的木桩,每一斧头下去,都能在木桩上劈出一道整齐的缺口。不一会,就堆起了一小堆木柴。

      狼四白心中咋舌,真是人不可貌相。他伤还没好利索,自从能下床之后,就喜欢在院子里晒太阳。桃花时不时地找点杂事让他做,美其名曰有助于恢复身体。眼下他正蹲在院子里捡晒着辣椒。地上铺着一大片红色的尖椒,红彤彤的一片,还挺好看。他身上穿的是桃花做的衣服,意外地合身。虽然布料一般,但胜在手艺出众,穿起来倒也舒服。

      桃花家藏了个男人的事已经在村里传开了。村里经常有人经过她门口,有意无意地往她的院子里瞄。桃花是无所谓,家里多了这么一个大活人,怎么都藏不住的,索性大方地让他们看去。但狼四白很不喜欢,每当有人偷看的时候,他都会狠狠地瞪过去,一般人都会被瞪的一哆嗦,加之做的也并非什么光明正大的事,只好灰溜溜地离开。一来二去的,偷窥的人也就少了。

      狼四白沉默寡言,桃花话也不多,很多时候他们都是安静地各做各的事情。唯一的一次,桃花在给他背后的伤口上药的时候,看着狰狞的伤口,随口问了他一句:“你的伤,是怎么来的?”

      桃花感觉狼四白僵了瞬间,就在她懊悔不该多话的时候,狼四白淡漠地回了她一句:“仇家所伤。”

      “这得是多大的仇啊?”桃花一时没控制住自己的嘴,又滑出一句。

      “杀父之仇,灭门之恨。”

      桃花窒了窒,手没来由地抖了抖。她稳了稳心绪,不再多问,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替他继续上药。从那个时候起,她就明白了,这个人,并非普通之辈,他很快就会离开的。

      桃花洗罢衣服,将衣服挂在晾衣绳上。她捶了捶有些酸的腰,在滴滴答答的水声中走了会神。发够了呆,她转过头,狼四白是真的走了。柴房门口堆着好几摞木柴,码的整整齐齐,都是狼四白劈的,足够她用到过年了。晒干的辣椒也被他穿成一串一串地,挂在屋檐下。她眼睛一酸,走进屋里。狼四白来的时候,除了一身血,什么都没带。走的时候,也只带走了桃花给他做的几身衣服。桃花抽泣了两声,发现桌上放着一块玉佩,她一眼就认出,那是狼四白一直不离身的物件。她端详着玉佩,玉佩晶莹剔透,玉面雕着一只栩栩如生的狼,正仰头长啸。除此之外,屋里再也没有他的痕迹了。桃花看着玉佩,笑骂:“谁稀罕你的玉佩?值钱了不起啊?”话虽这么说,她仍将玉佩包好,小心翼翼地放进衣箱的最深处。

      桃树上挂满了桃子,压的桃枝低垂下来。桃花坐在树下,抬手抚上自己微微凸起的小腹。狼四白已经走了三个多月了。她的体内,正孕育着一个小生命。“会不会是个小狼崽子呢?”桃花笑,抹掉眼角的晶莹。

      桃花是在狼四白走的前夕上了他的床的。

      “我打算明日离开。”狼四白淡声说道。

      灯花“啪”地炸了一小声,正在灯下绣花的桃花手一哆嗦,针扎进了手指。她盯着手指上冒出的血珠,放进嘴里,吸掉那滴血。

      “嗯。”她应了一声。

      房中一片沉寂。

      桃花将最后一瓣花瓣绣好,打了个漂亮的结,剪断。她将绣活往桌上一放,转身走了出去。她走到后院,拿起锄头,在满院的桃树间辨认了一会,就走到院子东南角的那两颗桃树下,默默地挖了起来。桃树下是她埋的酒,桃花瓣酿的酒。她每年都会收集桃花用来酿酒,酿好后埋进树下。她现在挖的,是她最早埋进去的两坛。她一边挖,一边心皱皱地疼。桃花想,自己只是舍不得这埋了十年的酒而已,并不是舍不得他。

      桃花将那两坛子桃花酿挖了出来,沉甸甸的两坛,她小心地拍掉封口处的土,拎着酒坛,走进屋内。狼四白抬头望向她,桃花将一坛酒放到他跟前。

      “替你践行。”桃花动手揭去封条。一揭开,酒香四溢,夹杂着淡淡的桃花香,沁人心脾。桃花深深吸了一口气,有些陶醉。她把酒倒入碗中,清冽的酒,晕着淡粉的光圈。

      她对着狼四白,举了举碗,随即喝了一大口酒。甘冽的酒一入喉,桃花惬意地眯了眯眼睛。

      “好酒!”狼四白由衷地赞道。

      “多谢。”桃花笑。

      屋外一轮明晃晃的圆月,月光从窗户倾泻进来,屋里亮如白昼。

      “你多加小心。”一碗酒下肚,桃花的脸上浮起一层红晕,在月光下显得很漂亮。

      “嗯,我会的。”

      许是月光太美,许是酒意太醇。良辰美景,孤男寡女,气氛暧昧的刚刚好。桃花不记得事情是怎么发生的了,醉眼朦胧中,她只记住了,狼四白深不见底的眼神。

      没什么好后悔的,桃花想。毕竟狼四白长得俊啊,谁让她就是这么肤浅呢。

      六年后。

      夕阳西下,暮色四合,家家户户飘起了炊烟。桃花站在院门口,堆着一脸的假笑,客气地送李夫子出门。

      “李夫子慢走。小孩子不懂事,给你添麻烦了,你不要往心里记。”

      “不妨事,”蓄着小胡子的李夫子笑眯眯地看着桃花:“童言无忌,童言无忌。不过我倒是希望桃花你可以考虑一下呢。”

      桃花脸僵了僵,不自然地客套道:“夫子说笑了。”

      李夫子仍旧笑眯眯:“那我先告辞了。”

      “慢走。”

      桃花目送李夫子摆着姿势走远,像唱戏一般。等再也看不见他的影子了,她才转过身,瞪着身后的小桃子,生气地数落起来:“小崽子,为娘含辛茹苦地将你养大,省吃俭用供你去读私塾。你倒好,别的没学会,竟然开始给我往家里领男人!你是想气死你娘吗?”桃花一想到刚才的事,就气的想将小崽子拎过来揍一顿,真不知道这小崽子的脑袋瓜里装的是什么。

      小桃子睁着乌黑的湿漉漉的大眼睛,瘪着嘴,带着哭腔地控诉她:“别的小孩子都有爹,为什么我没有?”

      “你爹死了!”桃花残忍地再次重申。这小崽子,三天两头地问这个问题。

      “你每次都这样说!既然他死了,那你为什么不重新给我找个爹?我喜欢李夫子,我就要他当我爹!”

      桃花气的肝都疼了:“行行行,你喜欢他,那你去找他跟他过去吧!”

      小桃子哇的一声哭了起来:“你不爱我了,你不要我了!我要离家出走,去找我爹……哇哇哇……”

      他一边哭,一边冲向屋里,接着传来一阵乒乒乓乓的声响。桃花无奈地揉着自己嗡嗡作响的头,也跟了进去,看看他到底搞什么名堂。

      小桃子拖着自己上学堂的小布包,从自己的枕头下摸出两串钱,那是桃花给他的压岁钱。他把钱塞进平常穿的衣服里,仔细包好。接着把衣服小心地塞进包底,塞进去之后还用手抚平了衣服皱起来的地方。接着他冲向灶房,从早上吃剩的馒头里拿了两个,也包好放进包里。做完之后,他站在原地,查看自己的包,不知道还要带什么。

      “只带两个馒头够吃吗?”桃花看着他一副煞有介事的样子,心里好笑,气也消了一半,于是好心地开口提醒他。

      “哼。”小桃子哼了一声,一想娘说得也有道理,不能饿着自己,于是又拿了两个放进包里。

      放好后,实在想不出还要带什么,他咬着嘴唇,气呼呼地往外走。

      “不要带上你的小雨伞吗?这天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下雨了。”桃花忍住笑。

      小桃子一下子站住了,气恼地看了一眼桃花,最后还是去取了自己的小雨伞。油纸伞有些重,他吃力地夹在胳膊下,又作势往外走。

      “你的小水壶和碗筷也不带了吗?万一你在路上找不到吃饭的地方呢?没有碗筷你怎么吃饭呢?”桃花坏心地继续提醒他。

      小桃子听完,又冲回灶房,把自己的碗筷水壶都收进包里。接下来,在桃花故意使坏的不断提醒下,小桃子的包已经塞得鼓鼓囊囊的,胳膊下也夹着不少东西,他每每艰难地走上几步,都会有东西掉下来,他苦着脸,不停地走走捡捡,大半个时辰过去了,他连院子都没走出去。桃花看得是心情大好,忍不住“扑哧”笑出声。

      小桃子眼睛红红的,他仰起头,望着坏笑的娘。他抽抽噎噎,把胳膊下夹的东西小心地放到地上,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抹了把鼻涕,大眼睛转了好几圈,他说:“我……我还要把我最重要最爱的带走!”

      桃花很意外,问他:“你最爱的是什么?”

      小桃子迈着小短腿,踩着小碎步,跑到桃花跟前。他一把拽住桃花的手:“娘,我要把你也带走。娘,我们一起去找爹吧?”

      小桃子软软的童言像一片羽毛搔着桃花的心,她的心,一下子就软了。她低下头,看着小桃子委屈的样子,心里充满了疼惜和愧疚。她蹲下来,伸手擦掉小桃子的眼泪,摸着他的头,柔声说:“小桃子乖。娘不应该凶你。你真的很想要爹吗?”

      “想!”小桃子用力地点头。

      “好,既然你这么想要,那娘就替你找一个,好不好?”

      “不用找了。”

      低沉好听的男声从门口传来,桃花心一惊,猛地站起身,朝门口望去。夕阳的余晖镀在那个高大的身影上,桃花迎着夕阳,看见他满脸的笑意。

      狼四白是踏着暮色出现的。他凝视着记忆中熟悉的院落,竟生出一种近乡情怯之感。六年了。

      六年前,他离开了桃花,回到自己的家乡。在那里,他联络家族的旧部,一步一步安排复仇洗冤的计划。仇家很多,也很狡猾。他如履薄冰,不敢有丝毫的大意,更别提联系桃花了。他不敢让仇家发现桃花的存在,那个女子,不应该牵扯进他的血雨腥风中。

      复仇比他想的更艰巨,更复杂。他花了五年多的时间,才找齐罪证,推翻当初诬陷自己家的那伙人,夺回了属于自己的荣耀和地位。接下来的时间,他一直在振兴家业。上门贺喜的人络绎不绝,打探他家业想把女儿塞给他的也不在少数。狼四白深知他们各怀鬼胎。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总会想起那个站在桃树下言笑晏晏的女子,他,很想她。同时,他也害怕,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她是否已经许了人家呢?以前不去找她,是怕给她招来横祸。如今不敢去找她,是怕她早已觅得良人儿女成群。

      待狼四白再也按捺不住思念之情出来寻她之时,他已经不去顾忌桃花是否嫁人,他只想确认,她过得好不好。等他站在院门口时,却满是踌躇,不敢进门。直到他看见桃花送一个中年男人出门。桃花还是记忆中的模样,岁月除了给她添了几丝妩媚之外,并没有留下太多的痕迹。他意味深长地看着桃花脸上明显的假笑,突然很想笑。

      他闪身躲进阴影中,听着他们的对话。

      随后,他继续站在门口的阴影中,全程目睹了桃花和小桃子上演的那一出“母慈子孝”的场面,嘴角一直含笑。看着那个七分像他的孩子,他什么都懂了,心窝疼。一墙之隔,一想到墙内是他的女人,他的儿子,他的心就像要飞出来一般雀跃,这样陌生又澎湃的情感,他以前从不曾有过。等他听到桃花说要给小桃子找个爹的时候,他再也没法控制自己,从阴影中走了出来,说出了那样一句话。

      “不用找了。”

      桃花用手紧紧地捂住自己的嘴,不敢置信地看着他,眼神里交织着错愕、愤怒、惊喜,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开口,只是呆呆地看着他。

      “娘,他是谁?”小桃子摇了摇桃花的手,悄悄地问。

      桃花一个回神,已是满脸怒色。她把小桃子往身前轻轻一推,嗔道:“你不是总嚷着找你爹么?喏,他就是。”

      “你不是说我爹死了吗?”童言无忌。

      狼四白的脸一绿。

      “诈尸了。”说完,她不再多看狼四白一眼,转身进了灶房,晚饭还没做呢。桃花“砰”地一声甩上灶房的木门,脸上怒色瞬间散去,她捂着嘴低低地啜泣。

      生气了呢,狼四白苦笑。

      “你真的是我爹?你是人是鬼?”小桃子仰着头,惴惴不安地问。

      “我是你爹,不是鬼。”狼四白笑着看他,忍不住想上去抱抱他。

      “爹!”小桃子倒是一点不客气,冲上去就抱住了狼四白的腿,亲热地叫他。

      小白眼狼!桃花听着院里的对话,不客气地暗骂了句,同时将柴火用力地塞进灶膛,像是发泄自己的怒火一般。

      到底是父子天性,没多久,狼四白就和小桃子熟悉了起来,爷俩一直在院子里嬉闹。狼四白心底的石头落了地,心情格外舒畅。

      桃花黑着脸喊他们吃饭,爷俩对望一眼,没来由地感到心虚。直到吃完饭帮兴奋的小桃子洗漱,桃花都没给过狼四白好脸色。狼四白自知理亏,只能陪着小心。

      哄小桃子睡觉的时候,小桃子既兴奋又担心,怕自己一觉醒来,爹就不见了。狼四白再三保证自己不会走之后,玩累了的小桃子才睡了过去。

      待小桃子睡着后,桃花帮他把被子掖好,站起身走了出去。狼四白跟在她身后。

      桃花走进自己的卧房,反手就要把门插上。狼四白一个大步,跨进了房里,从背后紧紧抱住了桃花。

      “放开!”桃花低喝一声。

      “不放!嘘,小声点,别吵着孩子。”

      桃花不再出声,开始沉默地在狼四白怀里挣扎起来。狼四白力气大,他保持着既不会让桃花挣脱又不会弄伤她的力度,将她禁锢起来。桃花半天挣脱不出,突然安静了下来。狼四白还在奇怪她要干什么,正要发问,却感到怀里的小人儿身体一耸一耸地,桃花哭了。

      “别哭别哭,是我不好,你打我也好,骂我也罢,你别哭啊。”狼四白急了,放开桃花,手忙脚乱地替她擦眼泪。

      桃花不领情,狠狠一巴掌把他的手拍开。她哽咽地指控他:“你还知道回来!我以为你早死了呢!”

      狼四白手足无措,生怕自己再惹她伤心,他站在她面前,面带愧色,小声地说:“你在这里,我怎么会不回来呢?”

      桃花心里明镜一般,她从来都明白,他不来找她,是怕拖累她,可是她就是止不住地委屈。她站在那里低着头一直哭,像是要把这些年的委屈都发泄出来一般。

      狼四白叹了口气,心疼地把桃花拥进怀里,这次,桃花没有挣脱。

      “不走了吗?”许久,桃花平复下来,轻声问。

      “嗯,不走了,再也不走了。”这里有他的女人,他的孩子,他的家。天下之大,还有哪里,比这里令他心安呢?

      桃花听着他有力的心跳,恍若隔世,这个时候,她突然想起当初遇见他的场景,庆幸自己没有直接把他埋了。脑中虽是这么想的,她说出来的却是:“还不如当初把你埋了。”

      狼四白笑:“口是心非。虽然你没把我埋了,但我在来的时候,听闻你一直对外宣称,自己是个寡妇呢。”

      桃花僵了僵,不自在地扯了个假笑:“呵呵呵,今晚月色甚好,适合早眠。”

      狼四白揉了揉她的头发,深情一笑:“嗯,的确,月色甚好。”

      窗外,一轮银辉,落满霜华。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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