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虞》蓝绛

1、戏

　　山下的小镇里今日搭了个戏台子，神医采完药回来，看见恢复得差不多的虞姬对着面前两个绿莹莹的弩弓发怔，暗自叹息一声，果然是正经经历过生离死别，正经被神仙诓过的人。同他与那位倜傥公子结局全然不同。
　　“虞姬，山底下有台戏要唱。我觉得今天这出戏，你看后大概能缓一缓，上来邀你。”
　　“什么戏？”虞姬终于从那双弩/弓上回过神，一脸沉寂地盯着扁鹊。扁鹊打了个冷战，咽口唾沫，悄悄地把围巾拉长了些，绕了几圈把自己裹个严实，正色道：
　　“霸王别姬。”
　　“霸王，别姬。”虞姬重复了一遍，四字中像有一个越不过的鸿沟，停了一瞬，“不过是人间根据当年文人瞎记的东西自个儿排的，可我知道的是真的，有什么能让我缓的？”
　　“虞姬，虽说那是个假的，但也是实实在在打动人心几百年的戏码，早深入人心了。我是想，你瞧瞧人间怎么看待你跟项大王，或许能好些？”扁鹊皱眉，这位虞美人，较之当年心灰意冷的紫霞，原还好对付些。不过他也是造孽，平生救的女子不说三千也有九百，让他救情伤的，独独这两个。
　　“深入人心，深入人心，”虞姬又挑着神医话中一词念了两遍，站起身，抬手挥一下，把那双弩/弓送回林风，“神医当年也盛邀紫霞看西游记，可亦是如此说辞？”
　　扁鹊一滞，艰难地点几下头。
　　“她如何回你？”
　　“紫霞……她说那是人世间的经典，不是她的，纵然是深入人心，却入不了她的心，”扁鹊垂了垂眼皮，又添几句，“她还笑着同我说不必那么着急治她的情伤，她还想再哭一哭。她说，我不让她哭，可她喜欢的那个人，伤她前也并未让她掉过半滴伤心泪。她说，她的相公一定会回来，她信他。”
　　虞姬本无生气的脸上浮上几分同病相怜的意味，抬眼又盯着扁鹊，惨淡地笑一下，开口说：
　　“是了，深入人心，却入不了我的心。你让我去看那些东西排解，倒不知，看了那些事，只会勾起更多前尘往事与那些东西比较。久之，愈发陷在旧事中走不出来，情伤就越发难好，确实不如我们女儿家自己哭一哭。”
　　扁鹊本想递个药汤稳稳虞姬的心神，却听得她继续用波澜不惊的语气言语，像在江东吹了几百年的那股风一般：
　　“就是因为那些东西太过深入人心，如今才会让我们更伤心。伤心的一是那些东西，有些真情和痴心我们都不曾有过，二是，那些东西，着实很能勾起我们较之更为痛心的事。”
　　“我去哭一哭，神医为我调个治眼肿的膏药吧。不然大王突的回来，见到我一副颓然该不好受了。”
　　虞姬的背影，同几百年前紫霞的背影重合在一起，落寞，凄冷，又有着不知打哪儿来的不容置疑的希望。
　　扁鹊自去调药，任由里屋的哭声同几百年前一样，从小声啜泣，到放声痛哭。
　　哭吧，哭过了前尘，浇过了往事，总比他的事憋在心里，憋得性格都阴晴不定却不能言于他人好。
　　虞姬正哭着，扁鹊的医馆里倒迎来了一位常客。太古魔道祖师爷姜子牙来向他借炼药人的引子。姜子牙从到医馆里，就是一副探寻的模样，等扁鹊拿来那瓶红色的药，他面上颜色早已变了几变。
　　姜子牙拉过扁鹊的衣袖，面上讶色中含着欢欣：“神医，你这处可是来了什么贵客？”

作者有话说

　　嗯……其实是把以前发在空间里的小段子整理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