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飘来小小草》火烧云烧

4、感知生命

　　傍晚的风吹过，巨大版铃兰发出了叮当作响，给人的心里带去了一丝轻松与喜悦。不过，这并没有让正坐在它旁边的少女愉快多少。
　　“这个湖真的是太大了啊！”艾小筱哀嚎着，没精打采地瞄了眼湖上的薄雾，仰头躺在了铃兰丛中。她花了整整一天也就走了这个湖周围的一小半，并且完全没有发现能有道路通到湖心岛上去。
　　更糟糕的是，在她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三天傍晚，她终于感觉到了饥饿，一股无力感顺着她的胃向四肢蔓延。
　　身边的草丛突然凹陷了一块，艾小筱疑惑地抬眼望去，是沙喆！不由得有些惊喜。
　　“噗嘭噗嘭”
　　还没等她高兴起来，沙喆突然把什么东西扔到了她脸上。
　　“喂！很痛哎！你在干什么！”艾小筱一把抓起来脸上的东西，坐了起来。
　　“如果你的智商足够你理解什么是食物的话，那么显然——”沙喆好笑地看着她，淡淡地嘲讽道。
　　“哎——吃的吗？”艾小筱一看，手中是几个红色的果子，色泽跟樱桃很像，比樱桃大了很多，大概跟正常的李子差不多大小，上面还沾着些水珠，也许是昨天夜里下雨的缘故，看着晶莹剔透，格外诱人。
　　艾小筱有点不好意思，正准备开口道谢，沙喆的下一句话又把她噎了回去。
　　“真不知道这一代的王怎么会这么弱，脑袋里塞满彭粒草不说，体能也弱得惊人，竟然这么快就要进食……我看植物族吃枣药丸。”
　　怎么会有这么毒舌这么自大这么臭屁的植物！？跟植物族一贯的个性完全不符好吗！如果这家伙的真身是个毒草她完全不会惊讶的好吗！
　　哎等等——
　　“你成功化形了？什么时候？”这家伙应该是这代化形最早的植物了吧，艾小筱自己不算，她也不知道自己属于什么情况，那么，是不是说这个家伙还挺强的。而且，其实这个家伙人还不错的样子，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果子，艾小筱默默想道。
　　“就是昨天。”沙喆顿了一下，继续说：“不得不说你这个看起来一无是处的家伙还是有那么点用的，你的血，加速了我的化形过程。不过没有你，大概也很快就能化形了。”
　　“哦？只有一点作用吗？”艾小筱不服气，她清楚对于拥有漫长生命的植物来说，“很快”可能是一年，也可能是几年甚至十几年。
　　“那么说来，你的本体是昨天那个把我胳膊划伤了的荆棘——”艾小筱先是心疼地看了一下右臂上面不浅的一道伤口，接着眯起眼睛看沙喆。
　　“什么荆棘啊！那是沙棘好不好！没见识，智商跟石头族差不多的怪物……”
　　没理会沙喆的碎碎念，艾小筱突然说：
　　“刺头。”
　　“什么？”沙喆突然被打断，脸上一瞬间显示出茫然的神色。
　　“我说你是刺头啊喂！怪不得这么毒舌呢，本来是个荆棘啊，哼。”
　　“不跟你这个没智商的艾草一般见识！不过你怎么能这么弱呢？昨天那种程度的小伤口竟然还没好？我的天，你简直有辱植物族的名声。”
　　是了，植物族还以愈合能力强大，甚至可以帮其他种族疗伤的天赋而闻名。
　　也许我压根不是植物族的人，更别说什么可笑的“艾草”。艾小筱腹诽。
　　艾小筱淡定地咬了一口果子，酸酸甜甜的，味道不错，汁水也很多，五分好评。而且，今早刚见面时那个少年拉着她的袖子，难不成并不是在观察布料，而是在检查伤口？之后她突然醒了才会拿什么衣服布料当借口吧。艾小筱打量着面前的红发少年，越想越觉得可能。还有果子。这个少年似乎总会在关心别人的时候变得异常毒舌。有趣。
　　“喂，你看什么，有什么好看的。”注意到艾小筱的目光，少年的脸颊慢慢染上了与他的发色相同的颜色，不过他装作不在意的样子粗声粗气地说：“你那是什么奇怪的眼神。”
　　艾小筱笑而不语。
　　少年在她的目光中脸越来越红，他赶紧说：
　　“我去莫松老头那了解了你的情况，说实话，你的情况吾族从来没有——千千百百年有历史记载以来——发生过，连植物族的基本情况都不知道是吗？这可真是相当麻烦。唔，不过，我可不想看到植物族就这么毁在你这个废物手里，就应莫松老头的要求，稍微帮下你好了。喂，不要那样看着我！我纯粹是为了吾族才答应的！才不是因为你。”
　　艾小筱努力忍住笑，沙喆这个样子让她想起了好友彭彭养的那只中华田园猫。嗯，没错，不过看眼前这只荆棘猫要炸毛了的样子，她还是顺着毛摸吧。
　　“哦，是吗。”少女状似不咸不淡的应了声，恰到好处地转移了话题：“那么无所不能的沙喆大人，我们该如何去那个湖心岛上的宫殿呢？”
　　紧接着，她就看到沙喆不可思议地长大了嘴巴：“什么？你看不到吗？不，不是，你不知道该怎么去？”
　　艾小筱一脸无辜，美丽的大眼睛也努力传达着“她很无辜，她还是个宝宝，什么也不知道”这一信息。
　　“啊，好吧，”沙喆无奈地扶额，“事情比我想象的还糟糕，不，是糟糕透了！不能再糟了”
　　“怎么了吗？嗯，我是说，你可以带我过去，如何我自己查阅历史资料，并不是很复杂不是吗……”在沙喆的目光中，艾小筱的声音越来越小。
　　“没那么简单——”沙喆罕见地一脸严肃，“你并没有把自己当作植物族的一员是不是？”
　　“啊？”艾小筱有点惊吓。
　　“莫松老头说你做的梦跟我们——正常的植物族人——都有很大不同，现在看来，这个不同不仅导致你缺乏基本的植物一族的知识，更严重的是，它让你产生了认知障碍，你的内心深处依旧沉迷在了那个梦境之中，你并不认为自己是植物族的一员，相反，你一直在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去观察这个世界。也正是因此，你无法发现一些显而易见的事实。”
　　艾小筱心下惴惴不安，确实是这样，像沙喆说的，她始终在旁观这个世界发生的一切，一个故事，一场梦，一个她“醒来”后可以当作趣事与彭彭说的素材。
　　“那么，我该怎么做呢？怎样才能真正成为植物族一员呢？”艾小筱迷茫的目光逐渐坚定了起来，她昂着头看着沙喆。
　　欣慰于艾小筱的态度，沙喆的目光不再那么严厉，他以一种更柔和的口气说道：“动物们存在于世，多依赖视觉，甚至是直觉，他们只看见他们愿意看见的，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而吾族每一代都坚信我们比动物高级，不是在法术这些外在上，而是在感知世界的方式上。我们倾听，我们触碰，我们轻嗅，我们的根系扎根大地，感受地底的力量，我们依托上天降下来的雨露成长，感恩苍天的恩惠。植物存在于世，从来都是靠感知这个世界的生命，并对此作出回应。现在，把你的眼睛闭上——”
　　沙喆以一种不可辩驳的态度将手覆在了她的眼睛上，感觉到她浓密的眼睫毛在轻轻挠着他的掌心，沙喆双颊一红，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说：“不要看，静下心来，去倾听，听，铃兰的歌声，她一直在告诉你通往城堡的密道。风儿的轻抚，她在安慰你不要焦急，我们可以慢慢来，不是吗？”
　　是的，艾小筱感知到了，铃兰亲切的歌声，风的低语，还有湖边升腾出的属于湖水淡淡的腥甜，夹杂着泥土的芬芳。这一切都是那么迷人，是生命应有的轨迹。
　　艾小筱嘴边挂上了清浅的笑意，她拉下沙喆的手，对沙喆说：“走吧，去城堡看看吧，我知道怎么走了。”目光坚定而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