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宦政 大周末年， ...
-
“停”苏凉开口：“换《玉树后.庭花》。”
舞姬乐师一顿，连忙更换了曲目。
“苏指挥使的雅趣，慕实在不敢苟同啊！”
一道懒懒的声音响起，“这等亡国的靡靡之音怎堪登大雅之堂？”
苏凉仿若未闻，依旧把玩着手中的酒樽。
开口的人是沈慕，表字子如。定国公府的独子，沈太后的侄子。
沈慕斜倚在身侧美姬的怀里，含着送到口边的剥好的晶莹剔透的葡萄，衣襟散乱，凤眼微眯。
见苏凉沉默，沈慕斜飞入鬓的眉毛一挑：“停了。这等亡国之音也敢献唱？嗯……”
沈慕用舌尖轻含挑逗着美姬如水葱般的玉指，然后开口道：“换成《虫豸诗》①，最是应景！”
苏凉淡淡挑眉，看向沈慕。
又是一个不怕死的，还是仗恃着自己是沈太后的侄子便可以挑衅连祈的权威了？
太后如今可还在万寿山养病呢！
当今太后，出身定国公府，是当年宛妃之乱的胜出者。
天宝年间，先帝盛宠宛贵妃，为其遣散了六宫其他后妃，偌大的皇宫只剩下宛贵妃与当时的皇后沈氏，也就是如今的沈太后。
接着，愈演愈烈，天宝帝甚至打算废后废太子，立宛贵妃为后以及宛贵妃所出的三皇子为太子。
一干老臣竭力劝阻，轮台左都御史韩青甚至当堂死谏，血溅宣政殿，即使如此，也未曾劝的先帝回心转意。
沈太后抱着当时不过六岁的太子于冰天雪地里跪在含元殿前三天三夜，最终晕厥，方换得先帝一丝垂怜。
而后，沈后声泪俱下，历数过往。从昔日靖和年间，先帝尚为太子之时，面对陈妃篡权时的担惊受怕，却一路互相扶持，一直说到先帝登基后改元“天宝”的苦尽甘来。
直说的先帝愧疚万分。接着，沈后话锋一转，自陈愿求一死，并请求先帝废太子，发太子至西南多瘴处为王，效法光武郭后②之事，只求换得太子一命。
先帝又羞又怒，暂休废后之事。
不久后，先帝便因贪食不老仙丹暴毙而亡，沈后一手圣旨，一手虎符，在金吾卫的支持下强势扶持太子登基，自身垂帘听政，改年号为“定元”。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兖州总兵起事，矛头直指沈后，斥其为妖妇，毒害先帝，弑君谋政，逆位篡权，效仿吕雉武曌，祸乱朝纲。
与此同时，北方狄族挥兵南下，势如破竹。
西南李萧然率军北上，进京勤王。
是时烽烟四起，各地藩王蠢蠢欲动，大周风雨飘摇。
然后，黄门宦官连祈献计于沈后。
之后，沈后封李萧然为“荆王”，命其留守西南，防西南夷戎来犯。且无事不必觐见，可自铸钱币，可自营盐铁，宛如国中之国。
接着，沈后将京军一分为二，一半交由老定国公，命其镇守盛京。
另一半分别交由左将军杨处与右将军吴起。命杨处北拒叛军，吴起抗击北狄。
然后封三皇子周翊被封为“宁王”，于京建府，并任命当时仅有四岁的宁王为使，南抚梁州。
宛贵妃拿出两道先帝遗诏，一诏逼得兖州总兵退居大同，一诏废宁王为庶人，流放西北。
随后，宛贵妃自上城楼，坠楼而亡。
兖州既已退兵，沈后便命杨处以“扫清叛军残部”为由次军灞上。不久后，杨处便查出临潼王周束私铸兵甲，意欲谋反。沈后立刻以雷霆手段灭杀了周束，震慑诸王。
见连祈之计可以安邦，沈后大悦，封连祈为正二品司礼监首座。余者功臣待回京再赏。
同时，吴起却因兵力不足难以战胜北狄，只能阻拦，于北方成拉锯之势。北漠鞑子趁火打劫，绕过吴起与北狄的战线，曲道南下，连连下城，竟一路打到了盛京。
文武百官纷纷上书要求迁都，而老定国公却一力主战，言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接着，沈后于含元殿中怒斩桌案，下诏：“言迁都求和者，诛！”
那一战，老定国公死守盛京，无论是农夫庶民，还是士子官宦，皆披挂上阵，固守城门。
城外，是绵延无尽的鞑子，杀也杀不尽。
北漠的鞑子，他们向往盛京的繁华，盛京的肥沃，盛京的珍宝，盛京的女人，甚至不惜用命来填欲望的沟壑。
可惜，他们没填上。
城门还是守住了，城外秦淮河水飘红了整整三个月。
杨处奉急诏回京，解了盛京之围。
但老定国公却死在了那斑驳的城墙上，新任定国公挑不起大担。百官都以为沈后宁肯慢慢培养自己新接任定国公的长兄，也不会将兵权交予他人。
但出乎意料的是，沈后竟将这一部分兵权给了连祈。
连祈，因家贫从小便净身进了宫，据说曾是宛贵妃宫里的小太监。
或许那之前，大多数人只认为连祈是一个有点小聪明的阉人。但之后，连祈就会告诉他们，什么叫做噩梦。
沈后将杨处留在盛京，并收回了杨处手中的兵权。
却命连祈挥师北上，襄助吴起。本就是势均力敌的形势因连祈的到来而逐渐显得明朗——
北狄退兵。
最终，四方狼烟消散，这摇摇欲坠的大周江山还是守住了。
沈后奖率三军，大封功臣。
并以宁王年幼且生母立有大功为由，拒接宛贵妃生前下的第二道先帝遗旨，不废宁王而发西北，而是将宁王留京。
宛贵妃拼死一搏为宁王谋划的后路被出尔反尔的沈后断绝。
不久，连祈便以“叛国罪”将左将军杨处满门抄斩。
那样凌厉的手段，在他自己根基还不稳的时候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了众人一个措手不及。
在所有人都没来得及反应之前，便定了案，等回过神来，下狱，定罪，斩首示众，再无他们可以插手的余地了。
连祈第一次展示了他对朝堂的控制力。
谁都没想到，这个才登上高位，连二十四监都没掌控完全的少年竟会先下手为强，用如此雷厉风行的手段杀鸡儆猴，并向吴起与诸藩王示好。
但这件事，却不是沈后授意。
沈后一直以为连祈是自家养的狗，却不想被狠狠反咬了一口。
在宗室与文臣的支持下，连祈与吴起联手在沈后寿宴上发动兵变，以“吕霍之风”③为由逼沈后下诏还政于当今圣上。
然后夺了沈后的兵权。从那以后，沈后便称病不起，一直在万寿山养病。
后世常有人调侃，大周末年的奇事太多，件件荒谬。
就像沈后让四岁的宁王出使吐蕃一样荒谬，就像明明是兖州反叛，沈后却让杨处到豫州去清扫残部一样荒谬，就像杨处明明是平叛功臣却以叛国罪被论处一样荒谬。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宦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