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不了，去哪？》拔步老鬼

8、不知道的（下）

　　“谁？”我们其余的人几乎是异口同声问出了这个问题。
　　“她哥哥。”
　　“一个妈妈生的吗？怎么没听她提过？”芒子问
　　“恩，是亲兄妹。日记里面说，她妈妈在他们5岁那年把他哥哥卖给别人了。”可可说
　　“送人？为什么？他们家那么有钱！怎么还把孩子卖人啊？可可，你一次性说清楚嘛！”班长都急了。“好，日记里面说的事除了时不时提提在学校的事，基本上每篇日记小雨都提到这个哥哥。很多篇文章都是自责的话语多…”“自责？她对不起谁了？”芒子有些激动打断了可可的话。“等我慢慢说嘛，这事要顺一顺。日记上面很多都是在小雨没考好试的时候写的。这本日记是从高一开始写的，高三这一年写的日记没有一篇是心情好的时候写的。小雨在上面说……”

　　（日记）
　　10月10日 晴
　　今天月考成绩发下来了，很失败的一次考试，不过才刚刚开学不久，自己都不能学好新课。觉得自己蠢到不行。爸爸吃饭的时候脸色很差，我知道他是生我气了。吃完晚饭回房间里学习时，听见他们又吵架了，爸爸又怪妈妈没有管好我。我这么多年来从没有给妈妈争过几回气，除了考进这所全市最好高中的实验班，让爸爸稍微喜欢我一点，稍微对我妈妈好一点，其他的我什么都没有改变。哥哥，要是你在，家里肯定会很好。
　　10月12日 晴
　　爸爸还是没有跟我说话，吃饭的时候也没有看我一眼。妈妈刚才进房间里告诉我，下次再考不好，开家长会的话，爸爸会发更大的火。我知道，我真的在尽力了，可是为什么他看不到？其他人也是女孩，为什么过得比我好那么多？
　　10月13日 晴
　　今天又哭了。觉得自己就是个多余的东西，爸爸的那句废物骂得那么凶，他真的那么讨厌我吗。我越来越很高考了。它从没让我觉得自己像个人。大学真的比亲情还要重要吗？还是我对于他们来说就不是亲人？哥哥，要是能选择，那年我另可被送走的是我。他们的心里只有你，我什么都不是，我对不起他们。

　　（第二年）6月8日 晴
　　脑子里很乱，我真的没用到家了。妈妈和他又在客厅吵了起来，我只知道哭，除了哭，我什么也做不了，高考已经结束了，一切都完了。我的这条命当初被捡回来又怎么样，我永远都只会让他们厌恶，我知道自己对不起他们，也对不起哥哥。妈妈当初选择牺牲他，全是我的错。我已经弄不清自己存在在这个世界上的意义了。考砸了，我也没能力去说什么了，爸爸一定不会听我说的话，可是我真的尽力了，妈妈也尽力了，我真的很爱很爱他们，尽管爸爸会对我冷漠，但我还是很爱他，还是记得小时候他带我去公园，每晚哄我入睡，为我生病求医生的每一件事。但是，现在我应该离开他们了，我只是个废物，不能让他们感到幸福。哥哥，希望他们能找到你。也希望你还记得我。

　　可可边念着日记里一些重要的东西边跟我们解释，听完以后，所有人又哭了一次。原来，顾雨小时候得了一种先天性贫血病，要定期输血，治疗费很昂贵。但当时她父母又还不是很有钱，他爸爸当时为了给她看病，曾经到处求人，欠了一屁股债。顾雨还亲眼见过他爸爸给医生下跪。后来，家里实在扛不下去了，顾雨的妈妈听邻居说有人想买孩子，于是瞒着顾雨的爸爸，悄悄联系了人家，在顾雨5岁那年，把双胞胎的哥哥卖给了别人，得到了一大笔费用。顾雨的爸爸知道后，痛不欲生。后来，顾雨的病治好以后，知道是哥哥被卖了才治好她的病，于是为了不让爸爸难过，常常去粘着她爸爸。可是她爸爸没有像从前那么疼她，跟她说的话也越来越少，跟她妈妈的感情也越来越不好。顾雨性格从那时就变得很内向。慢慢长大后又时常觉得对不起父母，觉得自己不能够报答他们，配不上父母当初的牺牲。于是才会变成今天这样。

　　其实我们也很不明白，顾雨父亲对顾雨的态度为什么那么冷漠。也不明白，她去世的当晚，她爸爸流下的泪是因为悔恨还是单单纯纯是因为疼爱。但，这么多的不明白我们还是揣在兜里从顾雨家走了出来。留下她的爸妈在那个空荡的房子回忆，回忆两个他们生命里既是伤又是爱的孩子。一个已经离去，一个下落不明，两个现在都不在身边。面对这种窘境，他们的爱何处安身？

　　我已经不知道顾雨的做法算是对还是错，她从小承受的那些痛今天终于可以丢开，可以永远释怀。可是割断她动脉的刀，也留给了所有在乎她的人永久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