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妄》一字文

1、乍见之欢

　　莳芊本人永远比照片好看，照片里只有一张脸，几乎占满了屏幕，五官的瑕疵一目了然，只有嘴唇秾丽可掬。有时被抓拍，她觉得好看，也就置了上去，但这类照片都影影绰绰的，似乎只有模糊才能承载动态到静态的过程，沈茗能够想象出每张照片的场面。他端详的出神，思索本人怎就会比照片娟秀这么多，思来想去得出的答案的是神色和气质。她总透出一股淹润温和的气息，像唐宋婉约派文人的笔风，她是一嘟噜含蓄隽永的诗词，举手投足间有阵阵清泉轻轻地滑进溶溶的水月，濯眼也濯耳。他觉得她就是古代清隽的江南女子，第一次见面端凝的时候就觉得了。
　　沈茗在大学加了文心协会，顾名思义，是个注重文学的协会。文心协会每周二中午有一次会议，这个时候的午饭他总是胡乱塞几口，就快步回寝室对着镜子梳妆打理，弄得神采飞扬的样子再踱步去协会办公室。他每每踩点到，不是时间仓促，是去太早得不停的寒暄，让他觉得麻烦。踩点的话进去坐下就开会，省了很多的赧然。朋友邵华对他打招呼，沈茗睇了一眼，是第一排，坐这里总感觉讪讪的，他的这点小邀请又不好拒绝，也就笑着坐了过去，附和一两句，总是浑身难捱。
　　这种会议的内容其实和通知群里理事三言两语的通知相埒，无语的是会后理事还会把会议内容发群里，更加突出会议的无意义性。沈茗倒是喜孜孜的，这里可以光明正大的窥伺这些面容姣好的学姐，大饱眼福总是一桩美事。叵耐的是今天坐在第一排，恣肆睃望肯定是做不得的，这让他有点憎嫌昭华，心里想着下次再晚点来。
　　几位理事接踵在台上说话，都是些无关痛痒的话。沈茗左右瞅了几眼，大家都比较无精打采，角落还有几个盹着了，不禁笑了笑。到莳芊了，她拧着眉，满脸气忿的上台。她并未言语，手里摄着一本薄书，意味深长的望着大家，擎起书刊，慢慢的展开了来，肩膀倾斜一圈让左右都看的到。她一直蹙额，鼻子因为气愤而微微翕动，轻咬嘴唇，略带伤心的说道:“是谁，把本书撕了三页？”大家默然，万籁俱静。这是这协会一年一期的书刊，缀满了这一年来会员作品与协会荣光。但很明显，新生们眉目间是一种不以为然，沈茗只是觉得她声音好听。
　　因为坐在第一排，他与她不过半米距离，咫尺的距离倒要感谢韶华。这位朋友如果知道的话一定很无语，莫名其妙的被憎嫌又被感激。沈茗在这能清楚的看到莳芊的上半身和脸。细细打量，黑魆魆的弯眉深浅恰好，眼睛也是大小刚好，连睫毛都相得映彰。鼻子是标准的东方鼻，嘴唇是自然的妃红，不薄不厚，所有五官缀在一张洁白的鹅蛋脸上，没有化妆。落肩的珠灰长发，额前是中分，只能说是稍有姿色。目光往下，白皙的脖颈，喉结蠕蠕的，像银白的小虫子不停地蠕动，在沈茗心上蠕动，痒梭梭的，想把它连根吮出来就好。身材颀长，偏瘦，因为穿着黑色棉袄的缘故，其他的实在看不出。沈茗一直保持抬头的姿态灼灼的望着莳芊，他也显得伤感，眼睛訇訇地跳着舂着。
　　莳芊后面说了什么他是一句也不记得了，只记得莳芊很伤心，但台下十分寂静，各怀鬼胎。就像一个老婆婆泪眼婆娑的劝告子孙，但子孙完全不屑一顾，只是配合着沉默。不过在沈茗眼里莳芊可不是一腔怨言的老婆婆，他心想:莳芊应是心地善良，有较强责任心的姐姐。又赶紧澌涣掉，不是姐姐是年岁相仿的女生。以后也一定是位通情达理，娴静大方的贤妻良母。就这样一直望着莳芊，时悲时喜，时喜时悲。
　　莳芊看大家伙默然，但十分聚精会神的听着，心里也舒坦一点了，不过兀自感伤。在新生们的凝视下她保持缄默，也没得什么话好说的了。只想让大家加深点印象，便多驻了一会儿。一想到那薄情的一掣，心里仍是气忿，但现在的氛围又不好发作，只能独自怄气。不自觉的咬咬嘴唇，皓齿轻轻揿在妃红的唇上，稍用力嘴唇便微微颤抖，半米的距离看的清晰不已，只感觉秾丽可掬。这张鹅蛋脸也显得憔悴惨戚，又有另一番的妖冶，使人的目光一直踯躅，无法离去。充斥着奆大的诱惑力，风情濛濛，柔曼悠悠。莳芊自己都没注意到，大多新生也精神涣散了自然注意不到，但沈茗注意到了，他神情也不再变换，只有悻悻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