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卿本为后》温又琢

2、第二章

　　认真说起来，书凝倒是十分佩服这位陪自己一起长大的大丫鬟雪芽。

　　若非如今重活一世，有了前世的记忆，她哪里知道这位看上去娇柔怯弱的姑娘，实际上是万毒谷少谷主的未婚妻呢！

　　想起后来她锦衣华服，满身倨傲的出现在自己面前，一字一句说着诅咒墨家众人的话，又耀武扬威的与她说她的亲人们死状如何惨烈，她就恨不得立即扑上去撕碎那张虚伪做作的脸！

　　“大小姐，大小姐，将军和夫人听说了您落水的事，正往咱们院子这边来呢！”临近书凝的房间，雪芽脚步轻快的跑了起来，声音清脆甜美，仿若三月冰雪消融，春花初绽。

　　若是曾经的她，自会觉得这姑娘活泼率真，十分对自己的脾气。

　　可惜啊，曾经那个她已经死了。

　　如今的她只会认为这丫鬟仪态有失，莽撞聒噪。

　　余光见着雪芽来到了自己跟前，书凝缓缓抬起双眸，转头看向那个丫鬟，原本藏在她眼底那些微弱的光芒被悉数收了起来，只余一片毫无波澜的漆色，无端让人感到一股浓浓的压力。

　　雪芽心中一惊，她还从未见过墨大小姐这幅神情。她敛了脸上的一派轻松的笑意，正疑心墨大小姐怎么了，下一瞬便有一柄檀木梳子重重的砸在了她的面前。

　　雪芽微微掀了掀眼皮，见书凝脸上仍旧一派肃冷，立即曲了双膝跪到地上，深深的低下头做出一副慌张的神情，请罪道：“请大小姐恕罪！”

　　看着雪芽这般模样，书凝嘴角微微一勾，眼中薄凉之色愈发明显。她姿态慵懒的倚在椅背上，小臂往扶手上一搭，用那双不辩喜怒的双眼看着雪芽，等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近了，才施施然开口道：“雪芽，身为贴身伺候我的大丫鬟，你可知你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代表了我。如此言行无状，你想让外人如何看待我，如何看待整个大将军府！”

　　听到这话，雪芽心中便稍稍松了一口气，她还当是什么了不起的事，不过是不知哪个多嘴多舌的在墨大小姐跟前说了些什么她的坏话罢了，她还不至于把这些小手段放在眼里。

　　一个头磕在地上，雪芽回道：“雪芽言行有失，请大小姐责罚。”

　　雪芽笃定自己是书凝的心腹丫鬟。便是大小姐一时间真的听信了哪个丫鬟的谄言，又怎会真的舍得罚她！只要自己认错态度良好，最多不过挨一顿口头训斥。事后待她做做委屈的表情，说不得大小姐，还要对她心生愧疚。

　　书凝冷哼一声，仿佛看透了雪芽所有的算计，缓缓开口道：“既然知错，那便去找赵嬷嬷领二十丈吧。趁着养伤，好好磨磨自己的性子。”

　　听闻此言，雪芽一脸不可思议的抬头看向书凝。等门外一对中年夫妇走进书凝的房间，才终于反应过来似的，一头磕在地上，口中连忙喊道：“大小姐饶命，奴婢知错了，奴婢再也不敢这样冒失了，求大小姐饶了奴婢这次吧！”

　　“这是怎么了？凝凝怎么动了这么大的肝火？”见到屋内的情形，满身华贵的妇人向着书凝的方向快走两步，连忙问道。

　　这妇人便是书凝的继母，紧随其后而来的大将军墨济铭之妻，承徽长公主，左以宁。

　　书凝前世便不喜这位公主继母，见她要来摸自己的头，当下不动声色的躲开了。

　　“屋里丫鬟不懂事，我正教训，就不留公主您了”

　　这是明晃晃的在下逐客令。

　　左以宁尴尬的住了手，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雪芽，道：“你这刚落了水，正要仔细着，万不可因此染了伤寒，怎能如此劳心劳力。不如你把这丫鬟交给母亲，母亲来替你料理。”

　　“还不赶紧将这丫鬟拖出去，等着本大小姐自己动手吗！”书凝冲着门外厉声呵斥。

　　门外的两个老妈子听到这话，立即进到屋子里来，捂住雪芽的嘴将她拖了出去。

　　眼看着雪芽离了房间，书凝这才将视线转到了左以宁的身上。

　　“母亲？”书凝轻“呵”了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继续说道，“我的母亲是谁，你我都心知肚明。即便你嫁给了我的父亲，但继母终究是继母，成不了我的母亲。”

　　听闻此言，左以宁不仅尴尬，甚至有些难堪。她有些不安的看向墨济铭，似乎希望自家夫君能为她说着什么。可墨济铭却只淡淡与她说道：“你先离开吧。”

　　哪怕身为当朝长公主，左以宁在外，甚至在朝堂上尽可以呼风唤雨，但在墨家，到底憋屈。

　　依着她的身份是不必对任何人行礼的，可她却对着墨济铭福了福身，方才离开。

　　见此，书凝只眸光微闪，再看向墨济铭时，眼中顿时盈满了泪光。

　　“凝凝这是怎么了？”

　　墨济铭从未见过书凝这般，顿时心间便有些慌乱。

　　他这个女儿生在军营之中，自幼跟着她的两个哥哥习武打拳，七岁方才回到京城之中，闺中手帕交也多是武将家性子爽利的小姐，平日里不是爬山就是上树，哪里显出过寻常女儿家的娇弱。

　　他伸出手，想要抱抱自己的女儿，可想到如今女儿已经十三岁了，是个大姑娘了，便只得将这股冲动压在了心底。

　　书凝却并不顾及这些。

　　经过一世磋磨，如今除了家人安危已经没什么是她所在乎的了。

　　她直直的扑到墨济铭的怀中，原本闷闷的哭声渐渐外放，惹得墨济铭无端心颤。

　　“发生了什么事凝凝，无论发生了什么事，你跟父亲说，父亲给你做主！”

　　想起自己前世的遭遇与家人的结局，墨书凝一时哭得浑身颤抖，过了好一阵子才终于止住了泪水。

　　她抹去脸上残存的泪痕，轻轻推开墨济铭，然后拉着他到外间的小榻上坐下。

　　她缓了缓情绪，然后开口与墨济铭说：“父亲，这次若不是两位哥哥正好路过，书凝怕是就再也见不到父亲了。”

　　书凝并不打算将上一辈子的事告诉别人，包括自己的父亲与兄长。暂且不说他们是否会相信自己经历了死后重生这样离奇的事情，单是让他们知道自己捧在手心里的女儿、妹妹曾在苦难中熬了漫长的十二年，也够他们发疯的了。

　　听到书凝这样说，墨济铭下意识便觉得有些不合理。但来不及细想，屋外便传来了他那两位儿子的声音：

　　“凝凝快出来，二哥我抓到了害你落水的元凶。今日我将她交到你的手上，你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出了什么事二哥给你担着！”

　　闻言，书凝略一挑眉，显见得有些意外。

　　她不太记得年少时发生的事了，对自己这一场落水也毫无印象，直到见到了被两位哥哥扔在地上的那个女人。

　　她那位好继母，承徽长公主身边的二等丫鬟——玉露。

　　书凝原本是对自家继母身边这个不打眼的二等丫鬟没什么印象的，直到她故意将自己推到后院荷塘当中。

　　那日，她不知因何事烦恼，到荷塘边散心。不巧正撞见那玉露向外传递将军府中的消息。

　　父亲兄长皆不在家，身为将军府的大小姐，她自不能置身事外。

　　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虽然占了年龄的优势，比她长得高一些，将她推入了荷塘当中，但她自幼是在军营中长大的，跟着军队跋山涉水，得了一身的功夫与力气，随手一拽便将她也扯了进去。

　　书凝熟识水性，将玉露扯入湖中后便反复按着她的头，将其沉入水中，等到墨书德与墨书诚到时，她就已经只剩下半条命了。

　　人证物证俱在，玉露无从狡辩，当即咬碎了藏在唇齿间的毒药。

　　书凝是看着她没了气息的。听说后来由几个家丁拿草席裹着埋在了乱葬岗上。

　　没成想，这一世她竟是重生在了与玉露打斗的节骨眼上。她一时反应不及，沉入了湖中，被这玉露抓住时机逃了出去。

　　好在两位兄长及时赶到，才将她从水中救起。

　　理清了事情的前因后果，一切也就渐渐明朗了起来。看着在院中哭嚷求饶的玉露，书凝绣口一开，道：“多谢哥哥替我拿住了这个贱婢，她既无故想要淹死我，便让她尝尝被淹死的滋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