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行》有海

39、傻瓜 好像前半段

　　“……今天是阳阳的生日，咱们一家三口都多久没出来玩了，他要是跟过来算怎么回事。”女人说话的语速不快，但能听得出来她很不耐烦。
　　“你怎么说话？”男人压着火气问道。
　　“我怎么说话，今中午餐厅的位子我上周就订好了，你不知道么？三人位的家庭套餐，你拉他来凑什么热闹……他跟我们什么关系。”女人越说语调越高。
　　“他是我兄弟，是我家人……”男人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女人给打断了。
　　“你把他当兄弟，他把你当什么？当年要不是他，我能连江大的毕业证都拿不到。”
　　“……”男人透过后视镜看了眼后排已经熟睡的男童，从口袋里掏出包烟，点燃了叼在唇边。
　　“我知道这些年你就没喜欢过我，但我也不需要你留在这可怜我。”女人一把夺下香烟，从车窗丢了出去。
　　“……”男人有些麻木的盯着前方的红绿灯，缓缓地踩下了刹车。
　　“你怎么不说话……在看谁的信息……”
　　“别动……”男人警告道。
　　“整天藏着掖着……拿给我……”女人眼看抢不过，便发疯似的咬上男人的手腕。
　　“啊……”
　　女人的争吵声裹着针尖，刺痛了邰阳的神经，让他不禁微微皱眉……他试图挣扎着……身体越是动弹不得，心里越是恐惧……就在他痛苦至极时，一双温暖的掌心贴近他的耳旁，将那刺耳的声音阻隔在外，紧绷的神经得以松懈下来，不远处隐隐约约的，像是有人在唤他的名字……
　　“……邰阳。”
　　“……”邰阳缓缓地睁开眼睛，望着沙发上方垂直照耀着他的橘色灯光。
　　“刚刚看你紧皱着眉头，”肖承站在他身旁，担心的问道：“是不是又做噩梦了？”
　　“啊，记不太清了，”邰阳起身往旁边挪出了位置，拉肖承过来坐下，“好像前半段是噩梦，但后半段……是美梦。”
　　“美梦？”肖承好奇问道。
　　“……”邰阳笑着抓抓头发，“我怎么睡着了，现在几点了？”
　　“快九点了。”肖承戴着眼镜，盘腿窝在沙发里翻着画册。
　　“我睡了这么久，”邰阳伸了个懒腰，又蜷着身子躺到肖承的腿上，“都这么晚了，我一个人走夜路回去多不安全啊。”
　　“……”肖承注意力全在画册上。
　　“最近新闻里常报道，午夜街头经常有小混混闹事，警察叔叔都建议晚上没事最好别出去瞎溜达。”
　　“……”
　　“唉，”邰阳故意叹了口气，仰躺着对肖承说道：“我看你这公寓里也没有多余的生活用品，我还是回去吧。”
　　“嗯？”肖承光顾着看画册，只听到了后半句， “生活用品，之前去超市买的，都在柜子里呢。”
　　“那你是同意我留下来了，”邰阳双臂环在肖承的腰上，整个人开心的像个孩子，“肖承，你真好。”
　　“啊……额……”肖承红着耳根，边推开他边说道：“我去喝口水。”
　　“奥，”邰阳顺手拿过画册，翻着内页问道：“你在看什么呢？”
　　“我还没来得及跟你说，”肖承端着杯子坐回沙发说道：“这是刘教授给的艺术学院94届学生的作品集，这里面有你妈妈学生时期的作品。”
　　“是么。”邰阳翻了几页没有找到，又递回给肖承。
　　“呐，这里，”肖承已经匆匆翻过一遍了， “刘教授说你妈妈的成绩很好，你看这幅静物水粉是她大一时的作品，还有这幅人像速写……”
　　“……”邰阳安静地坐着，听肖承一点一点地将陆晴的画说给他听。
　　“这幅油画是大三下学期的……”这画风怎么感觉有些熟悉？还有这几年间，陆晴的绘画风格也在不断的发生着转变。
　　“肖承，”邰阳问道：“你怎么不说了？”
　　“奥，邰阳，你看这幅画，跟余秋叔叔卧室里的那幅像不像？”
　　“这画的是田野的景象吧，卧室里那幅那么抽象，”邰阳摇摇头说道：“我觉得不像。”
　　“别在意画的内容，感觉，从感觉上你觉得像么？”如果论专业角度，邰阳或许不懂，但肖承现在需要一个“外行”的眼光来帮他判断，因为他心里这会儿已经隐隐地有了答案。
　　“……感觉，”邰阳仔细端详着，随后回道：“有点像。”
　　“这幅画描绘的是春日的田野，相同主题下其他学生的作品里，明晃晃的嫩绿、橙黄……都是鲜亮的色泽，代表着生机勃勃的春天，可陆晴的画里，却是墨绿、灰蓝、土黄……用的较多，就像日落余晖后，期待黑夜的降临。”肖承相信自己的判断。
　　“这说明了什么？”邰阳有些不明白肖承的意思。
　　“邰阳，”肖承把水杯放到茶几上，面对邰阳认真说道：“其实还有件事……那天在档案室，你出去后，我有打给余秋叔叔。”
　　“……”邰阳微怔。
　　“我问了余秋叔叔关于陆晴的事，还有那场车祸……就像你说的，他把所有的事都应下了，还一直强调说你爸妈的感情很好……连卧室里的那幅油画，也说是他的，”肖承边观察邰阳的情绪变化，边缓声说道：“直到我看到这幅画，邰阳，我觉得余秋叔叔没有说实话，他既然所有事都敢承认，为什么要在这件小事上撒谎，这幅画的作者是谁，其实并不能说明什么……你不觉的这很奇怪么？”
　　“你的意思是……”
　　“我认为余秋叔叔说的，不一定都是真的，”肖承试图劝说道：“解铃还须系铃人，我想只有你们见一面，坐下来好好谈谈……”
　　“别说了，”邰阳脸色渐渐沉了下来，“你还是选择相信他。”
　　“邰阳，我只是不希望你继续痛苦下去。”
　　“我很好。”邰阳用手摁着太阳穴偏上的位置，一阵阵疼痛袭来……混杂着刚才梦境中的只字片语。
　　“哪里好？”肖承鼻子微微发酸。
　　“……”邰阳晃晃脑袋，好像这样就能将疼痛驱离。
　　“让我帮你吧。”肖承哑声说道。
　　“肖承，你是在可怜我么……就像小时候那些街坊邻居的叔叔阿姨，他们平日里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只被丢弃在路旁的小狗，”邰阳说着些浑话，脑袋混乱一片，“我不需要你们的可怜……做好事心里爽么？啊，肖承，我问你呢，是不是你们帮助了别人心理上就能获得满足啊。”
　　“邰阳，你怎么能……”肖承刚想起身，却被邰阳用力拽回了沙发。
　　“……”邰阳眼底灰蒙蒙的，手心抵在肖承的颈后，硬生生地将他拉近，“你要怎么帮我？啊，肖承，你想怎么帮？”
　　“你先放手……”肖承一手试图拽开邰阳的手腕，一手推着他的肩膀。
　　情绪上极大的波动，让邰阳渐渐偏离了理智的轨道，周遭的声音越来越小，被替换而来的是梦境中女人无休止的指责和埋怨，他盯着眼前的粉色唇瓣，好奇它一张一合间，在诉说着怎样的话语……正当他慢慢地、慢慢地靠近，忍不住吻下去时，唇瓣的主人却将脸别向一旁，只留下白里透红的耳朵和线条柔和的脖颈。
　　“别躲……”邰阳不顾肖承的反抗，低头吻上那柔软的耳垂，继而一路向下，直到被衣领阻隔在肩颈交接的位置，才被迫停了下来。
　　“……”温热的鼻息染红了肖承的脖颈，握在肩膀上的指节奋力收紧。
　　“嘶……”肩膀传来的疼痛刺激了邰阳的神经，他鬼使神差的一把扯开肖承的衣领，低头咬了上去。
　　突如其来的灼热与疼痛在脖颈处肆意蔓延……
　　“……”肖承强忍着没有出声，挣扎的手臂收了些力道，顺着邰阳的肩膀将他拉进怀里，“我想替你分担些痛苦……如果这样能让你好过一些。”
　　“……”肩膀不知自的抖了一下，邰阳条件反射般的推开了肖承，匆匆说道：“对不起。”
　　“……”肖承红着眼睛看他。
　　“我……先走了。”邰阳慌慌张张地起身，撞上茶几，又恍恍惚惚地换了鞋出门。
　　“……”肖承摘掉眼镜，把脸深深地埋进抱枕……
　　客厅的挂钟一分一秒的走着，肖承把洗菜池的碗刷完倒扣在沥水篮里，去卫生间的洗手台上添了全新的牙刷，毛巾架塞上毛巾，还有浴室拖鞋，一双蓝色一双灰色……
　　直到鞋柜上的手机发出“嗡嗡”的振动声。
　　邰阳的手机，还有单车的钥匙……肖承来不及多想，一把推开防盗门，抓了手机和钥匙就往外跑，走廊的声控灯应声亮起，照亮了门边靠墙的角落。
　　蜷缩在角落里的黑影一动不动，双臂抱着膝盖，把头埋的极低。
　　“邰阳，”肖承稍稍松了口气，低声问道：“你一直都待在这？”
　　“嗯。”邰阳不知道要怎么面对肖承，只是低着头应道。
　　“你的手机和钥匙忘拿了。”
　　“……”
　　“不回家么？”
　　“……”
　　“怎么不说话？”
　　“……”
　　“再不吭声我进去了。”
　　“……对不起。”
　　“傻瓜。”

作者有话说

　　假期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