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行》有海

30、恍然如梦 是时光倒转

　　笔记本电脑的屏幕界面——个人意外保险。
　　随着鼠标一点点向下滑动，责任范围一栏里打头第一行，“死亡给付”四个大字尤为醒目。
　　“被保险人遭受意外伤害造成死亡时，保险人给付死亡保险金。死亡给付是全部给付。”（来自度娘“个人意外保险”）
　　桌边摊开的牛皮纸袋里，叠放着两份白皮文件，邰阳拿出其中一份某某保险公司的合同，翻至保单详页查看合同的生效日期是十六年前的3月。
　　保额是100万元人民币。
　　投保人及被保险人是邰楠，而身故受益人处，填写着余秋的名字。
　　“嗡嗡~”（手机振动）
　　“喂~”邰阳摸到手机，直接划开点下扩音。
　　“邰阳，”冯子健不带断句的说道：“你先保持冷静听我说肖承回来了他给我来电话了。”
　　“……”邰阳愣了一下，扔下手里的合同，抓起手机问道：“什么……”
　　“嘟……”冯子健那边突然挂断了电话。
　　“靠！”邰阳皱着眉再次拨通冯子健的电话，但那头一直占线，“健叔……接电话……”
　　肖承回来了？
　　冯子健的话抛头去尾，只剩下这五个字，萦绕在邰阳的耳边。
　　电话打不通，邰阳烦闷的走到窗前，伸手拽开厚重的窗帘，阳光下鲜绿的草坪，这会被月色染上一层朦胧的灰。
　　封闭的记忆一股脑涌了出来，邰阳神情复杂的瘫坐在床尾，眼眸中是深不见底的黑色。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直到电脑屏幕自动切换到屏保状态，邰阳才稍稍回神，嘴角一抹转瞬即逝的笑。
　　有些不屑，有点可怜。
　　“嗡嗡~”（手机振动）
　　手边的电话再次响起，邰阳却失了刚才那副急躁的模样。
　　“邰阳。”冯子健的声音也意外的低沉。
　　“他联系你了？”邰阳故作轻松的问道。
　　冯子健仔细斟酌，他知道这一年多邰阳都经历了什么……以至于性情上的转变不免让人感到担忧。
　　“嗯，”冯子健一字一句的说道：“肖承回C市了。”
　　“他回来干嘛？”邰阳盯着窗外出神。
　　“说是回来念书。”冯子健回忆刚刚跟肖承的通话。
　　冯子健察觉到肖承好像并不想提及过去的事，只是跟他闲聊几句，关于邰阳的事，只字未提。
　　冯子健开始后悔，自己不该那么着急给邰阳打去电话的。
　　“不在国外待着，跑回来念什么书。”邰阳随口问道。
　　“……他没说，”冯子健稍显犹豫，“我也没问。”
　　“健叔，”邰阳沉默片刻，说道：“把他手机号给我。”
　　“邰阳，”冯子健知道这号码肯定得给，“我总觉得你俩这事有误会，等联系上了……先听他怎么说。”
　　“……”邰阳装忙去整理桌上的资料，“待会发给我，先挂了。”
　　“好，有事来电话。”
　　隔天邰阳从床上醒来，拿起枕边的手机划开屏保，屏幕还停留在拨号界面那一串号码上。
　　“嗡嗡~”（手机振动）
　　微信弹窗发来了消息。
　　祁韩：[起了么]
　　祁韩：[九点有课，不要迟到了]
　　韩梦：[小哥哥早呀~]
　　韩梦：[中午约饭么，叫了表哥一起]
　　邰阳简单回复了下祁韩，准备去卫生间洗漱，可微信又连续弹出了几条消息。
　　韩梦：[小哥哥]
　　韩梦：[我们系新转来个同学，和你朋友长得好像]
　　韩梦：[就是那个美术生]
　　韩梦：[我偷偷拍了照片]
　　韩梦：[图片]
　　邰阳点开原图，照片里是艺术学院的画室，零零散散的画架摆放在四周，穿着灰蓝色T恤的男生坐在不远处的画架后面，细碎的发丝下一副眼镜遮挡住深棕色的眼眸，手里的调色盘沾染着颜料，脚边的水桶还是他常用的牌子。
　　邰阳望着照片有些恍惚，像是被瞬间拉回了初次遇见肖承的那天，同样是在画室，同样是那个戴着眼镜的清冷少年。
　　邰阳：[等下课我去画室找你]
　　邰阳：[一起吃饭]
　　韩梦：[好呀~]
　　是时光倒转，还是这一年多只是场折磨他的梦。
　　上午的课程结束后，学生们陆陆续续的离开画室。
　　“我高考的考场也在二中，”华子把薄薄的海绵层浸湿，铺在颜料盒上再将盖子压紧，“我想起来了，你是不是在高一那边的教室，进考场前还被监考老师给拦在外面了。”
　　“……”肖承一脸惊讶的看向他。
　　“我说怎么看你有点眼熟呢，”华子笑着说道：“原来你就是喝奶的那个考生啊。”
　　“你跟我一个考场？”虽然喝奶这事被人记得是有点尴尬。
　　“那会我就在你旁边，”华子开始了一段无实物表演，“我在吃油条。”
　　“……”肖承愣了一下，像是回忆起来，忍笑说道：“我记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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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轻松愉悦的氛围被站在后门的邰阳尽收眼底，他端详起肖承身旁的少年，清爽的短发搭配小麦色的皮肤，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黑色框镜，稍显厚重的嘴唇正开合着像是在讲些什么趣事，某潮牌的T恤搭配某潮牌的牛仔裤……
　　这家伙黑的跟个煤球一样，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你来啦，”韩梦突然闯进邰阳的视线，左右瞅了瞅问道：“咦，我表哥呢？”
　　“他先回趟宿舍，过会在楼下集合。”邰阳说话间注意到肖承和华子正收拾背包往后门这边走来。
　　“哦，对了，小哥哥，那人真是你同学？”韩梦回头看向肖承，“他看上去和华子挺熟的，我还以为认错人了。”
　　“嗯，”邰阳匆匆回了句，伸手去拿韩梦的颜料箱，“我帮你拿吧。”
　　“奥，好。”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近，邰阳的视线紧紧盯着肖承，执拗的等着对方先开口，可肖承却仿佛不认得他一般，稍稍侧身与他擦肩而过。
　　“诶……这。”韩梦满脸问号。
　　想当陌生人是么？
　　你是不是从出国那一刻开始，就打算把我忘了……那你现在又为什么要出现在江大，出现在我面前！
　　邰阳望着两人的背影，拎颜料箱的指节紧了紧。
　　在一楼大厅撞见肖承时，祁韩也十分吃惊，紧跟着心里一沉，摘掉耳机跑到二楼，却发现邰阳整个人已经不对劲了。
　　“表哥，你来了~”韩梦倒是没有察觉，冲祁韩招招手。
　　“啊……走吧，”祁韩接过邰阳手里的颜料箱，另一只手搭在他肩上拍拍，“先去吃点东西。”
　　看到邰阳有些失神的样子，祁韩的眼眸也跟着暗淡下来，他不希望一年前的事再次重演，折磨着邰阳，同样也是在折磨自己。
　　某个周末临近打烊的商场里，肖承采买了一堆日用品，牙刷、牙膏、洗衣液、拖鞋……虽然平时不怎么煮饭，但还是选了款小号的汤锅丢进购物车，推着车子走到床上用品专区，挑了两套床单被罩，伸手摸在枕头上听到一阵沙沙声——荞麦芯的。
　　费力的拎着两个大号购物袋走到公寓楼下，发现祁韩坐在一楼大厅的沙发里。
　　“好久不见。”肖承打过招呼。
　　“好久不见。”祁韩起身走近回道。
　　“……”肖承一时不知道该跟他聊些什么，问道：“你是来找我的？”
　　“嗯，”祁韩点头，他知道肖承有疑惑，“我在办公室查到了你登记的住址。”
　　“奥，”肖承把购物袋堆放在沙发上，问道：“找我什么事？”
　　“我想知道，”祁韩注视着肖承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一年前你为什么要离开，现在又为什么要回来。”
　　肖承还是第一次看到祁韩这幅神情，相比平日里让人捉摸不透的目光，此刻直面袒露的眼眸中，多了几分凛冽。
　　“这跟你无关。”肖承忽然觉得C市太小了，来来回回这些人，想躲都躲不掉。
　　“是，跟我无关，”祁韩自嘲的点点头，“那总跟邰阳有关吧。”
　　“……”肖承不知道祁韩到底想表达什么。
　　“你明明知道邰阳喜欢你，怎么还能一声不吭直接玩消失，”祁韩有些气急，“就算是以后不想再联络，那也请你当面跟他说清楚，让别人传话这种事……真的有够恶心。”
　　“……什么，传什么话？”肖承整个人都蒙了，他当时被关在房间里，手机卡没收，网络也断了。
　　“这么快就忘了，”什么理智什么后果，祁韩一股脑全部抛在脑后，“那你干脆把这里所有的一切都忘了吧，老老实实在国外待着，别回来破坏别人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生活！”

作者有话说

　　复工了~新的一年一起加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