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卿倾一生》沐玖owo

1、壹

　　“忘恩负义的杀人魔！处刑！处刑！”
　　“杀人魔！不配活在南远山！”
　　今日是中元节，生者祭奠，死者安息。而他，洛晚程，将在这一天安息。不，他没法安息，在一片谩骂与憎恨中死去，何谈安息？
　　灯火阑珊，此时已至将夜了，南远山被一片举着的火把照亮。清笞台前围满修士，火光将他们清一色的白袍照得雪亮，与清笞台上散发、一身鞭痕的洛晚程形成鲜明的对比。那身白袍可真刺眼啊，显得他们浩然正气。洛晚程嗤笑。
　　“洛晚程，你可知罪？”
　　说话的是一个白袍老者，头上戴着玉冠，站在一群修士的前面，尽显威严。真是位好尊者，真是位好师父，这位众人敬仰的清涟尊者，怕是只有他洛晚程最了解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了。
　　洛晚程的眸子添上层寒霜，他真不想看到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即便快要被处死了。他抬头，将目光投向墨蓝的天空，此时已经有些点点星光若隐若现。今夜，他也会和东明堂逝去的堂主弟子们一样不得安息，死不瞑目。
　　他笑了笑：“师父何必多言，尽快除了我这个余孽吧。”
　　清涟尊者的脸色沉了下来，“孽徒，不知悔改。处刑！”
　　无数的火把投向洛晚程脚下的稻草，瞬间燃起熊熊大火。洛晚程透过火光嘲讽的望着清涟尊者，这可是养了他二十余年的师父啊。他喃喃道，“……清涟……你不得好死。”
　　清涟尊者似乎感受到洛晚程嘲讽的目光，将手中最后的火把抛向洛晚程。
　　灼热的温度炙烤着他的身子，他的寸寸肌肤开始有了灼痛感，流出鲜血，他甚至能在血腥味之中闻到些许焦糊味。他开始豪迈的大笑起来。
　　突然，绑着他的绳索松了，些许是被烧断了，他的身子前倾，直直向一片火海中倒下。
　　火刑可真难熬，传说凤凰便是在一片熊熊大火中涅槃重生的，如果可以，他真想重生，然后不再当个修士，而是潇洒游荡人间的道士。
　　“不好了……有人……”
　　一片火海中洛晚程听到了一些杂乱的声音，有人什么？他听不清，他已经快没有意识了，他只想尽快死去，火舌一寸寸吞噬皮肤的感觉太难熬了……
　　迷迷糊糊间他仿佛听到了无数剑身相擦而过的声音，以及一种……悬空的感觉和眼前泼墨的青丝……罢了，可能是离开人世前的幻觉吧。他终于在一片模糊中合上眼失去意识。

　　“姑娘……请问你是？”
　　洛晚程环顾着周身陌生的环境以及……眼前的姑娘。
　　这是间简朴的木屋，透着股自然的草木气息以及淡淡的药香，窗外还有清脆的鸟鸣和潺潺的流水声。
　　姑娘是个倾国倾城的漂亮姑娘，青丝垂腰，眉黛如画，穿着奇怪的服饰，正给他把脉。
　　自从他入南远山二十余年，他就没接触过什么姑娘，除了小师妹舒禾。
　　小师妹……对了，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我叫沈秋棠——看着我做什么？我很好看？”
　　沈秋棠突然发力，将中指的之间狠狠刺入洛晚程手腕，洛晚程闷哼一声，这姑娘力气挺大……洛晚程突然想起他死时“涅槃重生”的想法，再对应面前陌生的环境……
　　这不像是人死后去的地狱，这更像是……重生了。
　　“沈姑娘，不知现在是何年何月？这是何地？”
　　沈海棠看了他半晌，突然道：“洛晚程，你是烧傻了吗？”说完她留下了一个看傻子一样的眼神便头也不回的出去了。洛晚程看着被关上的木门，他现在必须搞清楚状况。
　　他坐起身却又马上摊到床上，好痛，他的全身只要稍稍用力便是一阵撕裂的疼痛，这种痛感他非常熟悉，是他火刑时被灼痛的感觉。
　　他没有死。洛晚程心中有了丝庆幸感。他感觉他像是重生了一样，但这又确确实实不是重生，而是被人救了，被一个漂亮姑娘救了，而这姑娘似乎认得他，竟然叫了他的名字，但他又确实不记得他见过或者认识这姑娘。
　　门被推开，发出老旧的“吱呀”声，洛晚程决定问问这姑娘的身份并向他道谢。
　　“沈姑……”
　　他刚开口便顿住了，进门的并不是什么沈姑娘，而是一个黑衣男子。
　　男子剑眉星目，面无表情，周身散发着寒气。他的黑衣衣襟上纹着特殊的金色纹路，这身衣服他再熟悉不过，这个人……更熟悉。
　　洛晚程一点也不想看见他，转过身子面对着墙，无奈道：“怎么哪儿都有你啊，月乌门的少主，燕漓。”
　　燕漓走近，站在床边，冷冷盯着床上的洛晚程，“沈秋棠说你被烧的痴傻了，我过来看看你痴傻到哪种程度。”洛晚程嘴角抽了抽，他觉得这个人有病。
　　他翻了个身，抬头望着燕漓，对他笑了笑，“燕少主，你来这儿就是为了看我这副落魄样子？那还真是辛苦你了，还有这闲心。秋猎马上就到了，月乌门忙起来了，燕少主还不如早些回去……”
　　“我回不去了。”
　　“……什么？”
　　“我回不了月乌门了，我救了你。”
　　洛晚程愣愣的望着他，救他的……是燕漓？那他现在是欠这人一个很大的人情了？洛晚程突然想起失去意识前的那个“幻觉”，看来都不是幻觉。
　　他抬眸望着屋顶，“燕少主冲进火海救我一个杀人魔，被一群修士追杀，甚至不能回去参加秋猎，不值得。”
　　燕漓突然冷笑，洛晚程转头望着他，这人又发什么疯。
　　“少给自己安什么名头，你不是杀人魔，你是洛晚程。”
　　洛晚程愣愣的望着他，转过身不再看他，“你懂什么。”
　　燕漓望着他，“东明堂百余人的性命，不该由你背负。”洛晚程心头狠狠一抽，他强忍着身上撕裂的疼痛坐起身，一把揪住燕漓的衣襟，眼底一片冰冷，那眼神甚至带了些狠厉。
　　“燕漓，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洛晚程！你干什么！疯了吗？！”
　　沈秋棠进来时便见到洛晚程揪着燕漓的衣领，气氛好不平静。洛晚程牵动伤口，鲜血透过绷带染在白衣上，沈秋棠气的冲过去狠狠将洛晚程按在床上。
　　“没良心的东西，白眼儿狼，燕漓拼了命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甚……”
　　“沈秋棠。”
　　燕漓按住沈秋棠，沈秋棠闭上嘴，换成小声嘀咕：“救他干嘛，还不如让他死了算了……”燕漓起身，离开了木屋。
　　洛晚程望着燕漓的背影，他不明白，为什么燕漓会知道东明堂的事情，他是月乌门的少主，南远山和月乌门起码也隔了有几百里，而且将近秋猎，再根据他刚才说的“他不能回月乌门了”，也就是说，他是瞒过了月乌门到南远山，就为了看一场“东明堂灭门惨案”？还是说……他有其他目的？
　　“嘶——”
　　沈秋棠狠狠系上绷带，洛晚程倒吸了口凉气。沈秋棠对他笑了笑：“哎呀，真是对不住，下手重了些。”不，她这不算笑，洛晚程感受到了这姑娘身上的怨气。
　　“……沈姑娘，你如果实在不想帮我换绷带，我可以自己……”
　　洛晚程不说话了，他说不了话了，他被点了穴，哑穴。
　　沈秋棠放缓了换绷带的动作，“燕漓不在，我也不怕告诉你了，那晚他把你从南远山那群修士面前救出，他被安上了‘杀人魔同谋的罪名’，他已经被月乌门除名了。”
　　洛晚程一怔，沈秋棠继续道，“他满身血来我这里的时候，我真想把他脑子刨开看看里面装着些什么，他这么一个心性冷血的人，本该一心只有月乌门，本该为了月乌门的荣誉不顾一切的，可他跟我说，‘沈秋棠，救他，他不能死，他还欠我一坛酒’。”
　　窗外传来熬药的“噗噗”声，燕漓在外喊道：“沈秋棠，药熬好了。”
　　燕漓嗤笑，这人可真有病，就为了一坛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