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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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的路上九儿问了青衣女很多问题，奇怪的是九儿问什么，青衣女就回答什么，没有半点要隐瞒的意思。有意思的是对于有些青衣女不想回答的问题她直接略过，就当没问过一样，使得九儿也不好意思问第二遍了。
而青衣女只问了九儿两个问题，成功的让九儿闭了嘴。
第一个问题，“你的腿怎么瘸了？”青衣女微微挑眉问道。
“唔！……小时候出了事腿断了”九儿噎了一下，继续向前走。
第二个问题，“想过离开这吗？”青衣女看都没看九儿，边走边问。
“……！”九儿顿了顿，落下了半步。
到家时，爹在打磨木料，家里的椅子前几天坏了一把，爹在做新椅子，爹的手艺一直都很好。看了看爹旁边推挤的木料，想来大哥快要办喜事了，九儿心头忽然涌过一股她都不懂的滋味。
大哥才是爹娘的亲生儿子，九儿一直不明白爹娘当初为什么会抚养自己和幺儿，只记得那年大年三十自己被鞭炮声惊醒后，傻傻的只知道握着娘早已冷僵的手，想着肚子很饿，但米缸里早已经没了米。
漏风的门吱呀一声，进来一个人，“孩他娘，你看，还真有个小女娃，咦，还有个大人，啊——死人了！”那个人急匆匆进来又急匆匆跑了出去，再进来时身后跟了一个麻布粗衣的妇人。
“真是要死了！喊这么大声干嘛呀？老娘怎么这么倒霉，摊上了这么个事，你个死缺德的，我说晚些上坟吧，你非要早去，结果碰上个这么糟心的事！”妇人一边说落着身旁怯怯懦懦的男人，一边慢慢地挪向满是血污的床边。
“我也不知道咋这么倒霉碰上这事呀！”男人低着头呐呐地说道，又想起什么猛地抬起头道：“不管怎么说，那人给了我们五百两银子呢，五百两呢！”
“你个缺心眼的，五百两多吗？这小妮子以后吃喝拉撒、穿衣生病哪样不花钱？啊？”妇人嫌弃地把被子拉起遮住了床上死后都没闭眼的女人脸，然后和男人拽着被角把女人抬下床，“女娃子，赶紧松手，你娘早死了，都硬了，还拽着干什……呀！这还有个小的，天杀的真是倒血霉了”
当时的细节早已模糊，九儿只记得当时的自己蜷成一团，躲在角落里，像抓住了所有一样死死地抓住娘的手，以为这样就会和以前一样。
后来现在的爹娘把娘埋在了草痷后的小土堆旁，冬天的雪盖住了大地，雪下的土早已冻僵，难挖的让娘又是对爹大牢骚了一顿。
“死丫头，怎么现在就回来了？你是不是又想偷懒……嗯？死丫头，你又带什么不三不四的回来了？”娘拿着簸箕右手叉着腰上下打量着青衣女。
村里也有很多人以打猎为生，除了小珠山平时都会到附近几座山上狩猎的。九儿很喜欢小动物，每次出去干活的时候要是碰到个小动物受伤，总会偷偷地抱回来养伤，有几次被娘碰到了，所以娘才会这么说。
“娘，这是我请来给幺儿看病的……朋友”九儿急忙向娘解释，可又忽然想起还不知道身旁这位的名字，朋友！应该可以称呼她为朋友吧。
娘瞪向九儿“看病！一个两个的都是赔钱货，去年胎里旱，今年肯定收成不好，还看病！马上你哥快要娶媳妇了，哪有那个闲钱去看病呀？”
“他娘，让九儿朋友看一看幺儿也行呀！”爹放下手上的活，站起来拍了拍身上喏喏的说。
娘越说越气：“死丫头，你知道现在药多贵吗？”横了一眼青衣女又瞪了眼爹，“找大夫也不找个像样的，就这样像个大夫吗？又有哪个大夫到这个穷地方给你弟治病呀？搞不好你个死丫头被别人骗了……”
“大娘，在下是暮心居扶安老人的大弟子淮宁，途径此处碰到井九井姑娘，听了井姑娘对令郎病情的描述，觉得可让在下一试！大娘，无须担心，在下与井姑娘是朋友，诊金免费！”青衣女突然双手抱拳行了一礼打断了娘的话。
娘愣了一下，听惯了村里的粗理糙话，倏然间的咬文嚼字让娘一时没了词。
九儿还没见过青衣女这么正经过，先前也没给九儿打个招呼，着实也愣了一下，也不知她说的是真是假，不过看着娘的反应不由得又想偷笑。
青衣女瞥了眼九儿，九儿反应了过来，“娘，让我朋友看一眼幺儿的病呗，反正又是不要钱的，看看她怎么说，不行就算了呗！”说着拉着娘就往屋里走去，回头对青衣女挤了下眼，示意跟上来。
老兽医说这病有可能会传染，但也只是可能。九儿的娘听了早早地就把幺儿的床铺挪到了平时放杂物的西屋，娘平时几乎不进去，吃饭喝药都是九儿一手照料。
进了屋，光线一下子暗了下去，走到床边，幺儿还在昏睡。九儿让出了位置，看向了青衣女，九儿忐忑的同时也有点好奇她会怎么治幺儿。
只见青衣女真的很认真地坐到床沿上，掀起被角诊起了脉，只不过掀被的时候蹙了下眉。
娘果然见状嘀咕了一声，赶紧出去了，九儿知道青衣女为什么皱下眉，因为被子，这房间阴暗潮湿本就不适合住人，哪怕被子九儿每天都尽量去晒，可过了一夜摸着还是潮湿不堪。
当初娘让幺儿搬进来的时候，九儿苦苦哀求还是不行，就在九儿鼓起勇气要和娘吵起来时，娘说了一句话让九儿嚅喏着半天说不出话来。娘说：“死丫头，你弟得了这病我没把他撵出家门已经算是对得起我的良心了，怎么，让我们也陪着他一起死吗？你再说你也给我滚出这家门，一个两个都是赔钱货！”
九儿怕被撵出家门，就如小时候家里如果炒肉了，自己从来不去夹，夹点其他的菜总要先望一下娘的脸色。
新年时看着大哥簇新的棉袄，吸下鼻涕紧了紧身上明显短了一截的旧棉衣嬉笑着对大哥说自己不冷。
知道娘有时会半夜偷偷叫醒大哥往他嘴里塞肉压了压自己从没吃饱过的肚子抹掉眼角的泪继续装睡。
四五岁的幺儿起初还会拽着九儿的衣角仰着脸奶声奶气地问九儿为什么哥哥有糖吃，为什么姐姐你一天总有干不完的活，姐姐，我也想吃肉？姐！娘今天又打你了！
九儿从不知如何回答！
直到后来，幺儿 再也不问了！九儿挨了打会踮起小脚倔强地给九儿吹胳膊上的淤青，小大人似的哄九儿，姐姐，乖，不疼了！
会帮着九儿干活，会有一天突然满身泥地跑到九儿身边瞪着正在洗菜的九儿像发誓一样一字一句说：“姐，我以后要让你每天都能吃饱，每天都能吃上肉！” 严肃到一副小身板都一鼓一息的。
九儿愣了，抱着幺儿揉了揉酸的不行的眼，眨了又眨，没眨住。
“丫头，想啥呢？给你说了两遍了都没反应，嘿！……嘿！”九儿回过神就看到青衣女撅着屁股咧着口白牙正伸手在自己眼前晃来晃去呢！
“你怎么这么黑呀？”九儿抚掉了她的手忍了忍，还是没忍住。
她着实是黑，九儿虽说每天也要打草下地，天天晒。却也晒不出青衣女的肤色。
“废话，我千里奔袭，风里过雨里走的，能不黑吗？你知道小爷我有多少天没睡个囫囵觉了吗？”见九儿眼神已经清明，青衣女没趣地直起腰大刺刺往床沿一坐。
“千里奔袭？你不是在小珠山吗？”九儿愣了。
“他娘的，这事就有点长了……有机会再给你细说吧，我刚才问你，你想不想让幺儿治好？”她翘起来二郎腿。
“想！”九儿做梦都想。
“想就好办了，跟我走，你也一起，半年……只要半年！我还你一个活蹦乱跳地弟弟，”她看了看四周，问道，“有吃的吗？小爷我可是从昨个到现在连口水都没进呢？”
“啊！走……！”九儿有点意料不到，直到青衣女虚踢了下九儿小腿，做了个吃的动作，九儿才反应过来，去拿刚才顺手带进屋子的绣篮，里面有三天的干粮呢！“呐！……这还有水，你刚说让我和幺儿和你一起走？你真的能治好幺儿的病吗？”
“治不好！”她倒是直接，“我刚才那样是唬你娘的，刀伤剑伤我还会点，看病？算了吧！”她咬了口大饼抬头瞅了瞅有点蹿火的九儿，使劲咽了下去“别急呀！我不会治没说别人不会治呀！”
“……”
“我有一朋友，他会治病！不过离这很远，”她扭头看了看窗外，“我们这两天出发还来得及！”抬头看向了九儿，神情是九儿从未见过的严肃，“不过决定在你，你如果想好了跟我走，你娘那边我来解决！”
九儿没上过学堂，没认过字！更没想过要离开姚木村！九儿想到的未来是以后娘能看在九儿每天认真干活的份上给九儿找个能过日子的人，而不是为了能多换些聘礼让九儿嫁给邻村打死了两个老婆的罗锅头子。
哪怕九儿是个瘸子，已经注定了没有正常人会娶她，可九儿还是想能嫁个可以过日子的人。
甚至九儿还想着多绣些手帕、多去打点草把鸡鸭牛喂肥些、等以后手艺再好点多采些草药转卖给李家大哥。多换一点钱，再多换一点！以后也能给幺儿娶个好媳妇，九儿甚至都想到了幺儿他媳妇跟着幺儿含羞带臊地喊自己一声姐。
九儿想了很多，却从未敢想过离开！
“瘦的给一黑杆子似的，还是个女的，孩他爹你见过有女的出来当大夫的吗？还有刚才那黑杆子说暮什么？……噢！对，暮心居啥老人！你听过吗？弄不好就是骗咱们钱的，那个死丫头什么人都往家里领！不行！我待让她们赶紧出来！”九儿怔了怔，盯着青衣女的眼睛蠕动了下嘴终是什么都没说，走到了窗前轻掀开窗侧耳，果然听到了娘正和爹嘀咕着。
九儿回头，看了看正大口吃饼的青衣女笑了。黑杆子，还真像！
“好，我们明天天一亮就走！”九儿回到床边攥着幺儿温热的手深深吸了口气猛地抬起头道。
“哟！丫头长志气了！可以可以，有你小爷我当年的风范，行，小爷我就发发威，让你今天也风骨一回。”她甩了甩头，抹了抹嘴角的饼渣，站起拍了拍手，大摇大摆地从九儿身边走过，说了句“不过不是明天，而是今晚子时！”
“嗯？”九儿觉得明天早上走就已经很仓促了，但幺儿的病情耽误不得。没想到青衣女说今晚。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