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倚栏思悠悠》三秀兮

3、禁足篇（一）

　　十月初三，立冬，宜订盟，宜祈福，宜嫁娶。

　　十月初三，京城徐家徐二小姐嫁帝家三皇子越楚岚。

　　九月初三，徐丞相府中，绚香院内。

　　“姊姊，”徐巧儿轻声唤道。

　　院中的花叶已有枯败之象，假山配枯叶，虽然空气清爽，温度怡人，却总有一种悲绪生来。

　　院中小亭内，徐巧儿正忙着给一个香囊上绣上一对鸳鸯，徐沐儿在庭院中走走停停。

　　“姊姊在看什么？”

　　“如今才过了中秋，按理来说还有几只方生方死的蝈蝈。”

　　“姊姊也是顽趣，”巧儿望向那个野人儿，轻轻摇头：“我听说，最近娘亲正为你着急。”

　　“终于知道我老大不小，要把我嫁出去了吗？”徐沐像是早知如此般。

　　“姊姊，”巧儿突然停下手中的活儿，这话说道嘴边又被吞了回去，“是，也不是”

　　“此话怎讲”这话挠的徐沐儿一阵躁动。

　　“爹娘最近的确在忧心你的婚事，但是，也许他们不会把姊姊嫁出去。”

　　“嗯？！”

　　“我也是在姊姊出门时听爹爹和娘亲谈论的……”

　　此话也要回到半个月前……

　　那日早上，徐沐如往常般风雨无阻的奔向府外。

　　刚下早朝的徐堂回到府中，却见夫人在正厢房中唉声叹气。

　　徐堂疑惑，忙走向前打探道：“夫人今日如何这般愁眉苦脸？”

　　徐夫人抬头，看到了夫君更是把眉毛皱的更深，一转头便无视徐堂担忧的眼神。

　　“今日天气很好，夫人的火气似乎也不小”徐堂不明白夫人到底是为了什么事烦恼，却也耐着性子慢慢打听。

　　徐夫人沉默了许久，又是叹气，又是苦思，最后把眼光投到了徐堂身上，终于开口道：“大人这么忙，也知道回家里看看。”

　　徐堂不解，自家的夫人平日里向来温和，很少说出今日这般刻薄的话来。他不知此时该答不该答，又不知要答些什么，正在他徘徊不定的时候，徐夫人又开口：

　　“你可知，这两个月以来，沐儿留在家里几天？”

　　徐堂恍然，是了，自家夫人眼中，女儿永远摆在第一位。这番，又是为了府中大小姐的事情发愁。

　　“自当年的状元郎，到今日的丞相大人，我知道你的心思都花在朝廷上去了，不然，沐儿也不至于落得今天这番田地。”徐夫人仍在抱怨着丈夫。

　　徐堂想到这个女儿也的确自责，不到二十年的功夫，从一个状元郎爬到了丞相的位置，不知花费了他多少精力，特别是近几年来朝廷动荡严重，新崛起的改革派和保守派的竞争一直缠绕在他的心头，如今他还保持着中立地位，但这个地位最是吃力不讨好的位置，他不知要想出多少方法与两派斡旋才能留有自己的一席之地。而家中大小事务，则全权交给了夫人。夫人心慈，对于女儿又是完全狠不下心肠，这才导致了徐沐儿今日的样子。

　　“是我疏忽了……”事到如今，徐堂也只能发出于事无补的感叹。

　　徐夫人于是逐渐把自己的心里话放了出来：“沐儿终归是个姑娘家，未出阁前，我们可以庇护着她，可是姑娘终归还是要嫁人的。”

　　“现在就已经不禁管了，料得以后会……”

　　“以后的婆家要是慈善些，必是要遭这儿媳的气，若是严厉些的，我儿只怕是要被欺负的惨哩。”徐夫人像是说到了痛心处，泪珠儿也欲落欲留的，“若是上头还有个嫂子当家，或是下头还有个小姑子瞧着，指不定怎么欺负她的。若是嫁了一个蛮狠少爷，我们家沐儿……”

　　徐夫人说着说着，已是泣不成声。

　　徐沐听到这里，不禁打了个寒碜，她以前只是想着嫁出去可以脱离父母的约束，却诚然没有料到社会的险恶和残酷。

　　“夫人，”徐堂沉思良久，突然开口道，“我想，要不我们招个上门女婿？”

　　夫人也突然停止了哭声，做思考态。

　　“最好是家境贫寒些的清白人家，养在自己家中，不就没人欺负沐儿了。”

　　徐夫人摇头，严肃道：“不成不成，这不能做长久之计，此番产业在我们手中，养活一个外人自是不成问题，若是以后……”徐夫人停顿，又是开口，“若是以后，徐家就是辰儿做主，他会养活一个外人吗？”

　　夫妻二人又是一阵沉默。

　　“若是悄悄给这夫妻俩置办一些商铺田产，我只怕沐儿经营不善，反倒落了个破产。”徐夫人又抛出一连串的问题，“沐儿性子急，那时候与夫家有了矛盾，又没有靠山……”

　　徐沐听到此差点想割脖自杀，如此一个祸害累赘，活在世间，除了占块地，又有何用？

　　“怎么说也得问问辰儿，事到如今，也只能把这害人精留在家里，辰儿自幼与沐儿亲近，想必是会答应这个主意的。”最后徐堂还是决定把徐沐儿留在家中，终生不出嫁。

　　“阿妹，你是怎么听到这些事的？”徐沐听完，一阵骇然，又是不免一阵疑惑。

　　“那日我正要去找母亲，听见父亲母亲在里厢房内讨论的不可开交，只好在外头候着，这件事情连着我和旁边的几个丫鬟全都知道了，现在估计全府的人都知道了。”

　　“为何就没人告诉我呢，”徐沐愤然，“我不会是最后知道的吧。”

　　“姊姊每日朝五晚九，家里的事情不清楚也是正常”

　　“什么话？”徐沐假装严肃，“阿妹的婚期我记得一清二楚。”

　　两人一阵调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