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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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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并没有叫救护车,和熊女士她爸一块住的熊女士妯娌,也就是张姑娘舅妈从电话里传出来不疾不徐的塑料普通话,“你给她在脖子上揪一揪啊,看能不能出个淤血印子啥的。记得!给脖子后面揪,人姑娘要好看诶!”
熊女士急得甚至忘了一条短短的休闲椅怎么走最近,抓着张姑娘的胳膊跟跳舞似的抡着圈绕过旁边一脸淡定的中年男人,走到了姑娘身后。她一手拿着电话还没挂,一手撩开张姑娘的头发。姑娘此时脑子已经转不动了,就感觉自己突然会了异能,能感受到闷热的空气里吹出来一层深入汗毛的风,风从哪个毛孔吹进去的都恍惚能感觉到。这会突然被撩开脖子上被汗糊成一片的头发,还没啥反应,就被她妈捏住了后脖子,然后开始一下一下用力的往上揪。
坐在椅子上头晕加肚痛的张姑娘此时什么都做不了,但她能想。“我此刻仿佛一只傻狗。”傻狗就傻狗吧,这种类似与哺乳动物叼幼崽的动作真的一点一点唤醒了张姑娘即将沉下去的身体,她的眼前就像高斯模糊从8.0开到了2.0般重新清晰起来。为啥不是0,因为她近视,在难受的时候把眼镜给摘了。
熊女士此刻还在一下一下的叼她崽的后颈肉,并没有停下的打算,电话也没挂,仿佛给自己一点勇气。旁边坐着的那个中年男人突然开口说了句:“中暑啊。”熊女士奇迹般的在专心的塑料治疗间隙中小声的”诶”着答了一声。张姑娘挥了挥无力的手:“我好像好点了。”“诶,多多说她好点了!有用有用!”熊女士的语气中透露出明显的轻快,听起来还在讲电话。又不知道在电话里多说了几句什么,就挂了。
张姑娘肚子还是痛,并且又开始想往厕所蹿了。她摇摇晃晃撑着椅子面站起来,对熊女士小声说:“我想回家,上厕所!”她妈应了,掺起她往家的方向走了。
天是黑的,路边的店面把小街道照的挺亮堂,但谁也没看清刚那个坐在旁边的人什么样,谁也没想这人怎么这么淡定坐着不走。
张姑娘提脚还没走上五步,熊女士又开口:“你舅舅等会来接你,去城外看看,说那有个医生专治中暑。”张姑娘试着走快点,毕竟她真的肚子很痛了。疾行模式开的都脚步虚浮,但脑袋不是特别晕了,至少此刻还能思考,她感觉自己比刚才跪下的那刻好多了,人是相当清醒,就是肚子疼。于是摆摆手给熊女士打声招呼“我好多了,别叫舅舅来,我就想回家上厕所。”
熊女士看看旁边自家闺女的样子,好像的确如她自己描述的状态一般,看着事不大,空出扶张姑娘的一手又掏出手机给她弟电话:“多多说别来,她好多了,就想回家解手!”这话说的急,没控制一毛钱的音量。来来回回的路人都对张姑娘投去注视的目光。张姑娘此刻也顾不得什么目光不目光的了,一个劲闷头往家的方向疾行。平时状态好脚步轻快的话也没觉得家离影院这么远,但她今天开了疾行效果也基本为零。熊女士这边还没挂电话,大概是电话那头说这大晚上的还是看看保险。反正一路上没控住音量的对着电话那头喊了三嗓子没事她就想回家解手,张姑娘的舅舅也还是来了。
张姑娘的舅舅不但来了,还带了他媳妇和他儿子。进张姑娘家门的时候张姑娘刚从厕所出来,大家好像对弥漫在屋子里的病味并没有太在意,或者是为了张姑娘的面子选择不在意。反正话没扯到拉肚子上也没说两句,张姑娘又被半强制的绑起头发拖去城外准备放血疗法了。下楼的时候张姑娘还想这一大家子是不是要超载啊。事实没有超载,是张姑娘的脑子超容了。
这个放血疗法是张姑娘舅舅说的:“嘿,你看不,等会一过去就要在指尖扎眼,放个血理个经脉的就好了!”挤在后座的张姑娘在听完这话之前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情况,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去哪里。舅舅的话音刚落,她想的不是怕,居然是好像可以拍照发个朋友圈。
一家人围绕着哎呀不运动就是身体弱吧,看你天天呆空调里就是不行啊之类的来回念叨着,张姑娘开始放空冥想。
城外是真去城外了,还经过了这座城市刚开发没两年的人文景观区,其实也就是个多少年前的老房子翻个修加点灯光秀啥的,倒突然成了城市的另一张名片了。全家坐在车里为了张姑娘没敢开空调,生怕再来个一热一冷她又抽了。车窗开的巨大,路过名片的时候张姑娘还在发呆。哟,挺好看的晚上。
真到地方的时候,那大夫早没影了,毕竟没谁会折腾到夜里十点中暑还大老远跑来找城外医生的,这医生大概是个赤脚医生,店门口连个联系方式都没有。大门一关不是熟人都摸不着他在哪。张姑娘舅妈从副驾下了车,问了几个站在一旁的路人,也就是大夫在哪之类的问题。一通交流下来,张姑娘觉得自己有越来越清醒的迹象,甚至刚开始冰凉的手也回暖了。
舅妈打听回来对着张姑娘的舅舅和妈说:“这医生晚上下班啦。”又伸出手给张姑娘“来,我摸摸手。”张姑娘乖巧的伸出了她的大爪子。爪子是热的。
一家人又怎么来怎么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张姑娘不难受了,甚至肚子也没刚刚那么疼了。极大原因并不是熊女士给叼后颈肉的那几下,也不是上蹿下跳的几趟跑肚,而是坐上车以后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小傻子表弟给递的一小包藿香正气药丸。这大概是张姑娘的外公让表弟带上的。
车再开回来已经过了熊女士睡觉的点了。但是熊女士还是坚持让她妯娌再给张姑娘叼叼后颈肉,她说她力气不大,而且这方法是妯娌教的,可能掌握运用的不如妯娌自个到位。张姑娘舅妈说上就上,甚至连屋都没进就着月光在楼下开干了。于是张姑娘后脖子从一块淤血变成了两块淤血,还一块深一块浅的。
张姑娘欲哭无泪,揪后颈肉真疼啊,还不敢在这场合大声说话,最后只在舅妈要走的时候小声又慢悠悠的说了声:“谢谢舅妈。”熊女士领着张姑娘回屋上楼的时候,张姑娘走在露台的台阶上,看了看天上的月亮,嘟囔着“肥宅不好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