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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李家冲 “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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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把针线给我。”阿香瞟了一眼手中的棚子。可等了好久还没看见针线递过来,阿香心里有些恼火:“想什么呢?快把那团红色的线给我。”
哪知这个阿翠像个呆子一声不吭,阿香一时来气:“你个傻鹅,快点拿过来,等下我还要去烧饭,耽误了送饭那可不行。”
阿翠终于回过神,怯懦地回了声好,从炕上跳了下去,没穿鞋,也没得鞋穿。她赤着脏兮兮的脚给阿香找来了一个篮子。阿香一看里面团团的线,迅速抽出那把红色的,手中半刻也没有停歇。
阿翠就这样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阿香刺绣,她心里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阿香刺绣的样子整个人就安静了下来。阿香是见不得她忙活的时候有人在偷闲的,便指着灶头让她去生火,阿翠便吭哧吭哧地跑到了厨房。
说是厨房,其实只是个搭了个棚子。阿翠捻燃了几根枯枝,引了火,才不紧不慢地搭了几根柴。她拿着一个破瓷碗舀了点米,摸了摸米袋子,阿翠又把米倒了一些回去。屋外堆着红薯,她拿了几个大的,洗净,和米一起煮了。
阿香这边终于也差不多了,她拢了拢自己的几块绣品,便小心地用块大包袱皮裹了起来。她去缸子里用干筷子夹了一把咸菜放进瓷碗,然后叫阿翠把粥盛到一个大罐子里,再搁上几个瓷碗一起放进竹篮子里。她刚想吩咐阿翠要仔细地看着篮子别撒出来,谁知就让她看见阿翠黑不溜秋的脚丫子。
不管她愿不愿意,阿香马上捉着她,用瓢舀水给她冲洗。阿香从里屋拿出了鞋让她穿上。阿翠不情愿地拖着这大鞋,提着篮子走了出去。
外面太阳很毒,阿翠舔了了舔自己脱皮的嘴唇,走了一段小路才到田里。阿爹和阿娘看到她来了才停了下来,捧着粥就这咸菜两三口就吃完了。这太阳晒人得紧,阿娘催她赶紧回去,阿翠收拾好碗筷,她阿爹阿娘顶着烈日忙去了。她边走边回头,差点摔到了都没有意识到。
回到家,阿香不知道去哪里了,给她留了碗粥。她蹲在地上把粥慢慢地喝完,觉得这世界上没有比粥还好喝的东西了,她每天最大的心愿就是有粥喝。
李家冲是个穷山坳坳,鸟不拉屎的村子住着十几户人家。一家人在外面乘凉的时候阿爹有时候抱着她,颇为自豪地说李家冲的祖辈是武状元。可是当阿翠问起这个武状元的生平时,阿爹哑口无言,只说族谱上有这么个人。但每次宗祠出现破损的时候,阿爹总是村子里干活最卖力的那个人。
阿香和阿翠相差了两岁。阿香还过三年就要满十四了,按照村子里的习俗,女满十四就要订好亲事。阿香一点都没表现出着急的样子,阿娘就急的不行,找了几个熟人打听了好几户邻村的小伙,可是每当对方一听是李家冲,家里又没个儿子,就不愿意结,怕是以后要女婿养老。阿香一听这事更是火大,每次听阿娘说这些就一脸不耐烦。
久而久之,家里人也少提这些事情了。后来,阿娘竟然偷偷和阿爹说要给阿香招个上门郎,还说起隔壁村有个没爹没娘的小后生,阿翠听到了以后傻傻地在一家人吃饭的时候问什么是上门郎。她阿爹阿娘尴尬地看着阿香没好意思吱声。
谁知阿香支支吾吾和阿爹阿娘说起了这个后生也不错。
再后来,阿翠就莫名其妙多了一个即将上门的姐夫。
到了午后,阿香喜滋滋地拿着钱提了一斤肉回来了,她大声吆喝阿翠。阿翠看着肉两眼发光,阿香还花了几个铜钱弄了一些碎布,阿翠猜她肯定是捡了个大便宜才这么高兴。
阿香今天确实捡了一个大便宜,赶集的时候碰到有人卖碎布,她一看都是些细软的布料,比她平时做绣品的底料还要好,加上那个货郎急着赶回去,她花了几个铜钱就得了一大袋子好布。
阿香笑着说:“该是时候给阿爹阿娘做双鞋了。他们每天在田里忙活,防着那些虫蚁也是好的。”说完,她看了一眼如同在泥地里滚了一般的样子,气地使劲掐她,“说,又和谁打架了”
阿翠先摇摇头,看见阿香的样子她有点犯怵。只好如实交代刚刚她在路边捉了一只大蚱蜢,被村里三婶家的小子看到里,死活要抢过来。她不想把蚱蜢让给他,所以就紧紧捏住它,谁知道不小心把它捏死了。谁知三婶家的小子看到了居然哭了,然后她不得已把蚱蜢递到她的手上,谁知这个小子哭得更厉害了。
她实在受不了这小子的哭相,转身就走。刚好这小子的堂哥割草,以为自己堂弟被欺负了,使劲推了她一把。于是她就和三婶家的小子和他的堂哥打了起来。
阿翠看了一眼阿香,马上把目光放在了别处。阿香听完叹了一口气,指着她恨不得敲两下,道:“你倒是好,还跟人打起了架。回头看阿爹阿娘怎么说你!”
“是他先要抢我的蚱蜢的。”阿翠有些不服气,还嘟着嘴,想着那小子指不定怎么和家里人告状呢。
“算了。你先去菜地里摘两个茄子过来。”阿香看着这个傻妹妹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又好像想到了什么,叫住了刚要走出去的阿翠,说道:“别忘了穿鞋。”
阿翠哦了一声,便飞快地用脚把鞋从板凳下勾了出来。上个月,李家冲有个伯娘早晨去菜地里侍弄菜苗的时候,被菜地的蛇给咬了一口,刚开始以为是普通的菜蛇,谁知道,当天晚上一命呜呼。
所以这段时间各家都备着雄黄以防万一。阿香还专门给阿翠缝制一个香包,就是怕着野丫头在外面被虫蛇给咬了。
阿翠是不大喜欢穿鞋的,只有阿香骂她的时候她才会把鞋捡出来。她慢吞吞地去了菜地。阿翠看着现在的茄子个头都比较小,随手揪了下来几个歪七扭八的茄子,便跑了回去。家里的茄子用水烫熟,加上盐巴一拌就是一道菜,而红薯加点杂粮成了饭。
当天空还有一丢丢余晖的时候,阿爹阿娘终于回来了,阿翠还没等到他们到屋,便大声冲阿香喊:“阿爹他们到了!”她迅速地跑到了外面,拿过他们手中的农具,摇头晃脑地说:“刚好赶上开饭!嘿,饭菜还是热乎的呢!”
阿香无奈地看了她一眼,摆上了碗筷。一家人就在饭桌上吃上了晚饭,聊了会闲话,阿翠就跑了出去玩。
李家冲的夜晚其实是很热闹的。不那么热的晚上,每家几乎都拿着长板凳出来乘凉,村里的老人摇着蒲扇,听着一群小孩吵吵闹闹。几个年纪稍大些的婆子喜欢坐在一起说说笑笑。
阿翠刚刚出去,就听见小虎的大嗓门,她飞快地冲了过去。小虎被人拍了一下一回头一看没人,又被拍了一下,连忙喊道:“阿翠!”
阿翠嬉皮笑脸地喊他一起玩,小虎则揪下一粒葡萄给她,说道:“给你吃!今天刚刚摘的。”阿翠吃了之后,觉得有些酸牙,只好和小虎说:“你再给我一颗尝尝。我刚刚没吃出味道来。”
小虎数了数自己带的几颗,皱着小脸道:“我数了一下你、我、云牙、春子还有蒙仔一人两个,刚好分完。”他想了想,和阿翠小声说道:“那我多给你一粒,你千万别告诉云牙和春子啊。嗯,蒙仔也不行。”
阿翠点点头又吃了两颗觉得还是有些酸,便想着还是等小虎家葡萄熟了再吃比较好。云牙和春子两个人大声喊他们过来,等到阿翠和小虎跑了过去。云牙拿着两块石头击了一下,硬是喊着阿翠过来看他擦出来的火花。
阿翠觉得有点像平时生火的打火石,看着新奇,自己也随手摸了几块石头擦了起来。在夜晚能看到自己打出来的火花,多试了几次,她便觉得没啥意思便随手一扔完事。
云牙到处找小伙伴们炫耀自己的打火石,阿翠感觉他走远了,从小虎手中葡萄串上揪了一颗放到嘴里,果然还是有些酸。
突然,肩膀遭受重击,阿翠心虚地连葡萄皮都没吐出来,默默地转头。在这个凉快的夜晚,微风轻拂,阿翠回过头只能看见一双眼睛在空中。
她“呸”的一声倒是把蒙仔弄懵了。蒙仔在李家冲数一数二的黑,不同于其他人因为干活的晒黑,他是那种从出生就没见他白过的类型。据说她娘说法是怀蒙仔的时候是在晚上生的,所以生得比较黝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