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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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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上竹儿娘新给做的衣裳,说不出的怪异。
本就遗传了娘的面貌生的粉玉现在配上这件福团麒麟白锦袍,怎么看怎么觉得自己是个女娃娃。
我努着嘴忽然犯性,一把扯了头发上的玉带,任由一头黑发披散身后,本以为这样会好一些,但看着发丝柔顺的样子让我更加变得“娇媚”。
“靠。”
“刚梳好怎么给解了?”
“把头发剪了吧,我不喜欢。”
透过铜镜我叹气,果然又是一幅梨花带雨的样子。
“倾城这样多好看,娘不舍得……”
“那……那就再扎起来吧。”我认命的小声说道,人有的时候要学会放弃,不要以为努力就可以成功,有些既定的事情真的改变不了,例如和竹儿讨论关于我衣着发式,所以我懒得再多说一句。
收拾妥当,我被放进了马车,不知道这是第多少次坐马车了但仍不习惯,虽然道路平坦,马车还是摇摇晃晃,想我上辈子坐汽车都晕得不行,这一路下来,果然在车还没有停稳时,我就跳了下来,“哇”的开始吐。
不过好在早上只吃了粥,消化得比较快,吐了半天也只是呕出几口水。
“倾城,你怎么了?”
“晕车,没事。”
舒气的声音吹着我的头发,一双柔软手把我轻轻搂住,“娘只送你到这里,等到倾城放学娘带你去吃百合斋的冰梅粥好么?”
我呵呵点头,自从到了这里,吃什么都不怎么样,唯一喜欢吃的就是那个冰梅粥了。
看着马车“嗒嗒嗒”的离去,我拍拍身上的尘土提了袍角就走进了那个龙飞凤舞写着“国子鉴”的朱红大门。
红花绿柳,假山楼榭,清澈的湖水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波光,石山精雕细琢却浑然天成的层叠有秩,我轻踩着脚下鹅卵石铺成的道路,委实惊讶这国子鉴的清素雅致,若不是听到远处传来阵阵萧声,我一时竟觉得自己到了苏州园林。
随着萧声我一步步地走着,轻巧的不发出一点声音只怕破坏了这份美妙,转过一座假山,又穿过一片莲花池,眨眨眼,只见一个男子二十岁左右的样子,微闭双眼双手持萧。
那萧声优雅婉转,我跟着十根手指竟然不自主地动起来,仿佛自己的手里也有一支,慢慢闭上眼睛,忽然有一白鸟清啼一声振翅而飞,划过水面击起一层涟漪,它飞翔着时而振翅时而盘旋,白色的羽翼舒展的又如同一只纯白的蝴蝶,淡淡芳香传至,又有无数彩蝶翩翩起舞嬉闹,一时花开似锦,姹紫嫣红,我嘴角不知为什么轻弯起,伸手一抓竟真的抓到了什么。
张开眼睛,此时的萧声早已停止,那人笑意盈盈的看着我,而我手里竟然抓着他的衣袍。
“啊?”
“你是这里的学生吗?”
他毫不理会我的惊讶,只是轻轻笑着任由他的衣服被我捏得皱起一块儿。
“我今天来上课。”
“那么是连将军家的小姐吗?”
很好,哪壶不开提哪壶,刚还因为这张脸别扭了一顿,现在又提?
我轻轻嗓子,“我爹只有我一个儿子。”
那人闻言尴尬的笑了笑,一只大手摸上我的头,“不好意思,小少爷,我只听说今天连将军的孩子来,不知……”
“是男是女。”接下来的四个字我真的不想从别人的口里听见,勉为其难的我替他说了,不过,我爹好歹也是个将军,同朝为官不可能不知道他有的是儿子,不是女儿吧?
那人看着我眯起的眼睛,举手放在嘴边干咳了几声,“我叫芩铭,今天第一天入都,白身。”
白身?也就是没什么官职没靠山,是个小百姓?呵呵,因为我对掌权的人从来没有好感,除了自己摊上个将军爹没办法改变,我对这个叫岑铭的反倒有了几分好感,“那先生在这里干什么?”
很显然,我说话的方式很有礼完全不像人仗爹势的纨绔子弟,岑铭的眼里有了笑意,两片薄唇悄悄弯起。
“我在等人。”
“哦,”我很无所谓的点点头,上辈子的破习惯又带了出来,“我叫连倾城,以后有什么事情找我吧。”
看看头顶的日头,这个上学……不会有上下课的时间吧?想着以前看电视里面的夫子拿着戒尺的样子,不禁为我的小手担忧,千万别打肿了,等会儿喝冰梅粥还要拿勺子呢!
“连少爷!你……今年……”
岑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边跑边回头笑嘻嘻的大声告诉他,“八岁!”
我要是说二十七岁他会什么反应?记得他旁边好像有个莲花池……
东找找西找找,竟粗心的忘记问他内殿在哪里,一个白色的身影就这么院子里跑来跑去,直到听到了微弱的读书声,我才安下了心。
趴在敞开的窗子,我终于有了一种梦想成真的感觉,看着最前面一个将近七十岁的老人手里拿了本书正一句句的背诵着,下面的孩子也是一个个摇头晃脑跟着背。
丑媳妇总要见公婆,我壮壮胆子,两手推门,“吱”的一声开得叫一痛快。
几乎在一瞬间,屋里的一切都安静下来,我心里讪讪笑道,忽然想起小学生的常用语句——教室里非常安静,一根针掉到地上都听得见。然后学生会说,老师,扔针吧!
“学生连倾城,见过夫子。”我轻轻弯腰行礼。
老人看看我,一幅威严的样子让我不禁想起了教导主任。
“你就是连将军的儿子连倾城?”
看他一脸不信的样子,我就知道他在想什么,说来说去也是我自己长的有问题,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回夫子,是。”
他点点头,指了个位子让我坐顺手又给了我一本书,搭眼一看却是我在家早已看过的。
听着他继续在上面不厌其烦地念着,我的眼睛却不自主地开始打量起周围,果然风国重男轻女的制度完全体现,整间教室清一色的男同胞,如果我真是个女人,将军爹爹应该也会让我学习吧,毕竟我家男女平等,看爹对竹儿娘的态度,反而有些女尊男卑的嫌疑。
“连倾城。”
也许是我动作太明显了,听着喊我,条件反射就站起来,果见那个夫子眼睛冒火的看过来,“夫子的课很无趣吗?”
“不是。”装着一幅乖样,恭恭敬敬的弯了一腰。
夫子见我模样也不好怪罪,只能看着我生闷气,他摇摇头放了书,“今日天气很好,我们不如到外面去好了。”
一句话刚落,教室里顿时欢腾起来,想来这帮孩子虽然一个个少年老成的样子,但是少年天性还是有的。
“连公子觉得什么好玩呢?”
正常小孩子第一天上学,贪玩的性子不可能没有,要说不喜欢读书也是很常见的,但是这里的孩子都玩什么呢?我表着张极其无辜又天真的脸看着他,“抓蟋蟀,放纸鸢。”
“扑哧”一声,全体同学集体大笑,我扭头扫了一遍,一个个看似比我稳重成熟,难怪会觉得我幼稚,不过……八岁了就不玩吗?
夫子的脸被我搞得阵青阵白,摇着头很无奈的要我坐下,他一边自言自语的一边往回走,但是我跟着和尚练功三年,耳力自然较好,却听了他喃喃道,“真不知道连将军怎么想,一个儿子真是骄纵坏了……”
话说着,一大帮孩子呼啦啦的就跑到了院子里,只听夫子咳了一声,所有人自动的站了两排,高高矮矮,我刚刚好站了最中间。
夫子往前一站,顿时有两个小厮模样的人过来,耳语一番便走了。我好奇地看着他们跑去的方向,身后却不知被谁推了一下。
“啊!”惊叫一声站出队外,夫子见我脸色更青。
“当初连夫人与雪国王妃顾莲姬被称为天候双翘,琴棋书画无一不精,想来连少爷自小也耳濡目染,传承了连夫人的才学,今天赛箫,小少爷可不要谦虚,尽情施展才好。”
他皮笑肉不笑的样子,让我心里大大叫苦,只是不想学习而已至于这么难为人吗?竹儿娘整天只知道玩的样子,我还真不知道她就是传说中的“才女”。
苦思冥想怎么把这事给躲过去,那两个小厮已经回来,每人分发一只箫管就退了下去。握握手里的木头管,忽然想起以前被楚宸硬拉着学箫的时光,我轻轻将它移到嘴边,闭上眼睛。
温暖的阳光照耀在那间狭小的教室里,废弃的古筝,扬琴上蒙着厚厚的灰尘,那个孩子静静的站在中间,黑亮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我,楚宸说,他不爱钢琴也不爱小提琴,唯独喜欢箫管吹出的婉啭声音,淡淡的带着哀伤吹到人的耳朵里却能达到心里,如果我也会,他就要和我一起吹,不是别的,只吹凤求凰。
所以我学了,只是不想被他比下去,我爱他之心决不比他少,但是爱很没道理,多少总没有办法衡量。箫声轻轻的回荡着,我睁着眼看着远处莲池,一对红鹭缠绵轻啼,扑扇翅膀双宿双栖。
我将箫管放到夫子手里,看着他惊讶声色,我摇头笑笑,一首凤求凰可算是救了我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