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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相逢似有恨(四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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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叁
余恩泉半抱着琵琶,十指挑拨,进宫之后他已经很久没有摸过琴了,难免有些生涩,越弹越觉得不对劲,最后居然拨错了两个音。隽眉微拢,没有弹完便收了手,望着手中上好的乐器叹了口气。
“怎么了?”李炎祁正望着他出神,突然见他停了下来,愁着脸色叹气,上前问道:“好好的怎么不弹了?”
余恩泉因自己坏了今日大好的情致,心里不免一阵懊悔,摇摇头叹道:“我再弹不好了。”
“怎么这么说?”李炎祁帮忙接过他手中的琵琶,放在桌上,嘴里亦不忘安慰:“怎么弹不好了?朕觉得好听得很。”
余恩泉侧目看了他一眼,悻悻道:“好听?你可认真听我弹了么?!”
“认真听了啊!”
睁着眼睛说瞎话,余恩泉小声哼了一句,猛地站起身来。这一站可吓坏了装傻的小皇帝,他如今的身子,怎么经得起这样,连忙冲上来搀他。余恩泉甩甩手,不去睬他,径直走到床边才转过来,对着他说:“皇上既然无心听我弹琴又何必如此敷衍我。”
李炎祁见他面露正色便知道他有些生气了,方才还在为他叫自己炎祁欢心,现在居然又开口闭口皇上了,也不知什么地方得罪他了。小皇帝瘪瘪嘴,满脸委屈地说:“怎么敷衍你了,真的认真听了~”
“我弹错了!”
“啊?!”李炎祁站在原地,看着余恩泉气急败坏地朝他喊了一句,愣了半天才缓过神来,原来不是跟他生气啊,而是在气自己弹错了。小皇帝如释重负之后,立刻厚着脸皮跑上来:“呵呵,就这么点小事,何必生那么大的气,当心伤了身子,如今可不是一个人了。”
余恩泉推开他,又站得远些,沉着脸道:“皇上且去忙大事吧。”
李炎祁无奈地笑笑,都说怀孕的人脾气怪今天总算是见识了,连余恩泉这样的人也变得斤斤计较起来,只不过在他看来,此刻的爱人反倒诚实得分外可爱,不厌其烦地又黏糊了两次,终于将那人抱在怀里:“不要不要,朕偏偏就喜欢这些小事,就喜欢待在你这儿。”
自己早就停止了生长,但李炎祁却刚刚成年,一年时间里又蹿起了不少,几乎能将他罩住,余恩泉佯装推了推他,没有推动,只好罢休。小皇帝见他投降,手脚已然不安分起来,隔着单薄的夏衣轻轻摸他日渐圆隆的腰腹:“恩泉,朕喜欢看你弹琴的样子,以后你也教咱们的孩子弹,可好?”
余恩泉被他扶的睡眼朦胧,忽听他这么说,歪了歪身子,说;“学它有什么用?即便要学……也应该学个清雅一些的……”
“怎么没有用,琵琶又有什么不好,朕就喜欢琵琶……”李炎祁揉揉他的手指,手指纤长骨节细腻,“恩泉,咱们的孩子将来会一定有双像你一样漂亮的手……”
“你怎么知道?”余恩泉仰头望着他。
“因为朕喜欢……”少年扬着眉宇,分明说着傻话却做出这样一般霸气十足的样子,余恩泉忍不住哼笑了一声,身子软软地靠在他身上。
李炎祁知道他在笑话自己,却不介意,小心地将困倦的余恩泉放到床上,自己熄了灯,也跟着爬上床,像每天夜里一样,摸了摸还未出生的孩子,对他说声晚安,然后躺在外侧。夜里依旧有些闷热,他知道余恩泉如今体温高于常人更加难耐酷暑,便忍着靠近他的欲望尽量向外躺些,睡前总是拿着床头的鹅羽扇轻轻给他扇风,扇着扇着便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余恩泉照例靠在床头,吐出些东西。虽然不再像之前吐得那般厉害,但是每天早晨还是会觉得恶心,周凤池说是正常的,两人也就释然许多,只是今天吐得似乎要比平时艰辛些。
周凤池皱了皱眉头立在边上,问:“昨天晚上吃了什么?”
李炎祁一面替吐得脱了形的余恩泉顺气,一面回忆昨天的晚膳。
周凤池听罢点点头道:“这就对了,昨晚的饭菜都没有问题,问题就在那块糕上了。”
“啊?!”小皇帝张大了嘴,一脸不可思议:“怎么会?朕也吃了,没事啊!”
“嗯”周凤池沉默了一下考虑好措辞,道,“糕点本身没有问题,只是现在胎儿增大压迫大人胃部,运作起来本就困难,那糕又是糯米做成的,不好消化,所以才会这样。公子大概也不是早上才感觉不适的吧?”
余恩泉吐空了胃感觉已经好些,听见周凤池这样问,诚实地点点头道:“夜里也不大舒服,胃里绞得难受。”
李炎祁顿时一阵懊悔,本来想给余恩泉换换口味,没想到反而害他如此辛苦,又责备自己夜里睡得太沉,居然没有发觉那人的不适。小皇帝板着脸,话语里有些怨气,问:“不舒服怎么也不告诉朕,早点叫太医来看看也不至于受这样的罪……”
余恩泉知道他那口气其实是在怪他自己,心里有些不忍,拉了他的手连声道歉:“是我不好,其实也没什么,我现在就已经好了许多了。”
李炎祁听着心里更痛,刚想说什么,只见余恩泉身子一抖,整个人扑倒床边又呕起来,连忙上去扶住他,气势汹汹地对周凤池吼道:“还不快想点办法!”
周凤池也不怕他,懒懒地应了个是,退出房间去煎药去,留下手足无措的小皇帝和呕吐不止的余恩泉。
喝了药又折腾了好一会儿,直到中午才渐渐好转过来,正巧当天吴仲立做满四十年就要告老还乡,一直在外面候着。见了皇帝和余恩泉,一时间老泪纵横,跪在地上恋恋不舍哭了好久,余恩泉一个上午受尽折磨,脸色已经很不好看,又听说吴仲立要走了,面上又白了一层。
之前老公公也表示过,如果余恩泉需要自己可以拖些时候,等伺候他生下小皇子再走,但皇宫是个是非之地,多待一日便有一日的危险,而且宫人进出都有规定,这一拖又不知要拖到什么时候去,余恩泉心里虽然不舍,却也明白其中的道理,最终也没有留他。
老公公走的时候真是一步三回头,余恩泉勉强送到临淅斋门口已经有些脚软了,李炎祁派了两个人送他,这才真正分了手,直到吴仲立的身影看不见,两人才默默回到房里。余恩泉坐了一会儿,突然叫道:“不好,他要送给弟弟的那个小金锁还放在我这儿呢,快追他回来,不不,还是快给他送去……”
李炎祁眉头一皱,扶了他的肩头将他按坐下去,沉了沉嗓子,道:“恩泉,别想了,他那弟弟,早死了……那锁对他来说,已经没有用了……”
余恩泉呆呆地盯着门口看了一阵,竟掉下一颗泪来。李炎祁吻了吻他的眼睑,将他搂紧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