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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陆生从江湖 ...

  •   陆生从江湖来,青衣,长剑,墨发,毡帽。
      陆生要从江湖到庙堂。
      王府的侧门次第开,陆生踏了进去。
      他摘下毡帽,面若微月之白,眉若远山含黛,唇若含丹。坐在太师椅上的王爷一双眼直勾勾,“长生,你当年若是肯…….又何生今日这般风波。”
      陆生自坐下,“当年是当年,今日是今日。当年他有情,今日他无情。”
      王爷:“你倒是不管不顾,只可惜了你手下的那帮英雄好汉!”
      陆生:“我现在不是来替他们报仇了么!”
      王爷“哦~~~”了一声,“你以为你还有多少本事?就凭当年那位对你的那点意思?”
      陆生笑了笑,徐徐吹茶,道:“王爷倒不知我有什么本事了-------王爷放心!我既进了您的门,难道您觉得我还有退路!”
      王爷仰头一笑,拂袖而起道:“既然都是明白人,那就请!”

      两人进入一道暗门,陆生忽然觉得眼前一黑,一条黑缎带“刷”地箍住他的双眼,陆生暗自心惊,道:“王爷何必!”一双温润的手轻轻托住陆生的下巴,手往上摩挲着沾满茶水的唇,耳边传来低而沉的气声,“也只有这样,才敢离你近一点。”
      陆生暗自用内力推拒,一面道:“王爷以大事为要!”
      王爷悻悻然收手,心里暗道:“陆生的功力果然不敢小觑。”

      暗门后有暗室,陆生蒙着双眼,自有仆人替他更衣,又有仆人在他脸上涂抹,陆生自知,这是要易容出门了。大约一个时辰后,陆生才被人引领出门。
      先是坐马车,约莫半个时辰,两人进入一座屋内,又有仆人替他们更衣换妆,这次坐轿子,约莫一个时辰后,进入一家客栈,有小二问是否打尖。二人要了房,又有人替他们更衣换妆。
      临出门,陆生蒙着的双眼被解开,有一乡绅模样的年轻人盯着他笑,陆生道:’王爷莫轻狂!’王爷笑道:“人不轻狂枉少年。”陆生没好气,自己下楼出去了。
      王爷紧跟而上,陆生一看,原来两人早已远离了闹市,这座客栈,立于多道山路汇接之处,自自然然,平平常常。
      王爷来到马厩,对陆生说:“选匹好马,上路。”马厩里有一池子水,陆生停下来朝里望了望,自己的样貌已大变,却和旁边的乡绅有几分神似,不禁道:“王爷手下多高人,此人易容术非比寻常。”王爷面上现出几分得意的神色,却又旋而几分暗淡,“多鸡鸣狗盗之徒也!”
      陆生侧头望了年轻的王爷一眼,骑上挑选的骏马,一同往深山处奔去。

      后周王朝还很年轻,开国皇帝后周武王驾崩,传位给年轻有为的皇三子朱祺烨。后周王朝定都上京,上京紧邻边关,当初是皇三子的建议:天子可守国门!朱祺烨登基后,一面对人民休养生息,少税少赋,一面在军队实行“屯田制”,自给自足。如今十余年过去,百姓富足,军队强盛,关外的狄戎部落纷纷称臣。
      然而年轻的皇帝还有一桩心愿未了。
      江南有一大族陆家,亦文亦武,能文能武,当年先皇与群雄涿鹿天下时,陆家归附先皇,扛着白花花的银子,跟着南征北战,着实有功。后天下稍定,陆家拒封王封侯,却讨要漕运之权,又讨要江南四省税赋之权。当年北狄时常犯乱,为安抚陆家,只得答应。
      后边关稍安,先皇曾派皇三子游说陆家当家人,整整三年,陆家当家人丝毫不为所动。
      皇三子十年筹划,安民,守关,国力强健,江南不比其它,富庶繁华,若硬以兵力攻之,实在得不偿失。直到近年才往此地陆续派精兵削打陆家武装,奈何强龙难压地头蛇,几番打斗下来,并未打开什么大的局面。
      皇宫
      夜已三更,年轻的皇帝还在乾清宫书房批奏折,刘太监候在殿外,此时进来劝:“皇上该歇息啦!龙体要紧。”朱祺烨停下,半晌,问:“你还记得陆家之子么?”刘公公道:“奴才记得。”朱祺烨拉开一道暗屉,里面横梗着一副卷轴,卷轴有些旧了。皇帝缓缓将其铺开,一美少年跃然纸上,
      皇上:“如今是他当了家,近日还来了京城,到了吴王府。”
      刘公公:“皇上圣明,此子自然逃不脱皇上的五指山。”
      皇上收起卷轴,一样关在暗屉,暗笑道:“那是,恁他怎样,也难逃天子之威。”

      陆生和吴王一路沿着山脉前行,天色越行越黑,陆生放弃观测地形的想法,山后是山,每一处似不同又似相同,陆生出生平原,如不是吴王领着,大约进不去也出不来。
      到了目的地,目之所及一片漆黑,只能见树影摇动,二人进了一间屋子,陆生索性万事不想,既来之则安之,倒头就睡,消解一天的疲乏。
      第二日睡到日上三竿,陆生被一阵阵士兵的操练声吵醒,听着整齐的“嘿哈”声,陆生惊坐起,连忙穿衣起身,却在门口见到已恢复自己面容的吴王,吴王打趣道:“长生体力不行啊!”陆生不理他,只和他并排站立。
      陆生此时才看清,他所在的屋子修在一座高台上,屋子不大,却尽显气派和威严,屋前有长廊,他此时和吴王并肩站立在这里,台下是宽广的练武场,上万士兵气势恢宏!陆生望着周围环绕的群山,叹道:“吴王好眼力!好实力!”
      吴王道:“那位坐了十年皇帝,我就准备了十年。山里粮草难到,弟兄们领着士兵开田垦田,挖井!没有银子,本王我各地商铺林立!——那位子,不是非他不可!”
      陆生听着吴王气吞山河的豪言,他并不在乎谁坐了皇帝的位子,他只是惊叹于皇家无弱子,那位的本领他是领教过的,是个狠角色,如今看来,身边这位也是。他有些庆幸这两位相斗而不是联手,要不然,他陆家无生存之地。
      陆生看着练武场上斗志昂扬的士兵,道:“吴王已经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只不知陆某究竟作何用处!”
      吴王见话已到此,也不客气,开诚布公道:“其一,我缺帅才,底下将军练兵可以,谋略不行;其二,我缺钱!”
      陆生本面目严肃,一本正经,却忽然被这“缺钱”二字逗笑,一个王爷说起钱来的神态活脱脱一个市井无赖,哪里有半点皇子之威。想一想难得娱乐,不妨逗一逗他,于是道:“钱没有!”
      吴王一世英名,哪里想到自己会被耍,脑子里飞速运转各种逼迫陆生拿钱的手段,猛一看见陆生戏虐的眼神,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张嘴直骂:“好小子!走着瞧!”
      无论二人心里怎样想,表面上二人的关系活络了许多,两人都不是端起架子的脾气,渐渐熟了之后,各种嬉笑怒骂。山里两日,倒过得飞快。
      两人从山里回京,陆生就进入了吴王密谋的核心,让陆生诧异的是,吴王并没有将陆生的真实身份吐露,只说是江湖中人,武艺高强,善谋略。而陆生又确实以一肚子的学问将其他人折服,因此都渐渐对陆生恭敬起来。
      几日密商,已大致拟定一个计划。饶是这个计划,以陆生的聪敏,大概知道参与密谋的人只有吴王一人知道全貌,其他人都只能窥见一斑,而山里的十万精兵,也只有他和吴王自己看见过。
      计划第一部分,陆生需要回江南筹钱,吴王兵虽壮,兵器却还有缺口,粮食也要钱去筹谋。
      陆生回江南当日,吴王以好马相送,并执手道:“你别怪我都瞒着,没君王气度一样,可是我也没有办法,我和他,从小就开始争,小时争吃的,争玩的。大了争谁在父皇眼里更优秀,争皇位争天下。这世上,比我自己更了解我自己的,也只有他了,我实在不放心。”陆生看着他诚恳动情的面容,真挚的眼神,安抚道:“王爷是还没把我当一条船上的人么?说这些见外话。”
      吴王抽回温暖的手,陆生骑马而去。
      在马上,他在心里飞速盘算:第一,吴王确实缺钱。第二,吴王合作诚意十足,连老本都让他看到了。第三,吴王不见得是缺帅才,缺的是——不,不会,也许他错了,缺的就是帅才。第四,姓朱的没一个好东西,惯是会真情假意收买人心!

      吴王会收买人心,年轻的皇上却会蛊惑人心。
      京郊外桃花渡
      渡口有座亭子,亭子被两棵高大的桃树笼罩,因此此处渡口得名桃花渡,此亭得名桃花亭。
      天色较暗,渡口人渐少。
      年轻的皇帝坐在亭子里等得有些心焦。他起身,往路口望了望,又望了望,终于见一名青衣男子骑着马往渡口奔来,身姿挺拔峻峭,乌发披肩。皇帝脸上露出了笑容,徐徐踱出亭外,站在路口,等着那名男子认出他。
      陆生确实惊出一身冷汗。这个人化作灰他也认识,他下马,努力装作很平静,这只是一次普通的出行,也只是一次普通的偶遇。
      陆生脱下毡帽,也对着对面的男人笑,就像一对久别重逢的友人。可偏偏有人对着陆生绝美的容颜狠得下心,他问:“吴王府的饭菜可吃得习惯。”陆生也是见惯风雨的,一颗心虽又紧了紧,但也能稳住场面,盯着男人的眼睛,答:“吴王府不仅饭好吃,床也好睡。”眼见年轻的皇帝瞳孔收缩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陆生有一种得逞的快感。他转过头,牵着马潇洒的走了。
      陆生上了船,一曲《声声慢》却猝不及防袭来,笛声如私语,如泣诉,如幻梦,如许诺,似温柔低沉的男人的声音,悄悄在耳边,画了一个最完美的梦。
      陆生有些站不稳,他很庆幸他进了船舱,他缓缓坐下,将头埋在臂弯,在这里他不用伪装,他知道是那个男人搞的鬼,不用看。
      可是他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想,桃树底下,月光洒在他的身上,他如晨星的眼睛里汪着一往情深,手上的绿玉笛管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他坐在他身旁,用盛满星光的眼睛望着他。他有一道剑眉,又威武又好看。
      船渐行渐远,笛声到底飘渺而去。
      皇帝有些惆怅,在桃花亭里又坐了许久,他比他想象中的绝情,他望向他的目光那样冷,再无从前的模样。他的脸还是那样好看,他的声音还是那样好听,他还是喜欢着青衫,还是不喜欢挽发!
      月亮离了树梢,夜色渐暗,皇帝起身,在心里迅速否定掉了一个方案!

      陆生回江南没多久,便又回了京城。他依然没有变装或易容,谁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他呢!再说,这次,他有自己的盘算。
      吴王没想到陆生那么快就回来了,望着他的眸子带着十二分的惊喜。陆生仔细瞧,那眸子里有他的倒影。于是勾过吴王的脸,吻上王爷那张微张的唇。
      晚上,他们躺在了一张床上,陆生道:“皇上看我们看得紧呢,那日硬是在渡口等着,咱们原计划作废吧!”
      吴王眼神暗了暗,道:“难怪这次回来待我不同!”说罢偏过身子去。
      陆生懒得理他,坐起身道:“江南我已排兵布阵布好,论水性,朝廷的兵远不及我,一时半会他也不能耐我何。银子我已准备了一些,会分批分时进京。咱们京城的计划,还是依时而定,未有十足把握,你我恐怕只会粉身碎骨。”
      吴王却懒理他说什么,只自顾自己睡觉。

      此后,这二人似乎已然忘却“变天”计划,只日日守在一起,贫贫嘴,谈谈情;赏花,游船,郊外之行,举止亲昵,已成京城一道风景。
      这位潇洒能干的王爷似乎也变了,每每上朝时皆无精打采,于朝事上也不与皇帝争锋相对。散朝时也溜得飞快,不与任一大臣作谈。于是,朝中皆道:“吴王得了美人忘了志气!”
      这日,吴王竟在朝堂上打起了瞌睡,皇帝实在看不过,散朝时便留了下来。
      皇上:“吴王可还记得父皇临终叮嘱,你我兄弟二人共营国事,以振兴我大后周。如今似乎——”
      吴王打了个哈欠,回道:“如今我大后周赖皇上之力,国力强盛,臣想趁此时机——”说着腼腆地笑了笑“追个老婆!”
      一句话噎住了坐在龙椅上威严的皇帝,许多事情就怕摊开了说,吴王起身跪下,伏拜行大礼,缓缓道:“皇上自是知臣,十三年前,臣对此人一见倾心,终身难忘,无奈那时他眼里没我,臣肝肠寸断自不必说,十三年后,臣游江南,又遇见他,臣自知缘分已到,再不会放手。”
      坐在龙椅上的皇帝久久沉吟,道:“皇兄终身大事未了,是朕国事繁忙,疏忽了,哪日事成请告知朕,定当奉送大礼。”
      说罢匆匆起驾回宫。
      一进寝宫,皇帝便喝退左右,胸有怒气偏又不好发作。独坐良久,拉开屉子,将那一副卷轴画翻出来一把摔在地上。刘公公候在殿外,什么也不敢说。皇帝盯着它,恨不能一脚踩上去,用手拼命撕碎它,可他是皇帝,他不能让任何人看透他的心思。他捡起卷轴,将画摊开,一双手却不自觉地抚上那人的脸,轻轻摩挲。——那日,在渡口,他多生气啊,他还来不及多看他一眼,他就走了。
      他靠在椅子上,仰着头,闭着眼睛,案几上摆着摊开的画,——他不想再碰了!闭着眼,不知光阴流转,窗外天色渐暗,着紫色罗裙的宫女点开一盏盏宫灯,小太监们捕虫捉蝶,轻声细语,没人敢惊扰皇帝休息。
      有一人敢!他霸在皇帝的脑子里久久不去,一头乌发,握在手上滑而软;青衫着身,抱在怀里温柔生香;一双眼里都是星光,他想亲他,亲他的眼睛!要让他的眼睛望着他!
      他睁开双眼,寝宫里已点上蜡炬。
      他孤独一人,被蜡炬的光拉下长长的影子。
      他不在这里!年轻的皇帝心里一痛,摊开纸,用朱红的笔,写下那日渡口想要念给他听的诗:“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写一句,又写一句!他拿出信封,将诗叠好装起,想一想,又拿出来,摊开,写下他思念已久的名字:寄长生!尾处落款:烨!
      他有些开心,任性而又愉快地叫“刘公公!”。
      刘公公进来,带进来一阵风,蜡炬的光摇了一摇!
      皇帝的心也摇了一摇。
      皇帝道:“朕饿了,给朕准备点吃的。”
      刘公公“哎”了一声退出去了,威严的皇帝拿起信,将它点燃,一点一点烧成灰!
      皇帝还是皇帝,他要想法子消蚀掉陆家!要时时刻刻防着吴王!陆家和吴王,结合?很好!

      依着惯例,秋猎又要开始了。
      陆长生和吴王早已如胶似漆,二人叠在床上,轻声商议:“这次也许是一次好机会。”“咱们想得到他也想得到。”“咱有兵!”“他也有!”
      “嘘——”陆生环拥着年轻的王爷,轻声细语,温柔道:“听我的,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咱们这次只管去玩。”
      吴王已被长生的温柔哄得不知南北,只一味地点头称“好”,吻着长生的脖颈道:“听你的,都听你的!”陆生没好气地笑回一句:“庸君!”

      芙蓉帐暖度春宵!春宵一刻值千金!

      秋猎开始前一月,各王公贵子皆已开始练习准备。谁也不想在那日丢脸!陆生和吴王两人自然也加入练习队伍。这两人,两三月的耳鬓厮磨,真如蜜里调油的恋人一般,望着彼此的眼神都带着浓情蜜意。
      秋猎当日,自然是皇家仪仗,威风凛凛!吴王和陆生起先并不敢造次,规规矩矩跟在仪仗的后头。皇帝也是眼不见为静,不管他们。
      一番祭祀颂赞之后,便是各位各显神通的时候了。皇帝年纪轻,自然也是不甘示弱。皇帝追着一只梅花鹿,梅花鹿左躲右钻,将皇帝带到一处僻静之所。
      都说冤家路窄!
      皇帝被一阵“哼哼”声引到一丛树木之后。
      一匹白马,白马上两人正拥吻到忘情。这两人,却正是吴王和陆生!陆生衣已微敞,白皙的脖颈向后微仰。吴王正握住他的腰身!
      皇帝恨那双手!一支箭猛地射了过去!惊得白马一阵狂奔,马上两人一时也吓得够呛,好在两人皆是驭马高手,又好武艺,借着马的疾奔,不仅躲过了飞箭,更是来了一场惊心动魄,至死不渝的激缠。
      皇帝看着什么也不能做。
      他射死了那只鹿,然后悻悻然回营帐休息了!
      申时
      秋猎的王公子弟们纷纷带着战利品回营,吴王和陆生两人猎了一匹虎,敬献战利品时,二人也不忘双目对望,暗送情波。
      皇帝赏了两人各一柄匕首,以表彰两人英雄好汉!
      皇帝就是皇帝!所有仪礼堪称完美,然而有一瞬,朱祺烨有一种灰心与黯然,只是谁也不可能知道!

      吴王和陆生回府,陆生玩了一天,有点儿累。吴王却不想放过他,缠着他问围场激情要不要再来一次。
      陆生白了他一眼,嗔道:“还真真是乐不思蜀了!”
      吴王握着他的手,忽然情深道:“其实-----有你就很好了!”
      陆生抽回手,又不忍心,抚上他落寞的眼睛,道:“你我已在局中,回不去了!”
      吴王按住他的手,吻住了他的手心。一瞬两人无言。
      手心的灼热与温暖烫到了陆生的心。陆生拥住他的伙伴,重重地吻上了他的唇。

      秋猎之后,这两人的关系似乎是得到了皇上的认可。
      八月十五,皇宫开大宴,二人被邀请坐到皇帝身边;之后老太妃生辰,二人又被邀请赴宴;九月九重阳节,宫里老人过节,二人又被邀请作陪表孝心。
      一次又一次,二人都没有任何响动。仅八月十五那日,两人对秋猎时皇帝赏赐的伏龙镶玉匕首未赏玩够,随手带在了身上,被搜了出来。皇帝看着匕首笑了笑,依然还给了他们。
      金秋十月,二人关系水到渠成,遂请旨成婚,皇帝允!并赏二人各一柄玉如意,又赏陆生一台锦瑟。
      此时,二人圣眷得宠。都说,皇帝是要用皇室之婚将陆家收了,纷纷盛赞皇上英明,不费一兵一卒解决尾大不掉的陆家。

      请旨成功后,明面上,二人为婚礼热火朝天地准备着。暗地里,置兵器,备粮草,一方方精致红漆雕花的箱子里,装的不是绫罗绸缎,不是金银首饰,而是武器粮草。
      王府里,挖沟渠,砌假山,种树,栽花,买鹅,买鸭,买鸳鸯…….暗地里,修栈道,挖暗房,摆弄机关……陆生精通墨家机关术,带领一班陆家工匠能手,热火朝天,小心翼翼,将王府的地底下修得四通八达。
      二人正婚定于来年春上,今年腊月初五为订婚日。
      随着婚期的临近,二人更是好得如胶似漆,每日晚起早卧,只恨不得将日子过在私房里。好些工人白日里见了二人有人没人便要亲一亲,都羞红了脸绕路走。
      王府这边,一切似乎都是好事将近了!

      一日,一小子横冲直撞进了王府,直说要见陆生。看小子急火火的样子,旁人不敢耽搁,急忙引见。
      陆生一看,是陆府管家跟班小六子。小六子的到来,陆生已然明白一切,他将小六子扶起,交代先吃饱肚子,好好休息一个时辰。详情路上再说。
      吴王和陆生进房,陆生轻声道:“他太狠了,咱们计差一筹。”
      吴王不是太明白,疑惑地望着陆生,陆生道:“小六子不轻易离府,他出府必有大事,那位,用圣眷龙恩迷惑咱们呢!”
      吴王道:“你要走?”
      陆生冷笑一声,道:“王府的事只能靠你了!你去给我备一匹好马吧。”
      吴王抱了抱陆生,温柔道:“要赶回来订婚,我等着娶你呢!我不是他,我离不了你!”陆生红了眼眶,用手抚了抚吴王轻翘的嘴角,温柔交代:“暗室里有一台锦瑟,你瞧不惯就它将它烧了吧。”
      吴王听了轻轻笑了起来,眼角微微弯,像月牙。陆生瞧着他,第一次觉得他也长得那样好看。他偏过头,也轻轻笑了起来。

      两人骑快马,路上,小六子已将事情大致说了:“这次朝廷的兵比之前大不相同,水战厉害了。您上次布的三道防线破了两道,管家爷实在挡不住了!”接着又将损失的兵马,折损的大将一一报备。陆生听着忽问:“李将军也折了?”小六子忽地哭了起来,“李叔叔被他们三个拖进水里打,打得血咕噜咕噜直往上冒。后来他们退了,我们找着李叔叔的时候,腿也没了,手也没了,就剩一个,剩一个……”陆生眼泪流了下来。李将军,他看着陆生长大,陆生骑过他的脖子摘桃子吃,挂在他的身上荡过秋千,冬天里拉起网教过他补雀儿玩…..陆生死劲抽马一鞭子,马飞快往前跑。
      不一会儿到了渡口,渡口处没有那人。
      陆生恨恨地想:“他上次,该杀了他!”

      回到陆府,朝廷主力水军已被击退。陆府的大练武场里搭起营帐,兵士在里面修整,伤残的士兵已被医治,并发了抚恤银子。陆生沿着营帐视察,一颗心直往下沉------这是一次惨烈的战斗!
      管家爷又详细报告了战斗的情况,总的来说,朝廷也没有得好,兵士折损和陆家差不多。
      陆生紧抿着唇,他没有这么乐观!
      陆生道:“目前来看,咱们也只有求和!”他停了一停,怕管家爷不明白,又道:“自然不是真和!只是,也没有别的法子,咱们的兵,是越打越少的!”
      江南之地富足,百姓思安,陆家盘于此地,银子是不愁,奈何兵力难以为继。目前陆家的武力,主力还是当年跟着老将军南征北战的老兵。致使陆生才铤而走险,与吴王共谋!
      管家爷道:“一切听您安排!”
      当晚,陆生上奏折一封,并封三十两黄金以表求和之心。
      远在朝廷的皇帝三日之后便收到了求和之书,看着昂贵的宣纸上熟悉的字迹,嘴角浮出一丝冷笑。
      这不是能让皇帝高兴起来的求和之书!陆生极力表白早已于朝廷无二心,去年三月与吴王再遇,折服于吴王的皇族贵气,几经波折,几经试探,于今年互诉真心。陆生早已决定身嫁皇家,陆家之财势便是皇家之财势!此次朝廷攻打陆家老本营,陆家损失惨重,家业要修复,士卒要安抚,只能暂筹三十两黄金以表真心。
      这边厢,吴王从陆生走后尤为伤心,他几次在朝堂上哭诉,十三年前初见陆生便喜欢上了他,十三年后好容易追到手,好容易答应嫁到皇家。他人都同意嫁到皇家了,还能翻了天。如今皇帝这一出手,到手的老婆也不知还娶不娶得到。吴王一番涕泪横流,最后道:“当年是你自己不要他的,就见不得他又喜欢我么?”一番话朝堂上一派哗然,皇帝气得几欲拂袖而走,然而他是皇帝,他“哗”地站起,指着吴王厉声骂道:“于公,你是国之王爷,理当为国事操劳,西北蝗灾你不管,东南叛乱你不管,却整日沉迷温柔之乡!于私,你是朕之二哥,朝堂之上,当兄友弟恭,好为万民作表率。他陆家,霸占江南赋税几十年,收服陆家乃先皇之遗愿!陆家之财势,陆家与朝廷争利之心,岂是区区私情能左右!”
      一番话说得吴王声势俱灭,然而他依旧伤心,期期艾艾哭道:“可是我,真舍不得他啊——”皇帝什么也没有说,退朝走了。
      散朝后,大臣们纷纷来安慰吴王,有年轻同为情所苦者,拍拍吴王的肩,道:“有情自当比金坚!梅花香自苦寒来。吴王的好日子,定当在后头!”
      这之后,吴王三两日便派人去陆家服软求人,只求陆生对他没有间隙之心。暗地里,两人于心腹之人传书,紧密商议起事之事。
      一面,陆生重新排兵布阵,修复栈道,重建机关,以保起事之时无后顾之忧。陆生盘算着兵力,心知与吴王之事必须背水一战。成,则可与吴王讨价还价,以延陆家基业寿命;败,则陆家基业散!
      快到订婚之日,吴王亲赴陆家接人,陆生终于被吴王痴心打动。两人婚姻大事依时举行。

      吴王与陆生几经波折,才能喜结连理,于朝堂上下皆是喜闻乐见。因此订婚之礼前半月,吴王府前送礼之人便摩肩接踵,吴王高兴,大摆流水席,只要前来送礼送福者,不管品衔高低,皆在被请之列。
      正宴前一日,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吴王的兵,借着半月大宴席,该到的都到了;吴王婚宴的纯粹与诚意,借着朝中大大小小的官员,也散播了出去!——这是做给皇帝看的,那么多人都进了王府,皇帝要相信这里什么也不会发生。
      这日,吴王与陆生早早起来,穿戴齐整,一脸喜气,去恭请皇上赏脸前来赴宴。
      皇帝在御书房接待了他们。
      皇帝看着跪在底下的两人。他的眼睛有一瞬的贪恋,忍不住多看了陆长生一眼,这一眼,陆长生抬头,电光火石间,皇帝看到了隐忍的恨!他忽然头痛起来,忍不住扶额,一旁侍候的刘公公连忙拿热毛巾敷住额头,一面轻轻按摩,皇帝痛苦的面容渐渐舒缓,却依然闭目。良久良久,久到底下跪着的两人膝盖酸痛,久到都以为皇帝睡着了,却忽然听皇帝缓缓道:“都起来吧,自家人,不用拘什么礼!——你们二人也算苦尽甘来,朕早已备好礼,今日便送过去。明日大喜日子,朕一定到访。”听完最后一个字,二人才算放了心,连忙磕头谢恩。
      皇帝摆摆手,双目依然微闭,道:“下去吧,忙你们的去。”
      二人退出御书房。
      御书房内,刘公公问:“圣上可要吃什么点心。”
      皇帝道:“来一碗银耳莲子羹吧,清清火。”

      一个时辰后,有小太监至王府宣圣旨:皇上大礼稍后就到,赏白银六百两,黄金六百两,珠六百颗,玉如意六对,锦缎六十匹,帛六十匹,丝稠六十匹,成衣十套,鸳鸯六对,喜鹊六对,鹦哥六对……吴王与陆生二人磕头谢恩。
      至黄昏,运礼队尚到,大大的红木箱子绵延几里,吴王与陆生对着礼品单子一一清点,又赏赐给领头的太监几锭银子,又留护送的太监们喝茶,忙到天微微黑。送走小太监们,二人又到专放礼的西厢房细细察看,发现未有异常,皇帝送礼箱子虽大,却并未有暗格,二人才算放了心。

      皇宫内,皇帝一直在御书房,直到子时,皇帝仍未就寝。他似乎在等待什么!
      寅时三刻,有一穿夜行衣男子求见。
      皇帝赶紧召见,男子呈上一幅地图。
      皇帝摊开细细看,收起,对男子道:“趁夜能调多少兵?”
      男子道:“约三万!”
      皇帝道:“先调三千精兵,分散隐于王府百丈之地。大军驻扎城外,听令行事!”
      男子称“是。”又问:“余下还有八名弟兄仍藏于王府,作何指令”
      皇帝道:“仍留下察看王府地宫机关,推演王府暗藏多少兵马,以万无一失。”
      男子退下。
      朱祺烨做了十多年皇帝,与多少人勾心斗角,明争暗斗,许多时候,他对于危险的判定不在于眼,不在于耳,而在于鼻------是的,他闻得到阴谋的味道。
      吴王和陆生在一起,无论看起来如何浓情蜜意,都不会只是看起来那么简单。
      本来这次叛乱,并不算大,他一国之君,无需亲自涉险,然而,他和陆长生之间,需要一场了结。

      已时,皇帝亲自到王府祝贺吴王与陆家当家结百年好合。
      王府流水席已摆了半月,今日有皇帝亲临,所到宾客,皆非平常之辈了。
      皇帝到时,王府内一派热闹繁华之景。
      谁能想到,这片热闹繁华之景底下,暗涛汹涌。
      隐藏于王府的八名大内高手已悄悄围近皇帝,随时保护。
      吴王与陆生迅速递换眼神。
      所有宾客见皇帝来,行大拜之礼。说时迟,那时快!一缕青影如飞剑向皇帝袭来,绕是皇帝心有准备,亦没想到刺杀如此直接。皇帝飞步躲闪,一柄长剑仍扎下皇帝肩头,顿时鲜血淋漓。电光火石间,皇帝看向刺客面容,------绝美的面容,眼神凌冽无情!
      一击未中,陆生自知再难,遂迅速准备脱身,好与吴王汇合,调兵遣将,运行机关,行主力方案。
      然皇帝的随身侍卫及留在府中的八名高手迅速围住陆生缠斗,陆生心惊,调动内气,身如飞影。一时鱼翔潜底,左右击杀;一时鹰击长空,破竹而行,最后一个鲤鱼打挺,逃出包围圈。皇帝觑着眼睛瞧,眼里闪过一道光.
      此时王府院内早已一派散沙,宾客惶惶,大惊小叫。忽然,亭子中,假山旁,空房内,机关齐开,兵卒鱼贯而出;当是时,忽听王府院外声声呐喊,墙头忽现兵士,万箭齐发。一时之间,宾客们无所适从,抱头鼠窜。只是时也命也,有的被流箭击中,有的被乱剑刺死,血雨腥风,凄凄惨惨。
      皇帝早已被拥在一处偏僻之地,看着面前的惨状,心内一片黯然,幸而几位心腹大臣早已被他知会,以各种托词没有来。
      吴王与陆生皆是精明人,从王丞相久不见来,二人便已察觉不简单,因此临时商议,只要皇帝敢来,陆生便直接扑杀。
      吴王此时与陆生在暗房观测。
      此时皇帝的御林军已翻墙而入,短兵相接,必现其短。吴王的兵虽体力雄健,起事前也以人命练胆量,然而御林军曾大败狄戎部落,士气自然不同;士气不同,成败之像立现。
      陆生紧闭双眼,吴王握住他的手微微发抖。
      陆生道:”我陆家百年基业不能毁于我手,必定还有法子。”
      吴王道:“此次起事,胜只能胜在敌明我暗。我筹谋十年,按兵不动乃未遇良机。如今看来,还是心急了。’
      陆生一时无语。
      吴王又道:“如今士气已败,成恐艰难。我朱祺恒不是输不起之人,你随我一起,从此隐姓瞒名,逍遥江湖可好”
      陆生微微摇头道:“你知我的。”
      吴王沉思良久,道:“好,你不走,我等你。”
      陆生将其手推开,黯然道:“你知我与你不同,我大仇要报,家业要守。又如何能只身逍遥。”
      吴王黯然泫泣,复又拉住陆生的手,往前走至一面墙前,手抚墙面,找到一铁钉大小按钮,轻轻一按,一堵墙应声而开。吴王道:“此门直通府外百丈之远,出口为一小院,有好马,此时出去,还来得及。”陆生一把抱住他,俄而一把将他推进暗门,旋即关上。

      陆生打开暗房地道,一直往下,他需要到达离皇帝最近的一处亭子,从亭子暗门而出,再趁其不意,一举扑杀。
      陆生心知机会渺茫,然而他同吴王不同,他输不起。只要有一线希望,就不会放弃。
      此时已至酉时,天色苍苍,草木为霜,皇帝忽觉一阵冷风从东面袭来。他迅速避开,后移,从小跟随父亲征战的他,闻得到杀气的味道。侍卫们早已布阵,一面与来袭之人激战,一面将皇帝护在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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