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怎么不开心》我只吃肉不吃菜

124、讲故事 小孩咂

　　小孩咂嘴问：“什么时候出去？”
　　“灯亮的时候吧——怕黑就抱着我，”许希晓和他交流消解他的紧张：“黑色安不安全？”
　　问题难倒了孩子：“唔……有时候安全有时候不安全。”
　　“比如呢？”
　　“□□不安全。”
　　怎么做到让一个还在吃手的孩子如此清晰地说出毒品名字的？
　　“……你爸爸是做什么的？”
　　“卖东西！”孩子奶声奶气道：“飞机，大枪，好大好大的船。特别大喔，和电影里的一样大！”
　　他问哪部电影，孩子兴奋地讲起来。
　　是去年特别火的亲子院线大片，刘客临时出任务他带童童去看过。公主魔王骑士机甲，还有真人偶像一锅乱炖。要素过多看得他头大，但不妨碍童童背挺直全程沉浸，所以他给童童买了个周边手杖，他记得名字是——
　　“……草莓公主就会用她的草莓……草莓……”
　　“草莓扭扭泡。”
　　“对！”孩子拽他的衣服爬到他眼前，眼睛亮得吓人：“你怎么资道！”
　　许希晓忍痛移开伤处说自己也看过，显然点燃了他更大的热情。
　　“嘘——”许希晓给他一个手势，耳朵贴在门上。怀里的团子好容易不害怕，感觉到紧张的氛围又和刺猬般缩成一团。
　　地毯吸音效果很好，只听到细微的响动。
　　不止一个人。
　　他的心吊到嗓子眼儿。
　　“砰”得一声，他被震得五脏六腑鼓噪抗议。
　　房间是大平层，如果锁撞坏了，没有受力点靠他身体重量撑不到一秒钟。他垫起身子肩膀卡住门把手，外面的人急躁地骂着脏话，朝门锁连开几枪。
　　有一种朝他后背开枪的错觉。
　　好在撞击并没持续多久。
　　方才枪声太近导致许希晓耳鸣，现在听不清外面发生了什么。
　　不过应该是安全了。
　　他感觉到孩子挣脱他的怀抱拍门，嗡鸣音渐渐消退，无助的哭声钻进耳道。
　　“……呜呜——爸爸……害怕……”
　　“……门锁坏……可可……”
　　许希晓揉揉耳朵：“原来你叫可可。”
　　可可吸吸鼻子，这会儿倒成了小大人了：“你别怕喔，我叫爸爸来救你了。”
　　许希晓笑道：“你怎么知道我怕？”
　　可可手按在他腹部：“你发抖。”
　　他愣了愣，道：“……那是因为刚刚撞门的人力气太大，力量传导。”
　　“……导？”
　　可可听不懂，他也没法解释，毕竟是胡诌的。
　　“你爸呢？”
　　可可托着脸憨头憨脑蹲下：“让我乖乖等，可是好无聊。”
　　许希晓摸摸他的头，开始给他故事。
　　没有小孩会拒绝故事。
　　他们在黑暗中依偎，许希晓强打精神，讲到第六个的时候他感觉嘴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只听咕咚一声，兔子吓坏了，一边跑一边大叫：’快逃，咕咚来了！’小狮子听见了，也跟着大叫：’快逃呀，咕咚来了！’叫声吸引来了小老虎，小老虎问他们……”
　　蚕蛹从怀里钻出头来：“可是书上说老虎和狮子不住一起。”
　　“……那就换成小猴子。”
　　“谁换成小猴子？”
　　“老虎……狮子吧，小狮子问他——”
　　“小猴子！”可可生气了：“你根本没认真讲！”
　　许希晓侧躺：“那你还听不听？”
　　可可委委屈屈蹦出个“听”。
　　“小猴子问他们咕咚是谁，他们都摇摇头，只有小兔子说他在湖边听到了。他们悄悄躲在湖边等待咕咚出现，原来是熟透的木瓜掉进湖里的声音。”
　　“木瓜是什么？”
　　“一种黄颜色的甜味水果。”
　　“那我出去也要次。再讲一个。”
　　“让我想想。”
　　可可等了半晌，轻轻问：“你睡着了么？”
　　他手还搭在孩子身上，闻言睁眼：“没有，拇指姑娘听过么？”
　　“没有！快讲——”
　　许希晓：“你先帮叔叔把窗帘拉开。”
　　可可小小的身体跑到房间最那边，钻到窗帘底下。
　　“好重——”可可拉不动厚重的丝绒，只层层叠叠努力拨开一条缝隙，闪烁的灯火射出微弱的光亮。
　　许希晓力气回来点，按着手臂起身过去帮他。
　　“好漂亮呀。”
　　“是啊。”
　　“我在洛三矶的家也一样漂亮。”
　　“是么？”许希晓很累，思维原地空转，想直接躺地上睡一觉。
　　他不断附和孩子稚嫩的话语，直到这一句。
　　他怀疑是自己太困听错了：“……什么？”
　　“你可以做我妈妈么？”可可重复。
　　许希晓一顿，没有直接拒绝他：“你妈妈呢？”
　　“我没有妈妈，”可可沮丧：“爸爸说我只会有两个爸爸。但我不想要爸爸了，爸爸都不陪我玩。”
　　许希晓没说话。
　　可可第一次从他这里收到负面反馈，登时急了：“你不愿意？我爸爸能挣很多钱，给你买好多好多东西。”
　　“可可没问过爸爸愿不愿意吧，”许希晓温声：“怎么能擅自把不是自己的东西送人呢？”
　　可可脸和眼眶一齐红了。
　　许希晓叹一口气，揽住他：“不哭了好不好？我认识一只小……马驹，也叫可可，它很坚强，我希望你也是。”
　　“它也没有妈妈么？”
　　“……当然有，每个人——生灵都有妈妈。只不过有的妈妈会很早离开孩子，比如我们，”许希晓擦擦他的眼泪，血渍洇成淡粉色：“我的妈妈也很早就离开我了。”
　　“她们去哪了？”
　　许希晓斟酌道：“去寻找幸福了。”
　　“什么是幸福？”
　　“就是快乐，觉得心里满满的，和糖一样。”
　　他听到电力恢复的声音，昏暗的灯带自动亮起。
　　“那我妈妈和你妈妈现在在一起么？”
　　“这倒不一定，很多事我也不清楚。”
　　可可小小的脑袋陷入沉思。
　　他不知不觉垂下眼皮。
　　“爸爸——”
　　怀抱一空，许希晓睁眼，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他叫可可别靠那么近，可可听话退开了。
　　波折的一夜终于在门被拆卸的瞬间宣告结束。
　　灯亮起来许希晓才发现场面有些严重。洁白的地毯上零星血点十分显眼。
　　可可低声问商鹬他是不是要死了。夏凌寒怒目而视， “童言无忌，大风吹去，”他截住话头：“有医生么？我应该被子弹擦伤了。”
　　硬抗着缝了三针，人都要脱水。他不敢说疼，毕竟很难不保证下一秒夏凌寒就朝商鹬挥拳。
　　还有一件事，他手腕和脖子的疤痕被看了个遍。
　　当然，当时他是顾不得这些的。
　　商鹬清退了医生保镖，房间终于只剩他们三个人了。
　　许希晓主动打破沉闷：“那些是什么人？”
　　商鹬摊手：“我家老头子的，我不听话，他就想跨代培养孙子。哎呀不是我说，儿子离开了我哪还能活，一天到晚都要找爸爸了。”
　　这话大概半真半假，因为夏凌寒在一旁冷笑一声，相当于往这段话上盖了个“鬼扯”的红章。
　　“你阴阳怪气什么？”
　　“你儿子乱认妈你自己心里不清楚？”
　　“……你们都听到了？”
　　商鹬眯着眼睛笑：“隔着一道门而已，这点技术手段小意思罢了。”
　　重点好像不是这个。
　　“看你很累，今天就不打扰了。”
　　许希晓和他告别，夏凌寒一脸厌烦，商鹬出去了半个身子又斜回来：“哦对了，明天的首映会你会去的吧？”
　　“我去你大爷！滚！”
　　许希晓好奇：“什么首映式？”
　　商鹬给他个大大的笑容：“《以谍止战》，我特意带了两张邀请函，放桌上了。如果你能一起去就最好不过了。帮帮忙，对我真的很重要。”
　　夏凌寒给他踹出去关门。
　　许希晓打开看：“上面说是’划时代巨献之作’呢，我们去吧。”
　　“不去。”
　　所有主演的名字居然都被涂掉了，“白听榕”三个字写在最前面，还是手写体，笔迹一看就像是出自商鹬。
　　“白听榕，原来是这么写的。他们什么关系？”
　　“姘头，”夏凌寒把请帖从他手中抽出：“你别理他。”
　　“可我还没去过，”许希晓牵牵他的手：“去吧，说不定很好玩儿。”
　　夏凌寒打量他，假装评估他的伤口状况，依旧道：“以后有的是机会。”
　　许希晓：“只是看个电影，一起去。”
　　夏凌寒喉结微动，半晌无奈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