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初午后》雪映一

9、（ 三 ）1

　　17岁是美好阳光的年龄。总会有很多让人值得回味的东西。
　　课桌的某个角落总会放自己喜欢吃的东西，和喜欢的小说杂志。
　　老师偶尔上课闹的笑话。
　　身边男生干净的微笑。桌子上一起的涂鸦。课本里压的上课用来交谈的小纸条。
　　放学回家握着的凉凉的却温暖全身的少年的细长的手。
　　春天窗外像矢车菊一样蓝的天空。
　　银杏由嫩黄转变成青绿，由光突的枝桠变成满树摇曳。
　　一分一秒都能记载下时光的渐变。琐碎的细节慢慢的融化在心里最柔软的角落。渗透到整个青春里。变成满满的自己认为的幸福。

　　原初晓站在堤坝上，风斜着扫过来，像要在脸上划出冬天特有的痕迹。头发被风吹得飞来飞去，有些吹到眼睛里，也没伸手去拨，久了过后就发现视线有些模糊起来。
　　天边铺着赫黄色的余辉，云也被贴着天壁掠过的风拉出锐利的形状，堤坝上的那些在寒风中微微抖动的枯草尖被涂上毛茸茸的一层橘黄色。水流的速度在冬日里也变的缓慢，河里露出小片的沙地，水流弯曲的绕过去，闪烁着鳞片般的光泽。不怕冷的飞鸟从天空掠过，身上也闪烁着晚霞的光芒。很远林立的高楼大厦在有些暗下来的天色里变的朦胧起来。

　　还在几个月前，这里还是随风摇曳的一片草地，午后的空气香甜轻染醉意。有微薰的花气和青草的浅香。蝴蝶翩翩飞舞。高出视线的透过绿草间隐约可见。似有好多只在飞，在草尖上停留片刻，然后飞向远方。草叶在空中晃动起来。阳光充沛明亮的洒到年轻的脸上。
　　商寻和原初晓躺在草地上，嘴里都含着一根狗尾巴草，手枕在脑袋后。半眯起眼望着天空。
　　绵软的云朵飘在天边，被阳光染出晶莹的绒边。天蓝得如一弯清澈的湖水。
　　“你猜那朵云像什么？”男生指着天空里有朵缓缓移动有点像人的云问，话语有些含糊不清。
　　“像人啊……”
　　“我问的是像谁啊。”
　　“我哪知道啊……那么抽象，能看出就不错呐。”
　　“是吗？”男生把身体靠近女生，脸侧过来嘴贴近女生耳朵，小声说，“那不很像初晓姐你么……”
　　仔仔细细的看了很久，也侧过头小声说，“哪有像啊……”
　　“笨笨傻傻的，不像初晓你吗……”嘴里溢出来的笑声渐渐远去。
　　“别损毁我形象……”
　　“你形象是什么样的……”
　　“永垂不朽啊，留芳百世之类的吧。”
　　“永垂不朽？”男生的嘴角抽搐，“你还真会用词呢。”突然男生又想到什么，“初晓姐，你觉得这世界上有永恒吗？”声音似乎变的有些严肃。
　　“嗯……，很难吧……”
　　“可是我就希望有永恒呢。”
　　“时间不能停止，永恒就很难存在啊。”
　　“可是就是有。”男生有些固执起来，坐起身来定定的盯着女生。头发后方还粘着一些断掉的碎草叶。
　　看着那样坚持的表情，也就再也说不出什么打击的话，伸出手帮男生摘掉那些碎屑，“嗯，你说有就有呐……”
　　“你明明就是不相信嘛。”
　　“说没什么用的，只有真正做到才算……”
　　“那我就证明给你看。”
　　我会证明给你看。
　　会的。
　　只不过请给我机会。

　　走过堤坝，再穿过两条街，走两条巷子，就可以看到自己住的小区。
　　多檐小区3幢4号。
　　已经到闭上眼睛都不会走错方向。
　　干净的巷子，两边高高的围墙，围墙上已经枯掉没有一片叶子的蔷薇藤。依旧茂盛苍翠的青松。头顶上拉得整齐笔直交错的电线。把天空划成更多的区域。
　　原初晓站在小区不远的地方仰头望天空，不想去打扰正在说话的两人。
　　应该是商寻和那个送玫瑰的女生吧。
　　只见商寻好脾气的向女生解释什么，微微把头侧向女生，包还挂在肩上，高出女生一个头，女生因为和男生站的很近不得不仰起头来。虽然只能看到女生的侧面，但从心底就有感觉是很漂亮的女孩子呐。

　　“喂，商寻，我喜欢你很久了，你干嘛随随便便就拒绝我啊！”
　　“那个……对不起。”
　　“对不起现在有什么用？”
　　“那要怎么办？”
　　“喜欢了……那么久，说一句对不起就想抹掉一切，为什么？”
　　“……”
　　“你能明白被自己很喜欢很喜欢的人不喜欢的感觉吗？”岑小雅手半握作匕首状插向自己的心脏，“知道吗，这里会很痛，很难受……”
　　“我也知道呀，”视线移向地面，“如果不是你喜欢的人而他喜欢你你会答应么？”
　　短暂的停顿，休止符小心的隐藏起它的颜色。岑小雅用力的闭上眼睛，深深的吸一口气。
　　“……可是我喜欢你啊！”
　　“可是……”
　　女生立即接过话茬，“可是你有喜欢的人了对不？”
　　沉默不会太长时间。男生点点头。
　　“我都喜欢你两年多了，你为什么就可以这么无动于衷呢……”
　　时间一下子崩塌掉，自己就像被遗弃到宇宙之外，剩下只有黑暗。虽然早知道会有这样的话，但还是未作好准备般的心脏紧紧的缩到一起，变成一枚小小的失去水分皱巴巴的果实。不能得到新鲜空气。
　　“我不想伤害你。暧昧，只会伤人更深。”
　　仿佛有许多鸟低低的飞过，刺鸣的余音还留在耳际，“可是你已经伤我很深了……怎么办呢……”

　　第一次喜欢上的人。
　　得到的结果就是拒绝。
　　不甘心。
　　真的不甘心。
　　怎么会甘心呢？
　　重新正视男生，嘴角弯成必胜的诡异弧度，“我一定会把那个你喜欢的女生从你的心里赶出去，让你喜欢上我。”

　　因为年轻，可以坐在时间的缺口上守着那些被定格住的美好，丝毫不在乎时光一去不复返的道理，有太多的感情可以挥霍或者等待被挥霍。
　　原来是有喜欢的人了呐。
　　可是从来就没听他提过。

　　男生视线就那样轻而易举的投落到自己身上，变成温柔的云彩笼罩下来。
　　“你就是商寻喜欢的女生？”
　　“呃？”
　　“别和我装了，我一定会打败你的。”
　　岑小雅甩甩头发，从原初晓身边擦过去，带起的气流似乎都能听到爆破声。无奈的低头笑了一下，“搞不清状况的小女生唉……”
　　“你没事吧……”
　　“哇，别用那么温柔的眼神看我，会被那个小女生误会的，”故意打个寒战，“到是你小子长进了哦，有让女生为你心碎的本事呐……”
　　“你觉得是这样的吗？”
　　“就说太优秀的人有时也是可悲的……”
　　“嗯……”
　　俯下身来突然用手臂圈住女生，收拢手臂把女生拉向自己的怀抱。手臂皮肤触到衣服面料上很快就有了暖意。鼻尖刚好抵到女生的额头上。终于能够变成以前你拥抱我现在我拥住你了。
　　“喂，小寻哦，别搞的这么煽情呐，让人受不了的……”
　　“还是不懂么？”
　　“什么……”
　　“嗯，就这样吧……”
　　女生把手伸上来，从自己脑袋水平画过去，拉出的切面正好到男生的鼻尖打上句号。
　　“好象又长高了……”

　　用动作取代语言的重量，手臂更加用力的收拢，欲把怀里的女生嵌进自己的身体里。
　　其实是初晓里看过太多吧，才会希望得到的是更多的亲情友情，惟独把爱情舍弃。是对它的无望么？还是只是它间接给你带来毁灭性的伤害？
　　你是个胆小鬼。

　　“真的受了严重的打击吗？你喜欢的女生是谁姐姐帮你去追。”女生的声音隔着衣服闷闷的传出来。
　　“你帮不了忙的……”
　　“哦……”
　　“就让我抱你一会儿吧，也许就会好受很多。”
　　为什么你就可以安安静静的活在那里，对什么都可以完美掩饰你的不在乎你的冷漠。你就不愿意留意一下别人的眼神和心意呢?究竟等到你能明白或愿意的那天是什么时候呢？
　　地上的影子变成了一个人，慢慢的又由深褐变淡直到被暮色遮掉。
　　脸贴着男生的脖子，能感觉到血液流动的声音，还有男生身上淡淡的沐浴露的清香。心里觉得无比的安稳和踏实。但能听到男生胸腔里心激烈跳动的声音。
　　很温暖的怀抱。很快想到现在不知道在干什么的父亲，从7岁后他就再也没抱过自己了，但是对他怀抱的感觉却奇异的记得很清楚。
　　“喜欢一个人真的会很痛苦吗？”
　　“我哪知道啊……也许是这样……”
　　“原初晓你果真是出家人啊，不为红尘所羁绊……”
　　“切，搞得你好象是情圣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