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初午后》雪映一

32、（ 八 ）4

　　从围墙再翻出去，一个人在学校旁边的奶茶店买了一杯香芋奶茶，再在小小的音像店里转一会儿看了看新出来的CD。觉得很热又到冷饮店里要了冰激凌慢慢品尝等原苍然。
　　等吃完冰激凌出来后，发现学校早就放学了。巨大的人流慢慢以校门为起点分出细细的支流，消失在不同的包容的洋流里。摸出手机，有好几个未接来电都是原苍然的。赶紧回拨过去，初晓只听见铃声想了一下：“你在哪里？”
　　男生的声音有些焦急。也有些气喘吁吁。
　　“哈哈，感觉上你跑了几千米哦？！”
　　那边呼吸声被压了下来，听着像散掉在空气的风，耳边一片苍茫，“……我没找到你……”
　　初晓调侃的说：
　　“有些人走失了就再也找不到了啦。”
　　“不，你还没走远，我一定能找得到的。”

　　原苍然声音里的固执和执着让初晓愣了一下。是么？没有走远就有机会找回来？！陨落纷飞的青空之泪，也会化着灿烂的微笑？
　　是这样的吗？
　　可以这样吗？
　　伤害了的人，还能够再去爱。丢失了的时光，还可以再找回来。走失的方向，也可以在北极星的指引下回归原处。忘记了的美好记忆，也能在落满灰尘的记忆深处再次复苏么。

　　“哈，我可等了你1个小时43分钟哦，得补偿我一下。”看着远远跑过来的男生，初晓笑着说。男生发梢因为汗水被粘成一小缕一小缕的。脸上也汗津津的。闪出光滑的银白光泽。“你真的去跑步了？！”
　　原苍然把提在手里的书包递过来，“帮我拿一下。”接着解开制服扣子把外套脱了下来，立即冒出一股逼人的热气，汗水把男生里面的白色衬衣打湿贴在了背上。露出男生凸显的有些凛冽的蝴蝶骨。
　　“你怎么这么热呢……”
　　看了一眼原初晓，“……我找不到你。”
　　“这有什么关系？！”把男生书包提在手上轻轻的晃着。
　　男生嘴唇张了张，又把有些话忍了下来，“那个你要我补偿什么？”

　　其实是因为找不到你，所有我把我所知道你要去的地方都找了一遍。可是都没看到你的身影。那一瞬间脑海里彻底空白，我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办？
　　是不是就该至此在心里默默的对自己说忘记。忘记你的笑。忘记你的长发。忘记你的表情。忘记哪些曾经星点累积起来的美好。
　　挥挥手的让自己抹去过去灰白错乱的时光。让未来无法预知的人和事再次慢慢填满荒芜的记忆。
　　不留一点关于你的空隙呢。

　　“那请我一杯奶茶就可以了。”初晓又从男生手里拿过衣服，“你这么热，我先帮你拿会儿。”男生衣服上残留的热气贴着皮肤渗进去慢慢攀着神经攀上去。攀上去。化成索引的热量。变成汗水。或者变成消失在空气里的水蒸汽。
　　“你要什么味道？”俯下头来眼睛流出一点温柔的星光。
　　“香芋。”
　　“那来一杯香芋冰奶茶吧。”原苍然转回身对等待的女店主说。白色衬衣的袖子整整齐齐的挽到手腕处，男生的骨骼相对同龄男生有些纤细。竟显出几分干练来。白净修长的手偷偷滑出一点点的性感。
　　“……你不要么？”
　　男生的脸上有一丝红晕闪过，“……我不要……”
　　“那……那我要两杯好了……”
　　“一杯就好了，冷饮喝多了对身体不好……”有些温和又携着宠溺对女生说。
　　最后却还是以女生胜利而告终。
　　原苍然两手各拿着一杯冰的香芋奶茶，凉意沿着神经传上来，经过心脏微微一颤，把粘在皮肤上灼热的温度压了下去。是几分惬意。
　　因为时间关系。又没什么地方好玩，原苍然决定步行送女生回去。

　　余晖贴着高高低低的建筑物一小束一小束的散射开来。一小格一小格慢慢在男生女生视线跳过去。草尖和碧绿的树叶被漂染上温暖的橘黄色。铁锈色的杉树都染上一层暖暖的绒边。

　　奶茶初晓只喝了一杯，另一杯其实就是为原苍然要的。男生却一直推脱，直到原初晓用很生气的眼神看他，他才收回手去，将奶茶只握在手中，却没要喝掉的迹象。
　　“再不喝，就是热奶茶了。”因为手里都帮原苍然拿着东西，只有用手肘拐拐旁边的男生。
　　“没事……”
　　“你也不用送我了。我快到了欸。”
　　“……把你送到我才走。”声音依然的轻缓却又不容拒绝的坚硬。从初晓手里拿过外套，穿上，又接过书包挎上，“累么？”
　　“你也太小看我了。”
　　男生侧过头来，脸上也被涂上温柔的橘黄，“是啊，我一直都太小看你了……”
　　堤坝上有三三两两的人经过，骑自行车的。步行手里拿着衣服的。亦或者提着菜篮的。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河水闪烁出朦胧的碎银光泽。晚霞晕染，犹如沁在水中像冉冉上升的轻烟的颜料，在云端化开一片片彩色，天地相接的地平线上嫣红描出清晰的分界线。
　　“欸？”
　　走在前面的男生有些不明所以的转过来用眼神询问。“什么？”
　　“你的制服。”伸手过来帮男生扯了扯有些褶子的外套。“……没事了。”
　　视线移上来发现男生一直看着一个方向，没什么反应。有些茫然的顺着男生的视线看过去——
　　是站在巷子尽头的商寻。
　　“嘿，小寻……”原初晓笑容灿烂的冲商寻招手。
　　商寻的身影在余晖下变成了一片阴影，看不清表情。只是一双明亮的眼睛直直的盯着原苍然没说话。原苍然很轻易的感受到来自对方压抑的敌意。

　　巷子两边墙上的蔷薇已经大片大片的凋零，凌乱的铺了一地。晚风携着凉意从巷子里卷过去的时候，站在两端的男生女生恍惚都随着卷起的花瓣越飘越远。带着一种不真实的梦幻。
　　“我走了。”原苍然言简意赅。
　　“唔。”步子已经迈了出去，又补充了一句，“注意安全呵。”
　　冷漠的眼神柔软一点，“嗯。”挎着书包转身走出巷子。头发上还粘了好几瓣粉红花瓣。身体清瘦笔直。男生的背影异常好看。慢慢消融在美得绚丽的晚霞中。
　　“你这脸色怎么这么不好啊。”初晓迈着轻快的步子来到商寻面前。谁知道商寻冷着脸退开半步，让原初晓很莫名其妙。“你怎么了？”
　　“你为什么和他一起回来？！”商寻似强压着怒意问。
　　“其实我是去找韩析的，韩析不在啊，就碰到他了。”原初晓笑嘻嘻的说。
　　“哼，你们看上去蛮亲密的嘛！”

　　花瓣还是断断续续的随风飘落下来，在风中悠悠然旋转，犹如轻盈舞蹈的蝴蝶。女生的长发在风中吹散开来。
　　带着一种超然的美丽。

　　“没有呢……”
　　“我只是相信我自己看到的。”男生也没一丝退步的样子。
　　“同学啦，有些东西并不是你想象中那样的，明天还要去开你的家长会呢……”初晓也不为他冷冰冰的语气有所动意。
　　“同学有亲密到这种程度么？”
　　初晓眉轻微的皱了皱，声音放轻下去，“商寻，你要明白，我做事对人一向分得很清明。”
　　“商寻？商寻。为了他你都可以连名带姓的叫我！”商寻靠在墙上嘲讽的说。垂下的发丝被风吹了散，斜过去贴在男生俊秀的脸上遮盖住全部表情。“你果然有些在意他。”
　　“你好像对他有成见？”
　　“是，我是很讨厌他。我讨厌他站在你旁边。”
　　女生也抱臂斜站在旁边，声音里有了一丝轻轻的笑意，“小寻，你这是在吃他的醋么？”
　　脸偏到一边去，“哼，我才不屑。”
　　“好啦好啦，你的心情我明白呢，我们回去吧。”
　　“你知道什么！你知道什么！”
　　“嗯嗯……”

　　也不管男生一脸别扭加委屈，连拉带拽的两人沿着巷子慢慢走去，风里有时候有粉红的蔷薇花瓣飘落下来掉到两人的衣服上，晚风吹起两个人的头发和衣襟，恍然如梦。
　　身后逶迤出一地的花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