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迦□□》衔珠弄玉

4、阑珊回宗

　　那人把弄着双掌，语气不冷不热，“你到底是忘了我方才做了什么了，还敢如此靠近我？”
　　阑珊一个激灵，捂住脖子后退了两步，“你，你你不会还想咬我吧？”
　　“食之无味，弃之可惜”，那人盯着她脖子处看了两眼，又吐出几个字，字字清晰，“你可知道我是什么人？”
　　阑珊不敢再造次，生怕他一个不快再扑上来咬她一口，“那……那……你到底是……是什么人啊？”
　　那人瞥了她一眼，只盯着自己掌心，左手食指在右掌心上来回摩挲，看得阑珊颈侧微微发热，但听得他开口一字一顿，“阴山玉氏”。
　　“单名一个清字。”
　　说完顿了好一会儿，他抬眼看了她两眼，又继续补了几个字，“字溪笙”。
　　“玉……额，你这名字跟我爹爹重了，称呼起来倒是有些不便，而且在下觉得少侠的字更为好听些”，阑珊尴尬笑道。
　　见玉清没回应，阑珊便当他答应了，捂着脖子的手也放了下来，既然都相互告知身份了，想来就是把她当做朋友了，既是朋友，自然也不会再咬她了吧。
　　不过这阴山玉氏怎么听着这么耳熟？阑珊嘀咕了几句，对他言道，“定是我往日里曾听爹爹师叔们提到过，想必你们阴山玉氏也是修仙的名门望族了”。
　　“不过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这罚罪崖可是听海阁禁地，外人是不许入内的，你是怎么进来的？”
　　“难道你是新入门的弟子？”阑珊托腮，疑惑道，“可是听海阁现下并未开设新弟子入门考试，我也未曾听师兄们说起过有哪家宗室子弟送进来的呀”。
　　“哎，你到底为什么会在这里啊？”
　　半天未听得他回应，阑珊看过去，只见他正盘腿而坐，闭目养神，睁开眼瞧了她一眼，当着她的面探出舌尖微微舔了舔唇角，唇角还有些许残留的殷红血迹。
　　阑珊当下小小花容失色，吓得又退了一大步，结结巴巴好言道，“你……想必你受伤不轻，你好好……好好休息，我就……就不打扰你了，你继续，继续”。
　　阑珊边说边小步往后退，直退至贴到崖壁另一侧才停下。见玉清重新合眼，她才松了一口气，轻轻拍了拍胸口，吓死我了，吓死我了，这可真是个活阎王！恶霸小贼！
　　阑珊靠着崖壁坐下来，偷偷看了看玉清，只见他盘腿直身，屏息运气，缓缓将双掌分摊于两膝，掌心居然又出现了方才给她治颈侧伤口时一般的两团荧光，只是瞬间便熄灭了，崖上又是昏暗一片。静坐着，不知不觉还有些困了。
　　那玉清是个有杀气不好惹的闷葫芦，整天就一个姿势坐那闭目修身，只每隔上几个时辰便会换个方向。阑珊胆子小，不敢上前再去搭话。就这样，一连好几日，两人都各自崖上两侧，没说过一句话。多亏大师兄每日里用控水术传来水符，讲些宗内近日来发生的趣事，什么二师兄汜辰养的独角兽因为贪吃误食了炼丹堂白芷师姐精心呵护的纳灵草呀还有辨机阙的小师妹琉璃推测出她的偃息师兄将遇情劫便死活不肯让他下山啦，桩桩诸如此类，与去那山下茶楼里听说书人讲话本子无两样，阑珊才没觉得那么无聊。
　　罚罪崖上也分不清什么正午夜分，只估摸着将就过了有十来日。这一日，阑珊眼瞅着那玉清都换了好几个姿势了，大师兄的水符还未传送过来，也不知是出了什么事。不过想来宗内爹爹坐镇大师兄把关还有那烦人的汜辰师兄管着，即便是有事，也不是什么事。只是苦了她这个小女娃喽，她一会儿拨弄拨弄脚下的石子儿，一会儿敲打敲打崖壁，啊，真是好生无聊啊！
　　万般无奈，寂寞最难耐，阑珊忍不住试探着跟那玉清开个话腔，“玉，玉兄？”
　　没理她。
　　“玉兄？”阑珊伸长了脖子，“玉兄，我有个问题想向你讨教一番哈”。
　　依旧没理她。
　　“我很是好奇啊”，阑珊顿了顿，“你为何每隔几个时辰便要换个方向打坐凝气？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吸日月之精华，采周遭之灵气吗？”
　　玉清终于睁开眼看向她这边，见她果真一副皱着眉头很是疑惑的样子，面无表情地扯了扯嘴角，“坐久了，腿麻”。
　　“哈？”阑珊当场愣住，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正待开口续话，突然，空中一道水流划过，漾开阵阵波纹，列出几行字来：
　　阿阑，再过三日便是四月初七云英会了，昨日我央流岚师叔替你求情，师尊已经松口答应放你出来了。你且莫急，等督促师弟师妹们做完晚课，我便去罚罪崖接你。
　　太好了！终于不用再待在这个鬼地方了，真是憋死我了！夜长难眠，还是大师兄最知我意，时时不忘替我着想，云英会这么热闹的场面，一年才一次，要是错过了，岂不可惜了？
　　“哎，玉兄，你到时候要不要一起去云英会上看看啊？”阑珊回过头来，正要邀他，可对面角落里那人不知何时不见了。
　　“咦？那咬人的小贼呢？”阑珊站起来，将四周寻了个遍，也没瞧见半个人影。他去哪儿了？怎么突然不见了，来无影去无踪的，也不打声招呼。阑珊往崖下眺望，陡不可攀，摇摇头，总该不会从这儿跳下去的吧！
　　定是那小贼偷偷瞧见大师兄传与我的水符，知道大师兄要来接我，怕了，匿了，逃命去了。哼！真是便宜了那小贼，白白被他咬了一口。阑珊摸摸脖子，还好事后他用法术将伤口愈合，没留下半点疤痕。
　　算了算了，想我阑珊堂堂玄清尊上之女，那恶霸小贼也是因为受了伤待在这崖上饿极了才会错口咬伤我，骂意经有云“作百佛寺，不如活一人”，权当我做了件善事吧！
　　阑珊半倚在石崖上，翘起二郎腿，一手挥动着腰间红鞭，慢悠悠哼着小调。现下，就等大师兄来接我了，也不知让汜辰师兄替我搜罗的话本子有没有寻到了，回去正好问问，可千万不能被爹爹发现了。
　　从兴致勃勃越想越激动等到睡意泛滥，阑珊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中额头被轻点了一下。
　　“嗯？”阑珊睁开眼，只见来人一袭紫色长袍，眉目如画，嘴边始终带着盈盈浅浅的笑意。
　　“纵然是修道之人，但你法术尚且未足，四月春寒难抵，也不怕受了凉，就敢在这崖边风口处睡着了？”话语里虽带着责怪意味，语气却是分外温柔，纵是不知情的人也能听出几分心疼几分亲昵。
　　“大师兄！你来了！”阑珊蓦地精神抖擞，跳将起来，一把扯住乔衡衣袖，“大师兄你可不知道我这几日在崖上过得真是不见天日，清修难捱啊！”
　　“哦？”乔衡眉眼一弯，“那不知我家阿阑在崖上如何勤学清修了”。
　　“我跟你讲，大师兄，哦，咱们先回去，等回去了我再慢慢跟你说”，阑珊挽住乔衡胳膊，“你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