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玉案》上和洛宸

1、第一章 —— 01 ●凡加害我

　　●凡加害我的，必加倍偿还。

　　00
　　如果说十一长假期间什么事情能让江城市公安局特案组的组长耿庭安实打实的烦躁一阵，倒也不是面临中考的妹妹月考的成绩单，而是指不定什么时候响起来的手机铃声。其实江城百姓安居乐业，烧杀抢掠之事少有，按说耿庭安这个组长本不必担心会有什么突发案件，而实际上，江城远没有它看起来那么风平浪静，风调雨顺的伪装下，是波谲云诡的暗流，耿庭安的电话总是会接到一些报案，只不过，颇为灵异的那种。
　　比如十月四日那天，正领着妹妹买衣服的耿庭安便接到了局里打来的电话——一个学生跑到市局报案，说自己看见了一个没有脸的人，恐惧惊奇之下，拍了一段视频为证。
　　耿庭安点开同事转发过来的视频，看完不出所料的叹9出一口气，认命把妹妹送回了家，站在单元门口又拨通了一个号码。
　　“司临大人，有案子了。”

　　01
　　白间被耿庭安一个电话吵醒的时候，天已大亮，他昨晚净灵熬到凌晨两点，困到眼睛都睁不开，衣服也没脱，扯过被子倒头就睡，如果不是这通电话，他能睡到顾元夕把午饭做好。
　　顾元夕是他的房东，又是身为步月司司临的他的上司，乃是这一辈青玉司的司律大人，两人自幼一起长大，大学毕业后懒得找房子的白间就索性住进了顾家，一同生活也算有个照应。
　　挂了电话，正听见卧室的开门声，顾元夕走进来第一件事便是去拉他的窗帘，黑漆漆的环境总惹得他后背发凉，浑身不舒服，初秋的阳光懒洋洋的晒进来，撒了床上人一身。
　　“醒了，还好么？”
　　净灵作为每位灵师都具备的一项技能，事实上极耗费通灵师的精气神，何况如果碰上个怨气缠身的，就算是身为步月司临的白间也难免会吃不消，那人拉过被子蒙住头，闷闷的应了一句“还行。”
　　通灵师这一职业起源于三国年间，当时战乱四起，百姓死于非命的甚多，死后怨气大多无法散去，逐渐的生了意念，成了怨灵，开始为祸人间。
　　那时候还没有青玉步月这二机构，独有同源越王的顾家和欧阳家，欧阳家子弟自幼修习的便是净灵，当时的欧阳家主率弟子入世，凭三十人之力平了这场不大不小的祸乱。
　　和欧阳家不同，顾家的弟子应是更为厉害些，其弟子多有异术，可控世间万物任一，旁人也学不来这本事，顾家便成了个机构，取“骨埋青玉，霜隐白毫”一句中青玉二字，称“青玉司”。数年后欧阳家与顾家联姻，另立“步月司”，休戚与共。
　　顾元夕所控为光，这么一种能量能在他手里化成各种各样的东西，加上他又是个没有安全感的，连晚上睡觉都要打着灯，这也不难解释他为何如此讨厌昏暗的地方。
　　“刚才庭安打电话，又有案子了。”
　　顾元夕正看着床上那一摊鼓起来的被子出神，听被子里钻出来的人说完话，不由得眯了眯眼睛。
　　他其实不喜欢和普通人交往，或者说，他不喜欢和任何人说话，对顾元夕来说，和人交谈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小时候一些难以启齿的经历给他带来的影响很大，因此在高中遇见白间之前，他连能称得上朋友的人都没有。直到十八岁成人，作为顾家唯一的后嗣接掌青玉令，他才试着和人正常交流。
　　“是什么？”
　　可偏偏他话少，连给白间一个眼神后者都知道他想干什么。
　　白间把两只手伸出被子，拿着手机递给顾元夕看。
　　窗台边那人走了两步接过他递过去的手机，顺势在他床边坐下，点开耿庭安发给他的视频。
　　画面始终晃动着，影响模糊，看不清楚，直到短短六秒钟结束，一张光滑空白的脸充斥了手机屏幕。
　　——所谓的无面，不是没有脸，而是一张与常人大小无异的脸上，没有常人该有的五官。
　　纵然顾元夕再不愿意，这趟门他也是非出不可了。
　　——白间把这事儿报给他，明摆着是不把这么个小玩意放在心里，懒得参与，可既然是传进了特案组的案子，好说歹说也得有一个人带着下边的小辈。
　　而这个人，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是这一坨把自己团成个蚕蛹的白间白大人了。
　　顾元夕叹了一口气，留了四个字：“锅里有粥。”
　　白间闷着声应了一句，也不知道听没听见，接着就睡了过去，再次不省人事。
　　顾元夕出了白间卧房，随手一摸捞出块不知道是个什么材质的牌子，沉着声音说了句：“唤，青玉之臣。”
　　——青玉令。令出，术凡拜入青玉者，有呼必应，但凭吩咐。这是祖宗立下的规矩。
　　话音刚落便是一阵烟，烟尘映射出人影来，顾元夕分辨出来人，竟是个熟悉的。
　　“余，邓辛潼，觐案。”
　　去年七月半的时候，城西分局接到人报案，同样是因为事情太过匪夷所思，分局的局长便把事情报进了市局，到了特案组耿庭安的面前，怨灵闹没了三条人命，局里也颇为重视，凡害人的怨灵都必然是要洁净的，青玉司自然顺利成章的接了过来，因着怨气过重，司里调了三名弟子协助，其中便有这位邓辛潼。
　　一年未见，这孩子一点没有变化——说他是孩子也不为过，去年初见时他刚过了法定成年生日——瘦骨嶙峋的身形，似乎是比去年见面的时候还长高了些，像顾元夕一样冷着一张脸，半天也没有个表情，一声不吭的像是团空气，顾元夕倒是对此挺满意，点点头带着人下了楼。
　　顾元夕的宅子离警局不算近，倒是都在城南，只不过一个在三环的市里，一个在六环开外的别墅区，驱车需要将近四十分钟的时间，顾元夕开车的好处这时候就看出来了，这人在有光的时候像是个游戏bug，一脚油门踩下去，隐隐有着奔着光速使劲的意思。
　　红色的越野车开进警局的时候，邓辛潼留意了一下车上的小闹钟，离出门只过去了二十分钟。
　　如果不是怕人看出端倪来，他觉得顾大人一定是能开进十分钟之内的。
　　顾元夕把车停进车位里，深吸了一口气，开门下了车，门口人来人往，让顾元夕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他是真心抗拒和这些人打交道，一个个遵着老一辈定下的规矩，见了面行些迂腐的礼数，虽说旧礼不可忘，却也着实恼人，尤其是特案组那帮人，和耿组长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嘴皮子耍的叫一个溜，待人也不知道有几分实数。
　　他也不过一介凡夫俗子，懂些祖上留下来的老东西，唯一不同的是一双眼睛看得见别人看不见的脏东西，除此以外，也没什么特别的。
　　特案组的办公室在十三楼，也不避讳什么，毕竟警局罡气重，一般的小鬼不敢来。顾元夕带着邓辛潼上了电梯，电梯停在九楼的时候上来一个人，顶着一头鸡窝一样的乱发，颓废无光的眼睛看见顾元夕一亮，瞬间行了一个礼：“司律大人。”
　　顾元夕被他这礼行的脑壳一胀，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点了点头，当成是回礼。
　　——按理说能认出他的，不是青玉步月弟子，就是耿庭安特案组的人，看这人岁数和邓辛潼差不太多,不可能是特案组的小警官了，瞧着又面生，多半是白间的人。
　　鸡窝跟着顾元夕上到了十三层，又跟着顾元夕进了特案组的办公室，偌大的房间里充斥着不下十种的泡面味道，邓辛潼毫无感情变化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些许波动，如果只有一种味道还好，只不过七八种味道掺在一起之后，这种味道确实难以言喻。组员看见三个人进来都不约而同的抬头，断了哧溜哧溜吸面条的声音，就剩耿庭安正端着泡面碗喝汤，喝的不亦乐乎。
　　“老耿啊，你们伙食有点太寒酸了吧？！”
　　耿庭安被鸡窝一句话吓到呛的咳嗽不停，本来丢掉了长假被迫来加班就很让人恼怒，偏生这人又在旁边给他添油加醋。
　　“陆离你活腻了是不是？“
　　顾元夕歪头看了鸡窝一眼——挺不修边幅一人，名字倒是好听，相必家中父母文化程度颇高。
　　陆离贱兮兮的冲着耿庭安嘿嘿一乐，眼睛直接眯成了一条缝，嘴咧到能清楚的看见最里面的智齿，耿庭安被他气的直翻白眼，愤愤的把泡面桶连带着汤瞄着两米外的垃圾桶就扔了过去。
　　邓辛潼面无表情的挪了一步，以防面汤旋转着撒一身。
　　竟然扔进去了——陆离对此表示不解。
　　”来都别吃了，“耿庭安起身拍了拍衣服，拍了拍手吸引住组里人的目光，”顾大人领着干活，都high起来！“
　　顾元夕深深叹了一口气，偷偷给不知道睡成什么样的白间发了一条微信：”你来，我呆不住了。“
　　他果真是不适应呆在这种氛围里，每个人都能轻松的融入进来，跟着耿庭安一起high起来，只有他一个人，愣愣的站在一边。
　　不一会手机在手里震了两下，白间一条微信回复：”先顶着，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