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俱焚》韦青青

86、第八十六章

　　玉羲和带着玉白月进门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等在大厅里的龙琅玕。
　　也许是春天到了，他料峭了不少。他坐在沙发上，侧脸远远看了一眼进门的玉羲和，还有玉羲和牵进来的玉白月。
　　玉白月突然烫了一样往后猛的一缩，发出了恶兽遇对手时“呜呜”的威吓声，她紧紧的攥着玉羲和的手，一边警惕的微微弓腰做防御状，一边慢慢往后退。
　　玉羲和停下脚步，转身，耐着性子先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稍稍安抚了一些她的情绪，又慢慢将手伸到她的后背，慢慢拍着，“没事，没事”的轻声安慰着。
　　玉白月这才隐了“呜呜”的咆哮，跟着玉羲和进了屋。
　　小美快步从厨房迎了上来，接过玉羲和手上的一个包，说着：“回来了。先上楼吧，少爷已经老早就吩咐收拾好房间了。”她语气亲昵，透着淡淡的兴奋。
　　玉羲和跟着小美上了楼，进了原来的卧室，一切看起来好像都没有变化。
　　但是敏感的玉羲和还是看到了细微的不同。
　　门边的拖鞋只有一双女士的，床上的双人枕换成了单人的了——显然原来的两人用的房间现在换成了单人间了。
　　玉羲和麻木的将自己的包送到衣帽间，问：“她住哪里？”她看了一眼玉白月。
　　小美忙说：“准备好了，准备好了，就在你的房间边上，原来的客房。”
　　玉羲和于是带着玉白月出门，右拐，在走廊尽头的一个房间门口停下，打开门，抬了抬了下巴，示意玉白月进屋，然后示意小美去衣帽间找套家居服给送到玉白月的房间。
　　可是小美已经转身去了，玉白月还是没有进屋的意思，只是僵硬的低头看着脚尖，好似脚尖能研究出什么花来一样。
　　“进去吧。”玉羲和只有自己带头将玉白月带了进去，“里面有卫生间，去洗洗，等会一起下去吃饭。”
　　说完就转身回自己的房间，没想到玉白月忙忙的一转身跟在了玉羲和的后面。
　　玉羲和只好回头：“我也要回去洗洗，你跟着我干什么？”
　　可是玉白月一个字不吭，只是固执的挨着玉羲和，完全没有听话的意思。
　　玉羲和冷眼看着她。
　　玉白月才低头吞吞吐吐的说：“要和妹妹住，妹妹一起住。”
　　玉羲和很是干脆的说：“不行，我从来没有跟人一起住过。”
　　不想话音一落，玉白月忽的抬起头，歪头直勾勾的盯着玉羲和：“真的？骗人！”说着说着就径自出去往玉羲和的房间摸，“妹妹是个骗子！”
　　玉羲和闻言莫名面上一热。羞恼间大喝：“站住，你必须睡自己的房间！”
　　玉白月闻言，脚下一停，回头斜看一眼玉羲和，撇着嘴站了一会，毫无预兆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咆哮了起来，两个腿在地毯上一阵乱蹬。
　　玉羲和完全没了主张，茫然得好像面对一只刺猬。
　　“不要在我家放肆，不然哪里来回哪里去。”龙琅玕也不知道在楼梯口站了多久，沉声说了一句。
　　不想疯子还真听懂了，按了开关一样噤了声，然后惊恐的爬到玉羲和的脚下。
　　玉羲和看着玉白月瑟瑟的样子，心像针刺一样。
　　她压住一股一股让眼角冒的泪意，扯起玉白月，让拿着家居服过来的小美扶着玉白月进了房间。
　　“洗洗赶紧下来，饭菜都备好了。”龙琅玕说了一句便转身下了楼。
　　玉羲和站着愣了一会，转身进了自己的房。
　　她是真累。
　　一路上照顾玉白月，还要甩掉方楠安排的“保护”警察，能干干净净不带一点尾巴的回到这里也算是她的本事了。
　　洗完换了一身舒服的衣服，下楼。
　　楼下餐桌上已经坐好了玉白月和龙琅玕。
　　龙琅玕淡然的坐在那里看报纸等。
　　玉白月伸长脖颈，眼珠上翻，凶狠警惕的瞪视着龙琅玕，一付随时准备扑上去撕咬的架势。
　　她看起来有多凶狠，心底对龙琅玕就有多恐惧——基于对玉白月的了解，玉羲和看得分明。
　　能不恐惧？那可是一个一把火就让她家破人亡，一无所有的人呢。
　　他龙琅玕也是个人才，面对这样的玉白月居然还一派云淡风轻，完全事不关己。
　　他淡淡的看了玉羲和一眼，放下手里的报纸：“开饭。”
　　说完，他自顾自埋头开动，还时不时的给右手边的玉羲和夹一两筷子玉羲和喜欢的菜，将三文鱼处理好，海鲜去壳抽线后都放在一个小碟子里，放到了玉羲和的手边。
　　好像从来就没发生什么，跟以前一样——她吃着，他伺候着，得空了随便来几筷子喂喂自己。
　　玉羲和也没有想到再次看到龙琅玕的时候，自己能如此的平静。
　　她无声的吃着，自然的嚼着龙琅玕按着她的口味拣出来的食物。
　　不想眼前黑影一闪，玉白月“嗷呜”一声扑过来，抢过玉羲和手边的那盘子食物，三把两把，徒手将龙琅玕给玉羲和摘好的食物囫囵到了嘴里，鼓着腮帮子，咕咚咕咚吞咽有声，斜眼凶恶的瞪视着龙琅玕。
　　等嘴里的菜都吃完了，她才坐下，得意的对着玉羲和“呵呵呵呵”，口里的涎水流了一衣襟。
　　玉羲和也顾不上吃了，只好上前给她擦净打理。等把玉白月打理清楚了，龙琅玕已经吃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下了餐桌了。
　　玉羲和随便糊弄两口，便带玉白月上楼。
　　经过书房的时候，门缝里溢出丝丝青烟，想来龙琅玕肯定在里面了。
　　玉白月一上楼就手舞足蹈的大步跑了起来，叫着：“来追我啊，来啊——”
　　玉羲和不得不小跑着追着玉白月进了房间，天已经不早，陪着玉白月玩了一会子玩具——对，平安的玩具，被玉白月从楼下顺上来的。
　　直到哈欠连天了，玉白月才愿意上床，上了床还拉着玉羲和的手，嘟嘟囔囔不撒开。
　　玉羲和困得头点地了，玉白月才闭眼。
　　她迅速的给月白月掖好被子，转身出门，走到书房门口，顿了顿。书房里依然烟雾蒸腾，龙琅玕还是没睡。
　　玉羲和若有所思的在门口站了站，缓步走了过去，进了自己的房间，衣服都没脱将自己放倒在宽大的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在黑漆漆的一团里好像看到了一团团神秘的旋转的图案，一点睡意也没有，只是盯着。
　　僵硬的脑子，麻木的心，空白着一双眼。听着空气嘶嘶作响，感受着漆黑轰隆着在房间里猖狂，不知哪个水龙头在无人的屋里阴森的滴答滴答，偶尔屋外还偶有鸦雀惊起的尖叫，犄角旮旯的蛰虫也提着嗓子时不时来一声，远远似乎还有狗叫。
　　玉羲和大睁着眼，直到微光淡淡染上面颊，她才慢慢有了点迷糊的意思。
　　还没沉进慎重的睡眠，她忽然呼吸困难，迷糊间直觉有恶鬼扼住了喉咙，垂死挣扎间，一把将那恶鬼推落床下，从梦魇中惊醒玉羲和才看见，地上翻滚的是玉白月。
　　玉羲和忙坐起：“你怎么到这里来了？”忙看看桌上的钟，才凌晨三点，“赶紧睡觉去。”
　　玉白月被扶起来后，一个转身又将玉白月压倒了床上，咬牙说着：“一起睡，一起。”
　　两个人正撕扯得没有章法，门开了。
　　龙琅玕站在门边，脸青白，眼黑沉沉的，凶煞一样，看着床上的两个人：“什么时候了，还不睡觉！”
　　玉羲和还没回过神，不想玉白月居然抽泣有声了，拱在玉羲和的怀里，好不委屈。
　　玉羲和一阵心酸，一把抱住玉白月：“我们玩呢，你睡你的。”
　　龙琅玕站着，眼神茫茫没有焦点的飘荡了好一会。
　　“不关你的事。”玉羲和感受到玉白月的颤抖，又加了一句，语气越发森冷。
　　龙琅玕这才抬眼认真看了一眼两人，转身出门。
　　始料不及的，窝在玉羲和怀里的玉白月哈哈哈的笑了，好不得意。
　　玉羲和觉得玉白月真的疯得可以，心疼得她只知道忙着给玉白月擦脚盖被。
　　玉白月直勾勾的看着，让她伺候着，脸上一直在笑，仿佛刚刚哭的是别人。
　　好不容易玉白月睡着了，天已经大亮了。
　　玉羲和更清醒了，大睁着干涩的眼睛下了楼。
　　龙琅玕已经坐在餐桌前吃早点了。听到玉羲和下楼，头也没有抬，只是点了点玉羲和座位上的那一份，示意玉羲和可以坐下早餐了。
　　玉羲和也很是理所当然的坐下吃了起来。

　　小美看到这样和谐的一幕莫名感觉很诡异。
　　晨曦下两个画里走出来的两个年轻人对坐着，默默吃着早餐，诺大的大厅里氤氲的晨雾一般，缥缈的将连个人都笼罩在一起，看起来气氛温情，脉脉无语。
　　可是，小美还是莫名感觉寒意森森，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她打着哆嗦揉了揉手臂上竖起的汗毛，快步逃进了厨房。
　　早饭还没吃完，楼上就传来玉白月凄厉的尖叫。
　　玉羲和一个箭步冲了上去。龙琅玕继续喝着自己的牛奶，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玉白月抖成一团，见玉羲和上楼便猛的扑进了她的怀里，紧紧的闭着眼睛，头一直惊吓的摆得跟拨浪鼓一般。
　　玉羲和循着她刚刚的视线看过去。原来是卫生间点的电子香薰，那艳红跳跃的火焰跟真的火焰一模一样。难怪将玉白月吓成这样。
　　玉羲和轻抚着玉白月的背，轻声慢语的安慰着：“没事，那是假的，是电子模拟的。”
　　她一双眼直勾勾的看着那跳动的火苗，直看到两眼跳跃着张牙舞爪的各种人形。
　　那是火中的刘柳和玉谦进？
　　玉羲和痉挛一样死死攥着玉白月的衣服：“不要怕，再也不会有火伤到你。”
　　说着，她伸手拿起那精美的香薰壶，放到玉白月的手上，平静的看着惊魂未定的玉白月，问：“你看，不痛，是不是？不会伤到你的！”
　　然后，玉羲和笑笑，将自己的手放在那跳动的火苗下面，然后一个弹跳，猛的捂住自己的手：“好疼！烧死我了！”然后收回自己的手，说，“你看火烧不到你，它只能烧别人！”
　　玉羲和将刚刚的一系列动作又做了一次。玉白月看自己没事，反而玉羲和一再被“烧”得上蹦下跳，不禁“咯咯咯咯咯”的笑了起来。
　　然后她拿着那火苗扑腾的壶，追着去烧玉羲和。
　　这时候玉羲和才停了下来，关了开关，灭了火苗，沉声说：“你看，火一点也不可怕。你今天这么勇敢，想要什么奖励？”
　　玉白月一愣，半天没有动静，只愣愣的看着玉羲和，半晌后才开口：“什么都可以？”
　　“嗯。”玉白月认真的看着她。话音还没落，“吧嗒”一声玉羲和被亲了一口，然后玉白月“嘻嘻嘻嘻”的笑得甜蜜。
　　玉羲和倖悻的擦了一把被亲过的地方，忍住一身的鸡皮疙瘩，起身出去了。可能真的是因为高冷，玉羲和长这么大都没有跟一个女性这么亲密过。
　　玉白月这么来一下，她是从骨子里别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