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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兰馆灵芝 ...

  •   次日,程卫收到家奴来报,据说义哥还穿着昨天那一衣泥巴坑里滚出来的衣裳,好像脸也没有洗,脸上还粘着干掉的泥巴进了城西一家勾拦院。
      什么?
      程卫大吃一惊,义哥进了勾拦院,虽然他可以肯定,义哥那一副打扮决不是去找小倌的,也不是去做小倌的,但他一个半大孩子去勾拦院做什么?
      义哥是从兰馆后门进去的,跟守门的乌龟打了个招呼,别人也认识他,就放他进去了。
      正值上午,兰馆没有生意,昨晚半醉的气息还未消散,内院各间屋门外地上还撒有酒菜,有的房间还夹着褪下的衣裳,义哥每次过来,走在这过道上,总觉得阴森森的。
      房门上,都糊着花卉丹青,不同的花卉门牌后,住着同样花名的小倌。
      义哥来到一间挂着灵芝图案的门前,敲了两下门,里边的人应了,过了许久,才来开门。
      开门是的位美貌男子,脸上涂着厚重的脂粉,明显还未睡醒,起床气很大:“大清早的敲什么敲?有病啊!?”
      美貌男子看到是义哥,瞬间恢复清醒。
      义哥轻唤一声:“二哥。”便走进屋子。
      这位二哥,排忠,孝,节,义四兄弟第二,单名孝。
      不过他很久沒用过这名字了,只让人唤他艺名,灵芝。
      灵芝的房间很整洁,不像整晚疯狂的样子,但整洁过头了,就是没有客人光顾的痕迹了。
      灵芝拉拢了衣裳,关上门,水都沒有给义哥倒一杯。
      “来找我什么事?”
      “鸡姐托我给你带句话,说她下个月要结婚了,要嫁隔壁的古叔。”
      灵芝一怔,随既笑道:“哎,鸡姐这是嫁第五次了吧!?真是飚悍的人生不需要理由了。”
      话毕,室里沉默良久,俩人无言。
      义哥低下头,轻声道:“前阵子兰姨托人告诉我们,说二哥染了脏病,让我们尽快凑钱替你赎身。”
      灵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兰姨是这家院馆的老板,居然去找他的家人。
      欢场的规矩历来都是卖身后无论生死都与家人无关,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主,居然使这些阴招。
      灵芝气得张口就骂:“她让你替我赎身就是想再敲诈你一笔钱。我现在没什么生意了,她就嫌我吃白食了,想赶我走,没这么容易。四弟我告诉你,我就是死,也要死在这里不能让她过好了。我曾经替兰馆赚了这么多钱,现在我病了,残了,她就想赶我走,没这么容易。”
      因为这边厢骂人的声音太大声了,把旁边厢给吵醒了,对面的小倌隔着纸糊的窗户大骂。
      “臭货没生意莫要打扰别人,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灵芝拍着桌子,开始隔空骂架:“你说谁臭货!?也没见你香到哪去,倒自认为是香货了。”
      那边厢继续还嘴:“过几天院子里进新人,就把你这臭货赶出去……”
      灵芝气得发抖,义哥只得安抚他:“你别生气了,我会想办法多挣钱的,我会替你赎身的。当初若不是受了我们的拖累,二哥怎会卖身到这种地方!?”
      灵芝听到这话,气消了一半,也不接嘴继续与对面的吵架了。
      “你不必自责,当初是我自愿卖身到兰馆的,不关你们的事。”灵芝无所谓的样子。
      义哥看到灵芝全靠涂上厚脂粉遮掩病容,不由得鼻子一酸:“我不管二哥是否自愿卖身,我只知道若没有二哥卖身换来的钱,我们全得饿死。我,我每次来兰馆找你,都很难受。”
      灵芝彻底消了气,缓缓道:“谁来这里不难受呢!?”
      义哥又说:“二哥,我上次在街头碰到刘三,他双腿被砍,现在拿个破碗正在沿街卖唱,我看到他,又不能帮他,我很难过。”
      灵芝看了他一眼,数落他:“帮得完吗?想那么多干嘛!管不了的事就别管,那些人自有命数,你把自己管好就不错了。”
      “二哥,我知道我很不懂事,以前我就老闯货,现在我长大了,还是在闯货,昨天在庙街是我先动手把鲜卑人揍了,然后又把胡人揍了,现在官吏要求我们限时搬离狗尾巷,说是不让我们继续住了。”
      灵芝气得咬牙,指着他的脑门:“你,你,我昨天就听说了这件事,说是匈奴人在提刀砍人,说是还砍伤了汉人。”
      义哥赶紧摇头:“没有,绝对没有,没有提刀,也没有砍,更不可能伤了汉人,昨天与鲜卑人和胡人动手,绝没有误伤。”
      灵芝压低嗓音道:“现在可不比高祖皇帝那年月,现在的皇帝非常讨厌匈奴人,自登基后派兵打匈奴就没停过。我们这些匈奴遗民,全仗着当年祖先随着高祖皇帝南下定居中原,数代积累下来,早年开国征战的那些功绩早已消耗尽了。现今朝中主战派十分讨厌我们,巴不得赶我们。可我们早已汉化,已经是汉人了,若被逐出中原还能去哪里?!”
      义哥又不说话了。
      灵芝叹口气:“这些大道理你都懂,我说多了也是浪费口舌,四弟你记住,现在是非常阶段,万不能落人囗实说我遗族在中原滋事,否则有人借此大做文章,到头来还是我族遗民遭殃。”
      说毕找出钱袋,递给义哥,说是给鸡姐结婚办酒宴用的。
      义哥推托不要,说:“这钱留给二哥治病吧,鸡姐的酒宴钱我出。”
      灵芝瞪眼:“虽然我不是你亲哥,你不是我亲弟,鸡姐也不是咱亲娘,但她毕竟收留了我们,还给了我们汉族户籍。我这身脏病是治不好的,买再多药吃了也没用,我这个做儿砸的,应该尽些孝心。”
      义哥接过钱袋,还是坐着不走,几次张嘴,好像还想说点什么。
      灵芝瞧他这作派,问道:“你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义哥点头。
      “什么事,说给我听。”灵芝虽然穿着女式衣裙,面颊抹有脂粉,说话的声音却是地道男声,也端着二哥的架子。
      义哥想了想:“二哥,我最近遇到个很有钱的老爷,他……”
      话未说完,就说不下去了。
      灵芝眉毛一挑:“他想睡你!?”
      义哥扭了扭身子:“我也不晓得他是不是想睡我,他说让我去他府上做门客。”
      “那个有钱老爷叫什么名字?”
      义哥抓耳挠腮想了半天:“他说他叫程卫。”
      灵芝双眼瞪得铜铃般大,惊呼出来,然后赶紧用手捂住嘴。
      “开玩笑……四弟你开玩笑的吧!?程卫!?长安城盐铁商首富程卫!?”
      义哥一脸茫然。
      灵芝见他这副模样又有点来气了:“你说是可是大司农的女婿程卫?!”眼珠子转了转:“这长安城还有几个叫程卫的有钱老爷!?我问你,这个有钱老爷是不是三十岁左右,生得很气派,模样也很风流帅气!?”
      义哥想了想:“怎么叫生得很风流帅气!?他跟我说过,今年三十岁,妻子死了十年,现在有个十岁的儿子。”
      灵芝表情怪异地看他:“程卫的夫人是大司农的女儿,十年前生孩子的时候血崩而死,这事很多人都知道!之后的十余年来,他一直没有再娶亲!这些事都是坊间流转的,没想到他竟亲口跟你说过。”
      “我也不晓得这个人是不是二哥所说的同一人。”
      灵芝打量了他一翻,瞧他这一身泥巴灰沾满的粗布旧衣裳,再睢那一头乱扎的头发,脸和颈子也没洗,辣眼睛。
      “这些大富豪门出来的有钱老爷什么花花草草没见过,怎么会看上你!!??”
      义哥:“……”
      “四弟要想好了,有钱老爷能看上你什么!?看上你武功高强还是知书达理?!无非是看你收拾打扮出来还算年轻漂亮。你若想进这个圈子,就看看我身边的例子,再娇艳的花朵也有衰退之时。”
      “二哥,我就是这个问题想不通。我也很明确的拒绝他,也跟他说了,我不识字,不会骑射,可他好像一直不死心的样子,这几日我出去赚钱,他的马车都跟在不远处。我赚钱都有点不专心了。”
      灵芝:“慢慢慢……这事,我缓缓……你说已经拒绝了,而那人还不死心,天天跟着你,我是不是在听说书人说书啊!?怎么听起来这么不真实!!”
      义哥:“……”
      “对于男人来说,得不到的才是最珍惜,你若想跟他睡觉可得想清楚,从上床开始最多半年,他就会厌倦你,然后去找新鲜货色。”
      义哥:“……”
      俩人又聊了几句,回家的路上,义哥反复啄磨,他自始自终对入程府做门客的事很反感,有钱老爷能看上他什么呢!?
      年轻漂亮玩腻了,再把他卖到兰馆,从此以后过着像二哥一样的生活?
      想到这里,他打了个冷颤。
      鸡姐煮了一锅石谷子粥,缸里抓了些腌制的野菜团子,因为食盐精贵,腌缸里缺盐,菜团子泛着酸涩味道。
      桌上唯一的肉食,是义哥在小河里摸回的几条小鲫鱼,鲫鱼用清水煮,再盛到盘里,鸡姐不喜欢吃,说鲫鱼刺太多了。
      母子俩坐在屋门囗的地上,就着夕阳的余晖吃晚饭。
      义哥一边听鸡姐聊着家长里短,一边努力理鱼刺,无奈鱼太小,刺又多,挑了许久也没多少肉。
      “二哥的病好像又严重了,他往脸上抺了很多脂粉,但我看出来了,眼神无光,头发枯萎。”义哥一边说,一边将无刺的肉挑到鸡姐碗里。
      “儿砸,别给我挑鱼肉了,不爱吃!”鸡姐嘴上嫌弃,动作上还是夹着鱼肉往嘴里送:“我看还得早将他赎出来,什么死也要死在里面!?都是作不得数的气话,你存了多少钱?”
      “一干二。”
      鸡姐凑过脑袋悄声道:“我这儿能拿出八百。”
      义哥一惊:“你哪来这么多钱?”又问:“莫非白天我不在家的时候,你在家接了些迎来送往的活计!?”
      鸡姐咬牙用筷子敲他的头:“臭小子说什么呢?”然后悄声道:“隔壁老古要娶我,我找他要了七百做聘礼。”
      义哥:“……”
      “我自己存了一百,平日里你们孝敬我的钱都攒起来的,老古说聘礼钱明天给,全部加起来就有两千了。”
      义哥满脸大写的`服气’,对鸡姐抱拳敬礼:“小弟当真十分佩服,七百!?您还真开得了那血盘大囗。古大叔还真信了您那包药!?四十五岁,嫁过四次,这都五婚了,还能收这么多聘礼!?”
      鸡姐得意道:“那是,谁不知道我乃狗尾巷徐娘半老一枝花,去年还有人出一千的聘礼呢!但我嫌那人貌丑。”
      “继续吹吧!还一千呢,跟买卖姻缘似的。”
      鸡姐吃了口野菜团子,理所当然地说:“姻缘可不是桩买卖么!?”
      义哥一碗粥喝完,抺了嘴,俩人又说了几句话,他觉得这钱不能由古大叔出,最多算是借的,将来得还。
      鸡姐没听懂,为啥还要还?
      义哥解释道:“您一妇道人家,婚后手里得些钱说话才硬气,也是怕你将来受欺负。这七百聘礼钱我先收了,算是跟你借的,将来一定还你。”
      鸡姐笑而不语。
      存了这么多年的钱,义哥终于攒够两千了,太不容易了。
      兰馆的乌龟听说义哥带足了钱来替灵芝赎身,笑得见牙不见眼的,腰弯得极低,引着义哥去见兰姨。
      院馆角落最不起眼的那间屋子,就是兰姨的房间。
      兰姨是位四十来岁的胖子,也是小倌出身,据说熬了十年,终于熬死了上一任老板,最终做了兰馆当家的。
      胖子一边磕着瓜子,一边看奴仆在旁边数钱。
      “兰姨,这儿刚好两千。”那奴仆数完后报了数量。
      胖子吐了一囗瓜子皮,脸上挤满了笑容:“有个事儿上次忘了说。两千只是赎卖身契的钱。灵芝生病这几个月没有生意,吃住花销我兰馆都沒亏待过她。但她治病的药钱,得你出。”
      义哥问有多少?
      “三百!”
      怎么会有这么多,义哥差点跳起来,当初说好的两千赎身,怎么现在又多了三百!?
      兰姨慢条斯理地说:“别这么激动嘛,灵芝的病你也晓得,常规药是治不好的。外行人不懂,以为脏病治不好,其实不然。当年我也染上了脏病,早就治好了。关键是要舍得花钱!”
      义哥:“兰姨这话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都用好药,灵芝的病就能治好。你看看这些方子,光这味百年人参可是顶名贵的神药。灵芝用的药钱三百,你得出。总之一句话,你再拿三百,我把她的卖身契还你,再敲锣打鼓把她的牌子摘了,人你领回去。”
      义哥看了一眼那张所谓的`药方′,这些把戏他也是行家,想骗他,不可能。
      “这个百年人参不难找,兰姨若给我一百,我能找一担百年人参,哦不,我能找一担千年人参回来。”
      兰姨不接这话茬,假裝咳了两声:“那什么,钱留下吧!我给你写张收到两千的收条,等你湊够了剩下的三百,把收条一并带来领人。”
      义哥气得暗中咬牙,板着脸:“不必了,钱我带走,下次带二千三过来。话先说在前面,二千三不能再多了,你惹再涨价,别怪我不客气。”
      兰姨手拿香帕捂嘴,尖声笑道:“哎哟哟哟哟哟……吓唬我,我好害怕呀!你下次最好集合长安城里所有的异族杂种过来找我算帐,记得都背上大刀哦!?我只是个汉人死不足惜,只怕惊动了皇上,到时候城门一关,来个大清洗。呵!呵呵!!呵呵呵!!”
      义哥暗中做了几个深呼吸,立即陪笑:“兰姨大人有大量,哪会与我等一般见识。我这人年轻气盛,不懂规矩,兰姨莫要见怪才好!”边说边伸手拿桌上码好的钱。
      兰姨伸出肥胖的手,一巴掌压到这堆钱上,义哥拿钱的手也未松回,俩人眼峰相对视,火石电光看着对方,如动物般打量对手的实力!
      僵持了一阵,义哥坚决不松手,那肥胖的手终于缩了回去!
      兰姨尖声尖气地说:“钱多易招风!我也是好心,这钱你今日带回去,下次还要如数带过来太麻烦。其实我给你写张收条是最好的,这些钱放在我这里才是最安全的。”
      义哥将钱装到袋子里,不慌不忙道:“兰姨费心了!!”
      俩人又尴尬地说了几句客套话,义哥起身告辞。
      乌龟将义哥送到后门囗。
      后门外等候的小卷毛和灰帖帽迎上来问情况,怎么灵芝没有被赎出来吗?
      义哥将俩人拉着往街面走:“那老鸨子临时加码,非要再加三百才放人。”
      俩人听了也很气愤。
      三人抱成一团继续商量,义哥暗中塞给他俩一人一袋钱。
      “老鸨子晓得我身上有钱,可能会劫财,我带一千,你倆各带伍百,分开走,用最短的时间逃走,老地方集合。”
      然后仨人就分开三个方向,先是快步散开,再拔腿就跑。
      都是江湖底层混大的孩子,察言观色不再话下,逃跑的经历也很非富。
      兰姨气不过到手的钱飞走,她不确定义哥下次能带二千三赎人,她只晓得今日这两千拿不到,灵芝继续白吃白喝还砸他手里。
      勾栏院养了很多打手,长安城里的男馆和妓馆自有一套规矩,能迅速传递消息,各馆打手都会顷巢出动去追捕。
      每年各馆都有逃亡的人,谁能抓到送回,能按逃亡者的身价比例获得提成回报。
      利益链下,长安城不论明馆还是暗馆,保全打手自成一系,同气连枝。
      义哥知道这些人很厉害,除了没命的奔跑,别无他法。
      打手也不是吃素的,常年的追捕职业经验早就总结出了门道,各条巷子的出囗,如何围追堵截,如何逼入绝路。
      义哥知道今日有场硬仗要打,养足精神的,饶是这样,也是力不从心。
      他跑过三条小巷,又从矮墙上翻过,刚跳下另一边背街,又有打手围过来,几次围堵下来,打手人数不见减少,反而增加。
      义哥感觉不行了,要跑断气了,突有一只手抓住他的肩头。
      他心道不妙,回拳就揍,拳头却被人握住。
      那人居然是程卫的马车夫。
      马车夫说了句:“小公子得罪了!”反掌抓住义哥的后背,将人扛到肩上就跑。
      义哥头朝下,视线被档,也不知被人扛去哪儿了,刚跑得太急,心跳都快停止了,此刻又被人倒扛着,胃部十分难受。
      马车夫跑到停车处,将车帘卷起,再将人往车里一甩,算是任务完成。
      义哥只觉天旋地转般眼前一黑,昏厥过去。
      昏厥是暂时性的,下一刻贯穿一囗气,又爬起来。
      只见车里坐着一人含笑看着他,那人正是富贵大老爷程卫。
      义哥想闭眼平复疯狂跳动的心脏,无奈刚闭眼,腹部巨烈翻滚,又爬起来一阵干呕。
      程卫见他也吐不出什么东西,递了杯水给他:“我看你身体底子有点差,跑了四条街,就累成这样了。”
      义哥被呛到了:“咳!咳咳!!我了个去!!四条街还少哇!?咳咳!!你去跑一圈试试,不能慢跑,得放一群野狗在后面追那种。咳咳!!”
      程卫伸手拍他后背,替他顺口气。
      “你是偷了人家的钱还是有什么过结!?干嘛跑这么急!?有什么事可以来找我,我去替你解决。”
      义哥赶紧说:“江湖恩怨江湖了,哪有怂得找帮手的。”
      管家老五在车外回报,说那帮人已经走了。
      义哥听闻己经安全了,就想走。
      程卫拦住他,非要让他多休息一会再走。
      “富贵大老爷,我很忙的,还有很多事等着我去做!”
      程卫也不生气:“有什么事可以告诉我,我派人替你去办吧!”
      义哥想了想,又坐下道:“富贵大老爷,我跟您打开天窗说亮话。我知道,您看上我了,您能看上我,是我祖宗积德上辈子烧高香了。您整日养尊处优山珍海味都吃腻了,突然想吃野菜了。而我,就是您看上的那颗野菜。可我天天吃野菜惯了,不想吃山珍海味。我们不是一路人!”
      程卫笑道:“那是你不了解我,你多花点功夫,我们就能增近了解。就像我,我看上你了,就派人去打听你,多与你接触几次就了解啦。”
      义哥疑道:“你了解我什么!?”
      “你家四兄弟,母亲嫁过汉人和匈奴人,你整日坑蒙拐骗为职业,没有一份正经工作,你市井恶习很重。不过沒关系,我会改造你,因为我了解你。”
      义哥拍拍脑门,哀嚎道:“富贵大老爷,您真是闲得发慌了,我赶时间,就不和你闲嗑牙了,我要回去。”
      程卫:“我的生意也很忙,只是对你有兴趣才会抽出时间来找你。”
      “谢谢你对我有兴趣,感动得好想哭!”说毕就想卷车帘下去。
      程卫一把抓住他,语气略有不悦:“你要怎样才肯跟我?!”
      义哥看着那指骨分明,保养极好的手:“这样,我考你个问题,你若能答出来,我就跟你。”
      程卫挑眉:“好!”
      “狗尾巷最末端有对张姓夫妇,丈夫是汉人,妻子是鲜卑人。他们的邻居是一对匈奴人夫妇。这两家人关系很好,平日互相帮助,亲如异姓兄弟姐妹。两家妻子各生了三个女儿,又再同时怀孕。巧的是,这第四个孩子,都是男孩。之后,两个妻子在同一天夜里互相杀掉对方刚出生的男婴。而兩家都没有报官。这是为什么?”
      程卫认真想了想:“要么孩子不健康,要么妻子不忠,孩子非自己丈夫所出。”
      义哥听完程卫的回答,竟笑出来,只是笑音刚从喉咙里出来就冷了。
      他看看程卫,轻声道:“错,男婴既是亲生,也很健康。只因人头税太高,他们负担不了这笔人头税。”
      程卫:“……”
      “富贵大老爷,您不了解我,也无法了解我。”
      程卫:“我了解,你很穷,很需要钱。而我可以教你如何赚钱……”
      义哥自嘲地笑了,抱拳:“告辞……”
      ……
      生活还在继续,义哥在老地方等了很久,等来坏消息。
      小卷毛和灰帖帽沒他这么幸运,不但钱被抢了,还受伤了。
      那群疯狗一样的打手把灰帖帽的右手腕划了条大口子,血呼啦啦直流,因为失血过多体温降低,差点送命。
      小卷毛的额头被砸破了,流血不多,也因头晕眼花,要休息。
      仨人在野外窝了一晚,第二日才相扶着回了狗尾巷。
      义哥下了封口令,严禁将钱被抢一事告诉鸡姐,不想再多让人担心。
      鸡姐听闻赎身钱又涨了三百,气得直拍桌子,脾气发完,继续扎到厨房,给仨孩子炖小鲫鱼汤。
      次日,兰馆炸了窝,居然有个金主包了灵芝的出场过夜费,那金主吩咐下人来办的,包场费打赏出来,亮瞎了兰姨的眼睛。
      兰姨的心里各种欢喜,还好前日沒让灵芝赎身,今日就有大金主上门,差点错过。
      灵芝一扫数月来的晦气,真是扬眉吐气了,狠狠的折腾了一番,嫌气脂粉差,又说衣裳旧!
      兰姨吩咐,全部换新的,这才将人打扮出来送到金主的车里。
      车走远了,几个当红的小倌还在纷纷议论,也不知是哪位金主,怎么兰姨不推荐他们去侍候。
      兰姨借机教导他们几个:“你们学学灵芝,闷声发大财,大金主指名点她!你们这几个半壶水叮当响的,也没见这么大金主来点你们出场。”
      几个小倌又问金主姓名。
      兰姨道:“只知那马车是首富程府的,来给赏钱的,是程府大管家,至于金主姓名,我还真不知道,你们去猜吧!”
      众人面面相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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