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界饲师法则》岁月无疆

2、序二 顾羲伸手将

　　顾羲伸手将焚香炉里燃尽的香灰倒掉，香灰遇风一吹就散了。

　　顾羲眯着眼睛看向他，问了他最后一个问题：“你就不怕我现在杀你？”

　　空气徒然有了寒意，有灰落到了慕尘的脸上，慕尘怔住忽然想起，人界有种道教，划分阴阳两面为太极，世人都说物极必反……可这世上依然有一种人，睁眼是魔神逆乾坤，闭眼是佛陀救苍生。

　　而这种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少年眼神中有压抑的喜悦，一字一句充满傲气：“神尊要杀要剐也请便，我宁愿死在软弱可欺的年少时期，也不做那长命百岁的尊贵傀儡。”

　　顾羲边听边替香炉重新填上香粉，然后她在空中一挥手，其余五界的景象跃然空中，然后，她继续神色淡淡的坐下俯瞰世间景象，像忘了身旁还有个人物。

　　慕尘是有野心的，如同一只尚未长出牙齿的狼崽，浑身血性却爆发不出来。

　　顾羲想，对神来说有野心是好事，这样的神在位万年，才敢凭自己权衡四方，才敢有创世之举。

　　但一个人的血性大于佛性，他会不会成为第二个无恶不作的混沌神君……

　　顾羲不敢妄自揣测天命，她半阖着眼眸，静心念起迦蓝经。

　　天际处有青鸾悠长的鸣叫。

　　不知过了多久，慕尘跪得腿脚酸麻，心也渐渐灰冷下去，前方传来顾羲清幽的声音，他反应慢了半拍，但还是听清楚了。

　　慕尘僵硬地抬头，只见顾羲孤身站立于山巅，声音极致的清冷，却又温暖的对他伸出一只手，她说：

　　“徒儿，替为师奉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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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界哗然。

　　羲和神君收了个徒弟，是将来要和她你死我活的明尘神君？！

　　天帝听闻后来得很快，站在当事人面前皮笑肉不笑地说：“神君莫不是坏了规矩。”

　　顾羲闭着眼打坐：“坏规矩？本尊还没试过挺有兴趣。看起来天帝平日除了管理天界，对本尊神界的事也很感兴趣？”

　　天帝被噎住：“这这……”

　　这了半天这不出个所以然。良久，才说：“既然神君有这“舍身育才”的大义，天界也不阻拦。”

　　顾羲坐着，一动不动。

　　天帝显得有些尴尬，脸色铁青：“夺神之争还有六年，神君好自为之罢！”

　　顾羲仍然闭眼不动，像睡着了。

　　天帝气得拂袖离去。

　　慕尘端着一盘点心，这才从竹林后走出来，笑得活像只偷了食的狐狸，边走边说：“师尊怎不要我见他，是怕我受他欺负？”

　　顾羲淡淡地说：“为了减少些不必要的麻烦。”

　　慕尘一屁股坐在她面前，嬉笑道：“师尊没见到他刚刚到脸色，整个印堂都黑了，若要气他，我觉得就该让我出来，当着他的面对师尊好好侍奉一番，准能气得他三日里笑不出来哈哈哈……”

　　“多嘴。”

　　慕尘嬉闹着与她挨得很近。顾羲半天没动突然睁开眼，半阖的眸中一片宁静的汪洋，碧海青天一下撞入的眼。

　　慕尘突然不会说话。

　　顾羲见他愣住，以为他被自己一声多嘴吓着了，低头见到盘子里几只切成兔子模样的东西，轻声问：“这是什么？”

　　慕尘眨两下眼回了神，脸上一层薄红消不下去，低着头：“……是是是我给师尊准备的苹果兔子。”

　　顾羲疑惑：“神不是生来辟谷了吗？”

　　“就算可以不用吃东西，但来到这个世上，怎么能错过一些美好的东西呢？”慕尘说得认真，然后带着期许将盘子往她面前推了推：“更何况是徒儿亲手做的。”

　　不知怎的，顾羲想起四象后山有一只小狼狗，生来与它冷血的宗族有些不一样，那小狼狗只要见到她就要扑上来，尾巴撒欢地摇着，怎么赶都赶不走。

　　顾羲看了眼乖巧坐着的慕尘，背后似乎有条无形的尾巴在左右摇着……

　　她尝试地拿起一块，在徒儿惊喜地眼神中咬了一口。

　　似乎不错……

　　这就是世人所说的甜味？顾羲颇感新奇，随即一盘苹果入了腹。

　　慕尘用双手捧住脸，笑着问她：“师尊喜欢吗？”

　　那大尾巴好像又冒出来了。

　　顾羲：“还行。”

　　“凡界的酸甜苦辣咸，我都会做，只要师尊喜欢。”慕尘笑得眼睛眯起来。

　　这神色太有感染力，许是取悦了顾羲，令她感到放松，所以说话也柔和了许多，几不可闻地点了头：“好。”

　　几缕金色的光芒用还有价值的光芒照耀在师徒二人身上，在昏暗的天幕中挣扎，慢慢的，傍晚快过了，神界日月倒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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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得不说，活了万年的顾羲在收了慕尘为徒后，有了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是自己才开始真正的活了？

　　这让她既期许又遗憾。

　　四象神山的山巅上是她修行的地方，霜雪化作一片镜台铺开在上面，能磨砺人的心智。

　　慕尘来了后，不明烟火的神境有了点俗世的热闹。

　　慕尘提着顾羲的鸠雪剑在四象神山上一阵噼里啪啦。

　　顾羲坐不住了，寻着声音找到他，见他正拿着神剑对着一堆木头，不由邹眉喝道：“我叫你练‘飞鸿踏雪’第七式，你就是这样练的吗！”

　　慕尘回头，挨了训也一脸没心没肺地笑：“啊吵着师尊打坐了，是徒儿的不是。”说完，还欢快地跑过来。

　　顾羲不想让他靠过了，猛地后退几步。

　　“师傅生气了？”慕尘笑着的脸与她退后的动作一齐僵住，他站定后委屈地小声说：“可是飞鸿踏雪整个剑法我已经会了……”

　　顾羲听他说完，惊得怔住，不过学了三日，他已经会了整个剑法？

　　她来了兴致，伸手撇下一截树枝，突然一个箭步向慕尘刺过去，慕尘来不及反应，下意识举剑挡住。

　　“师尊？！”

　　顾羲没理他，眼神一暗，用了飞鸿踏雪第十九式，树枝携着劲风破空转瞬而来。

　　慕尘连忙后退，眼看躲不过了，左脚顿住，用巧劲回身，神剑随着他的身法，跟着转到顾羲身侧。

　　这招是飞鸿踏雪十六式，可惜……

　　顾羲动作反应皆比他快，树枝注入了神力，绕开的瞬间她顺势一踢，再一个轻挑就将慕尘手中的剑挑落。

　　剑落地的瞬间，树枝也伸到了他的喉前。

　　顾羲：“这招化得不错，只可惜下盘没用劲，劲全用在手上了，动作不畅，漏洞百出……”最后她总结了一句：“多练。”

　　被树枝抵住喉咙，慕尘眼神紧随着顾羲，情不自禁吞咽了一下：“徒儿学艺不精，实在惭愧，谨遵师傅教诲。”

　　大概被自己师尊一番言语打击，慕尘起来后，看起来情绪低落不少。

　　顾羲轻咳了一下，双手负于背后，问他：“砍这么多木头做什么？”

　　少年像只犯了错的小动物，尾巴也耷拉着：“我想给师尊造一间房子……”

　　他来了一月，顾羲对他这些行径深有感触，已经不会再说什么“神不用睡觉，神不用吃饭，不用采药，不用钓鱼……”

　　顾羲发现，她的徒儿懂事故，明事理，能文能武，甚至连她一些佛法也能讲出见解，只是武功没她高罢了，只要她悉心教导，早晚也会超越她。

　　面对这个便宜徒弟，她当师傅当得着实轻松。

　　心中还是有些暖意的，可顾羲看着满地梧桐木，终于忍不住说：“造房子就好好造房子……但这就是你把凤凰它老人家的窝捅了的原因？”

　　慕尘惊愕猛地抬头：“啊？”

　　这傻子。

　　慕尘把神界最大的梧桐树砍了，凤凰栖梧桐，外出觅食的凤凰大概夜间就要回来了……

　　这是顾羲第一次替徒儿收拾烂摊子，事后慕尘躲了她好一阵，顾羲不懂他一个男子扭捏什么劲，找了个机会哄了哄，慕尘又开始日日黏着她，时不时还要撒娇。

　　不管怎么说，顾羲觉得这个便宜徒弟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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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象神山被慕尘好一阵折腾。

　　又是种竹子，又是养花，这些东西神山上多的是，可慕尘还是坚持要自己布局，自己种，自己养。

　　顾羲任他收拾，只是早晚过一遍武功，指教他哪里不对，再一言不合就动手和他打一架，以免少年人仗着天姿好心气高，不知天高地厚。

　　再后来，慕尘还是造了个房子，顺便修了个露台，屋子不大却样样俱全，露台外视眼开阔，是四象山一片翻滚的云海，群山俊秀，若隐若现。

　　顾羲对这奇奇怪怪的建筑也满意。

　　于是，房子建好的第一天夜里，慕尘忽然告诉她，他要睡觉了。

　　顾羲满脸疑惑，不能理解好端端的神为什么要学凡人睡觉。

　　“师尊要不也试试？”慕尘缩在一块大布里，只露出圆溜溜的脑袋，他舒服地打了个哈欠：“神界也开始入冬了，冬日里暖暖的睡一觉多好。”

　　顾羲接道：“为师不怕冷。”

　　慕尘轻笑：“我知道啊……但这，不一样。”

　　由于前车之鉴，慕尘做的好多事，效果都还不错，顾羲沉思了一会，也向床榻走去。

　　她果断的一掀被子，躺了进去。

　　身体相触的一瞬间，慕尘炸了。

　　“师尊！！！”慕尘满脸惶恐，连滚带爬地奔向床那头。

　　顾羲躺床榻上舒服地卧了卧，眯着眼睛，用日常问“吃饭没”的平淡口气问他：“……我是鬼吗？”

　　慕尘：“……”

　　您比鬼都吓人。

　　慕尘脸渐渐涨红：“不是，那，那个，师尊……男女授受不亲……”

　　顾羲想了想：“这话我知道，但这与我躺在床上有什么关系？”

　　慕尘：“……”

　　慕尘一脸难堪：“……您不懂不是您的错，但徒儿……徒儿……徒儿突然想练剑！师尊您安寝罢。”

　　他说完，翻下床榻跑得飞快，也没拿北阳剑，不留让顾羲回话的余地。

　　顾羲见他惊慌失措感到名其妙，躺在床上一手抱被子一边想胡思乱想：什么叫我不懂不是我的错？？

　　顾羲想累了，又想自己没必要为俗世所烦恼，她闭上眼试着放空，第一次睡着了。

　　房子里共有两间屋子，慕尘从房子里跑出来，只觉得浑身燥热，蹲在山顶上吹了半宿的寒风才想起来这是自己亲手布局的房间，他长叹一声，羞恼地拍了一下自己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