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倾天下》心心冉

2、第二章 身份 汝山顶一角

　　汝山顶一角，幽静美好，隐隐约约藏匿着一处简易的屋子，小院两旁栽种满枫树，此时是深冬，只寥寥几片树叶。
　　枫沁舞离开恭靖王府后，就连夜赶回山上，一手执剑一手拿着一张折叠的宣纸，迈进琴苑。
　　枫楠琴一身墨紫纱衫，一摞摞的发丝盘成发髻，坐在堂前细细的擦拭着手中的玉笛。
　　“师父！”枫沁舞握剑双手一和施以一礼。
　　“回来了。”枫楠琴放下玉笛，莞尔一笑望着她。
　　“是。”枫沁舞直起身，眼眸中难掩愧疚之意。
　　“失败了！”枫楠琴向她一招手。
　　枫沁舞只字未语，移步至她身前。
　　“是为师太心急了，不怪你。”枫楠琴执起她的手背，拍了拍，一声轻叹。
　　见到她手上拿着一张宣纸，眼中透着茫然，“这是？”
　　枫沁舞复而展开宣纸，至上赫然是一女子画像，下方几行寻人告示及重金悬赏，双眼蕴含着疑惑的神情，“师父，为何我和画中女子如此神似？”
　　枫楠琴瞅了一眼，意味深长的注视着她，“看来也是时候告诉你了。”
　　深夜，枫沁舞斜靠在木窗边，幽静的双眸斜视着明月，方才师父说讲都在耳畔萦绕。
　　原来自己是当朝苏相二女苏清落，在三年前无故坠崖被师父救下，修养近半年才渐渐恢复，但往事却都已记不清。
　　三年来师父对自己犹如再生父母，初次下山失败而归，都未曾厉言半分。枫沁舞失神的想着。
　　清晨，细雨顺着屋檐滴落，敲击着地面。
　　枫沁舞扶在窗边案桌上入眠，枫楠琴走进里屋就见此画面，轻声拿过床沿的外衣，拦在她的肩头。
　　枫沁舞似有感觉，微睁开眼，一见眼前人起身，“师父。”
　　“你怎么就这样睡，也不怕着凉。”枫楠琴声中有着轻斥。
　　“我没事。”枫沁舞拿下肩头的衣物放在身边，搀着枫楠琴的手臂坐在椅子上。
　　自己往后迈开一小步，忽而扶裙跪下。
　　“沁儿，你这是？”枫楠琴赶忙欠身想扶起。
　　“师父，我要回苏家。”枫沁舞拂过她的手，一脸笃定。
　　“沁儿，你不要为了师父而…”枫楠琴出声相劝。
　　“您不必再劝阻，我心意已决！”此刻枫沁舞的双眸宛如两眼深渊，深不见底。
　　“既然你已决定，为师也不再多加阻挠。”枫楠琴扶起她，牵引着走到炼药房，玲琅满目的饼子中，拿过一镂花小瓶，放在她的手心，“这是抑功丸，一粒可以掩四个时辰的功力，即使武功再高强的人都察觉不出你会武功，为师会时常去给你送药。”
　　“多谢师父！”枫沁舞凝视着小瓶，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房门。
　　不过片刻，枫沁舞一袭烟色罗纱裙，走到堂前，向着在座的枫楠琴叩了叩头，“师父，您一个人要多保重。”
　　“好好，你也一定要多加小心。”枫楠琴双眸中含着眼泪，似有不舍。
　　起身撑着一把油纸伞，走入雨帘中，直至身影渐行渐远。
　　绵绵细雨不停，慕容息一身玄色束袖口劲衣，手持遗影剑，穿破雨滴，丝丝破风，剑身闪着寒光如游龙穿梭在周身，忽而朝假山石上一把挥去，“彭”一声巨石裂开的闷响。
　　雨水无声的低落在慕容息全身。
　　“王爷，练剑时辰已到，您可沐浴更衣。”元修站在回廊上，他深知慕容息练剑之地是不许任何人靠近，也知他每天必练，即使是雨天也雷打不动。
　　慕容息听到声音，伸手用内力收回地上的遗影剑，插进精细雕琢的剑套，顺手扔给元修。
　　走进听风轩，一众丫鬟正在沐浴桶前忙碌，慕容息一挥手，纷纷退出房内，只一穿着显不同的女子未出。
　　“王爷，奴婢伺候您宽衣。”沈紫烟带着期盼，说着走到慕容息身前，伸手想要解开衣领扣。
　　“谁许你近身。”慕容息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冷冽的眼神直视着。
　　“王爷，紫烟自十五岁被送进您府邸，您就去了前线，一去就是三年。”沈紫烟虽被着眼神一惊，但终是鼓足劲，一脸委屈期盼的望着，“看在我等您那么多年的份上，就让紫烟留下来伺候您吧！”
　　在北辰国，每一位王爷在年满十七之际，圣上会挑选两位官员之女送进府邸，如被王爷宠幸，则可有位分，如未宠幸，便只能做一等丫鬟。即便是如此，各个官员都还是绞尽脑汁让自己的女儿进入府邸，沈紫烟便是五品左中郎之嫡女。
　　“觉得委屈可以自行离去。”慕容息挥开她的手，清冷的声音飘荡在耳畔。
　　“王爷，千万不要赶我走，如果要离开恭靖王府，那我宁可死在着。”沈紫烟眼中尽是恐惧，声音不禁升了几分。
　　听到死字，慕容息冷如寒星的瞳眸紧盯，让她亦寒而栗，只得战战兢兢的退出。
　　冰冷的雨水打在身畔，沈紫烟伸手感受着，闭眼细想，即使自己现在还未被宠幸，还是丫鬟，但好在王府没有一个女主子，自己还有一线希望。
　　慕容息更衣完就回到凌穹阁，坐在书桌前。
　　“王爷，半月后便是您的归朝宴，一切事宜也妥善。”元修被召唤方可进入凌穹阁，站在离慕容息几步开外。
　　“知道了，退下吧！”慕容息一如端视着画像，并未抬头。
　　“遵命。”元修应声退出。
　　稀稀疏疏的雨接连不断的下着，街上的行人也越来越少。
　　枫沁舞站在街边拐角，半掩着身子，探视着街上的动静。
　　幕然，雨中一行人抬着一顶轿子朝苏府方向赶，枫沁舞顷刻间跑进雨中，故用手遮在额前，直冲轿边，众人猝不及防吓的直闪躲，却不小心撞在她身上，顿时直觉身子发软，跌躺在地上。
　　枫沁舞在下山时，已吞下一颗抑功丸，殊不知这药效如此猛，身体柔弱无比。
　　众人尽力稳下轿子，放在地上。
　　“发生什么事了？”一声温而有力的中年男声响起，从而掀开轿帘。
　　“老爷，刚刚有个姑娘突然冲撞过来，惊扰到您，小的们罪该万死。”佟管家急忙赶上前扶住轿帘，“我这就把人给抬走。”
　　“等一下。”苏云庭凝视着晕倒在地的女子，莫名的亲切感让他不由自主的走向她身边，伸手翻过她的身子，正脸愕然出现在眼前，苏云庭身子一怔，双眼睁大，一脸错愕，“落儿？”
　　恍惚片刻，“你们一个个杵在那作哪般，还不快把这位姑娘扶进去。”苏云庭朝着身后的人吼着。
　　“是是，老爷。”几人小心翼翼把枫沁舞抬进屋里。
　　苏云庭紧跟其后，院中一片宣然，苏宛林和苏匀之，一人一边扶着两人的母亲楼怡，疾步的来到院内，两人齐声，“爹！”
　　“老爷，何事如此行事匆匆？”楼怡心里一紧。
　　“夫人，为夫不知该如何解释，你跟我来。”苏云庭上前搀过楼怡，转身对着一子一女道：“你们俩也一起来。”
　　外庭雨不间断的下了一天一夜，躺在床上的枫沁舞，缓缓抬起略微沉重的眼皮，轻眨几下以适应外界的光，茫然间转头，窗边一屋子的人突兀的闯进自己的视线。
　　枫沁舞一愣，强撑着身子坐起，扯过被角抱在胸前，双眼弱小无辜的望着，轻声细语的开口，“你们是谁啊？”
　　“落儿，我的女儿，你终于回到娘的身边了。”坐在床沿的楼怡面眼泪水，颤着手搂过。
　　“你们是不是认错人了。”枫沁舞在楼怡的怀中挣脱了一下，正视道。
　　“落儿，你不记得大姐了吗？”苏宛林牵过枫沁舞的手，难掩激动，指着旁人，“这是爹，这是我们三弟苏匀之。”
　　“可是我真的不认识你们。”枫沁舞故作细看了众人，唯唯诺诺道。
　　“我的女儿，你这几年到底经历了什么，怎么变成这样了。”楼怡捂着丝巾哭泣。
　　“二姐，我小时候偷懒，时常要你背我，但是你每次还是会不厌其烦的背我，你还记得吗？”苏匀之期盼的望着。
　　枫沁舞摇了摇头，并未吱声。
　　“不会错的，我帮你换衣衫之际，你的肩头有一小块扇形胎记，你就是我二妹苏清落。”苏宛林坚信不疑的注视着她。
　　枫沁舞仍是不由自主拢了拢被角，眼神中似警惕的望着。
　　楼怡刚想说，苏云庭拂上她的肩头拍拍，示意她别操之过急，“落儿，爹知道你现在必定一时不适应，慢慢的就会好了，夫人，我们大家都先出去，让她好好休息。”
　　几人齐齐走出房间，苏云庭厉色看着大夫，“这是怎么回事？”
　　“老爷，以之前的把脉加上现下的样子，二小姐怕是之前受伤失忆了。”大夫拘手俯了俯身。
　　“那该如何医治？”楼怡急切的问道。
　　“此般情况，只待二小姐宽心，静心修养，殊不知哪天就自己想起来。”大夫如实告知。
　　“梅香，送大夫出去。”楼怡叫唤身边的大丫鬟。
　　见两人离去，转身望了一眼里屋，众人渐渐走远。
　　坐在床上的枫沁舞内心是复杂惆怅的，明知自己是苏清落，却没一丝相关连的记忆。
　　“小姐，我先替您漱洗一下吧！”一似房内大丫鬟的穿着模样的人开口。
　　“你叫什么名字？”枫沁舞缓缓坐到床边。
　　“我是您的贴身丫鬟墨竹。”放下刚端进来的银盆，快步到床边扶着枫沁舞，“那时候我还是下房粗使丫鬟，因做错事被管事麼麽痛打，是您见到了救下奴婢，还让我跟在您身边。”
　　“是吗？”枫沁舞坐在梳妆台前，青铜镜中一袭可见自己的脸容，眼神却顶着眼角的花痕。
　　“小姐，您的发丝真好，如墨般乌黑。”墨竹用玉梳顺着梳下。
　　墨竹的声音打破了枫沁舞的沉思，“单一便可。”
　　“是，小姐。”墨竹意会枫沁舞的意思，手中心灵手巧的绕着发丝。
　　雨后的阳光总是映着美丽的朝霞，投射在院中每一角落。
　　墨竹推开房门便退至一旁。
　　只见枫沁舞着一身淡粉裙装，裙身绣着暗纹的栀子花，手挽碧霞罗雾纱，拖至地面。发丝松松的随意绾着，斜插两支白兰花玉簪。晶莹白皙的肌肤，略施粉黛，气若幽兰，不失淡雅，与之判若两人。
　　她轻轻提起裙边，迈出门槛走至屋檐前，微风拂过，裙摆飞扬，美目如水，神情淡漠，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我是苏清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