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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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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是盂兰盆节,睿亲王府天还没亮就忙活了起来。
宁浅温坐在梳妆镜前梳理着自己散开的一头黑发,贴身丫鬟细椿去厨房取今早的早膳了,泛黄的铜镜里映出她清隽的面容,她凑近镜子仔细打量自己的眉眼,又转过头看墙上挂着的画像,最后悠悠的叹了一口气。
虽然带着稚嫩和青涩,和画上的女子却是越来越像,宁浅温停下握着木梳的手。算算日子,自己在这里也有十年的时间了。自从父亲战死沙场,母亲殉情自缢后,她就被睿亲王领回了王府,虽然说是收养的义女,但和府里正儿八经的主子终究不一样。她手里梳子又开始在发丝间穿梭,每日早晨都是要和王妃请安的,别误了时辰。
“小姐。”细椿挑开门上的竹帘,虽然已经七月了,但是天气也还是闷热的厉害,外面的蚊虫也是热昏了头,瞅着空子就往屋子里钻。所以这帘子虽然不通风,也仍得挂上。
她把手里的提篮放到桌子上,把里面的几碟清粥小菜一一摆上来。这提篮是竹子做的,夏天通风,饭菜也不容易捂坏,还有一只黄花梨制的,外面嵌着云纹,很是雅致好看,只是那个是冬天用的,现在只能收在那件紫檀木顶箱柜里,那是睿亲王前几天才赏的,听说名贵的很,景颜郡主求了好几天也没求到。
细椿摆好东西,去净了净手,接过宁浅温手中的梳子,将她的头发虚虚的绾起,略有些圆嘟嘟的脸上净是兴奋,“小姐,听说今天王妃请了法华寺的大师来做法呢。”她早就听说过法华寺这位大师的名头了,据说看相的本事最厉害,当年就给还是三皇子的陛下看过相,说他有帝王之气。只是他轻易不给人看,说是只给有缘人看相。“要是他也能给我看一看就好了。”
细椿的眼珠子骨碌碌的转了一圈,又叹口气,“算了,我只是个丫头,人家哪里会给我看呢?”说话间,手里的发髻已经绾好了,她选了一只碧绿的翡翠钗簪在宁浅温头上。不禁笑道,“这钗配小姐真是再好看不过,睿亲王前几日才赏的,听说这都是今年的贡品,皇上赏给了亲王,亲王转手就送了您。”宁浅温不管这些事,凡是她的贴身物品,都是细椿给收着的,这丫头虽然有时候迷糊,但做起事来却鬼灵精怪,从没有过差错。
宁浅温的脸色顿时就沉了下来,两道细眉凝在一起。她把簪子取下来,“换一支簪子。”
细椿从镜子里打量她的脸色,小心翼翼的问道,“怎么了小姐?”
“细椿,你不觉得自从我生辰之后,亲王就对我好的有些离谱吗?”宁浅温叹口气,“以后凡是亲王赏的东西都收起来。”
细椿愣一愣,脸色也不大好看,“您可是亲王收的义女……”
“当今圣上不也纳了自己的亲姐姐为贵妃!”宁浅温压低声音打断她的话。细椿脸色发白,手都有些颤抖,“这……这可是……”后面的两个字堵在嘴里说不出口。宁浅温回望墙上的画像,“我的样貌和娘亲越来越像了。”
宁浅温到揽月轩的时候,睿亲王妃还没起来。王妃身边的宋嬷嬷将她带到偏殿里等候,“八小姐今日来的还是这么早,”宋嬷嬷客气的笑着奉了一杯茶.
睿亲王有五个女儿,八个儿子,按年龄她排行第八。大约一刻钟以后,来请安的妾室都陆陆续续到了,饶是这个偏殿抵得上她半个院子大,此刻也要被挤满了。一屋子的薄纱美人,环肥燕瘦,各有风姿,她们一进来就带来了各种各样的脂粉香气,在闷热的早晨混合在一起发酵,变成了一种奇怪的带着迷幻的味道。这股香气穿梭在偏殿里,也穿梭在整个睿亲王府里。
宁浅温的人生里似乎也贯穿着这股香气,经久不散,她不禁拿起帕子轻轻的掩了掩口鼻。大殿里的女人们都唧唧喳喳的小声说着话,中间夹杂着几声娇笑。但是王妃出现的时候,侧殿里瞬间安静下来。
睿亲王妃已年近四十,膝下育有两儿一女,虽然保养得宜,但眼角仍有着不易察觉的细碎的纹路,看得出来年轻的时候是个难得的美人,如今也算风韵犹存,只是放在这一屋子嫩的出水的美人中间,算不上出挑,只是她出身贵族,多年来掌管王府大大小小的事务,不怒自威的气势也不是谁都有的。
每天要来请安的除了众位姨娘,还有各位公子小姐们,虽然府里所有的孩子都寄养在王妃的名下,但除了大小姐楼景颜,三公子楼景驭和五公子楼景奕是王妃所出,其余的都是姨娘所出。
等大家请过安都退出去的时候,楼景颜才打着哈欠进来,另外两位公子压根就没有来过,反正这都是常事了,他们是嫡出,生来就和他们不一样,他们是名正言顺的郡主郡王,这睿亲王府将来的主人。他们则不一样,将来睿亲王百年之后,他们不仅没有继承权,甚至能不能留在这里都要看这些嫡出的心情。
经过宁浅温的时候,景颜不屑的瞥了她一眼,然后昂起下巴径直走进去。“一样是人,怎么差别就这么大呢?”二小姐景然望了望景颜的背影,撇嘴嘟囔道,她也是睿亲王的女儿,可是锦衣玉食轮不到她,郡主的名号轮不到她。景颜可以不守规矩,请安来这么晚也没人敢说一句,可是自己礼数错了半步就要受到责罚,宁浅温看了她一眼,只当做什么都没听到。
中元节要祭祖,只是祭祖的必须是本家的人,而且只有嫡出的才有资格进入祠堂,所以今天的祭祖仪式她不用参加。宁浅温自己回了院子,细椿半路就去厨房领今天的盐水毛豆了,每逢中元,总是有这一项。
她刚刚把门打开,就被门后忽然蹦出来的少年吓了一跳。他一身粗布衣裳,上面打着不少补丁,头发也是乱糟糟的,掩盖住了那张清逸的面容,也盖住了脸上一些细微的伤口。他的眼睛带着明亮的光芒,亮的惊人,只是在眼底带着一丝敛不去的阴沉。“墨川,你怎么现在来了?”宁浅温牵着他的手把他带进了屋子。楼墨川也是睿亲王的儿子,只是他娘亲是个通房丫头,所以他的名字不能入族谱,而且睿亲王也从没有承认过他这个儿子,他在府里的地位是一个小厮。
“我偷偷溜出来的,他们都忙着祭祖,没时间看着我,”楼墨川看着他们紧握着的双手,脸上浮出一个极其浅淡的笑意,即使是相识多年,宁浅温也常常弄不清楚他的心思。即使他的名字是她取的,即使他们相伴十载朝夕。楼墨川小心翼翼的从袖子里拿出一盏花灯,只有半个巴掌大小,但是做工精致,看得出来做它的人的用心。“今天是中元。”他只说了半句话,但宁浅温明白他的意思,这是放给她父母的,他每一年都会做一盏送给她,而这些花灯都被她仔细的珍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