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舒县篇（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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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玟在房中闭门思过，抄了五六日的书，总算是把十遍家规一字不差的写完了。掐着手指数日子，周瑜大概也就是这两天回来，孙家的一众大人物也快要到了。周玟总算是为自己找了一个溜出去玩的接口，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日后周瑜要是天天在家，再想偷跑就没这么容易了。
正好顺路去一趟铁匠铺子和医馆，街头巷子口的那家馄饨摊也许久未去了，想想就觉得流口水。
周玟怂恿着木昀换了衣服，两人从后院的角门偷偷溜了出去。
先去铁匠铺子走了一趟，把连弩的设计仔细说了一遍。
铺子的主人是个姓唐的四十来岁的大叔，在舒县打了大半辈子的铁。没见过这般设计的□□，倒也是啧啧称奇。
“在下打了这么多年的铁，倒是未见这般新奇的□□，这位，”唐大叔上下打量了一下周玟，和善的笑笑，“这位‘小公子’，怎么称呼？”
“秦。”周玟眼睛一眨不眨说瞎话，“能做吗？”
“不瞒小公子，若是唐某都做不了的，那这舒县也无他人能做。只是还需给在下点时间。”
周玟倒不怀疑他说的话，唐家的打铁铺子在舒县都有百来年了，手艺自是没话说。
“不过这东西终究不是一般铁器……”
周玟明白他言外之意，“您放心，报酬自是不会少的。”
刀枪箭弩的，终究是伤人的东西，官府再不济，也是明令禁止，但像这样的私下接活的也不少，谁还没点见不得人的事呢！
出了打铁铺子，二人直奔医馆，还带了上次秦老先生给的那卷医案。两人到的时候正是医馆人最多的时候。
“姑娘怎么来了？”秦老先生刚为一个妇人把过脉，见周玟站在一旁，就要起身。
周玟连忙摆手，“我给先生打打下手，今日这么忙，怎也不见秦大哥？”
周玟虽然识了几年的草药，又看了几本医术，但往日过来也就帮着配配药，也没有真的给人看过病。
秦老先生递给她一张药方，还没来得及回说话，拾药的小童就抢着道，“秦大哥出门练武去了，家中的米粮也不多了，秦大哥顺路去买些回来。”
周玟点头，正要过去帮着配药，秦老先生就向她招了招手，“配药的事，让木昀帮着，你来我这。”
秦老先生名秦越，算是舒县出名的老大夫了，人好，医术精湛。三年前世道还没这么乱的时候，秦老先生去周边的村子给邻人看病，回城时天都黑了，路上遇到盗匪，差点丢了性命。好在遇上了从洛阳被送回来的周玟，一路护送周玟回来的，都是些会拳脚功夫的家丁，盗匪虽猖狂，但也不顶事没几下就被吓跑了。
自那以后，秦老先生的孙子，就是秦佑，没事就经常帮周玟一些小忙，今天顺路带一点这家的点心，明天又绕几条街去买那家的首饰，这一来二去也就熟络了。直到一年后周玟生了一场大病，决心和秦老先生学医。这倒是让周瑜颇为不快，哪有士族女子学医的？先时对秦佑的不冷不热倒成了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秦老先生一边写着药方一边说道：“往日我让他背医书，他都是头大，自从你跟着我学这东西，他倒是松快了。”
“秦大哥的武义也越发精进了，如今流民遍野，动乱不断，有些东西防身也是要的。”
秦老先生笑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又把药方细细说了一边，让周玟把脉，指点了一番。
等看病的人群散去，已是将近巳时三刻，秦佑才扛了米袋子回来。
医馆自有小童做饭，秦佑看了一眼周玟，便道后院去劈柴了。
周玟收拾了堂上的药材，才道后院去。
“喝！”“啪！”秦佑砍柴的声音伴随着木块倒地的声音，倒是很好找到人。
“怎么了？”
秦佑收了斧头，随手擦了一把脸上的汗，“城中米价又涨了，这月已经是第三次了。前几次到未曾在意，只是这次，我怕……”
周玟皱着眉头打断他，“如今城中米价几何？”
“一石粟米500钱。”
“什么？往日不过200钱，就算收成不好，至多也不过220钱，这些粮商都疯了吗？”周玟差点没跳起来，这价格都涨了一倍多了，世家也就罢了，这让百姓怎么活？
“城中大大小小的粮铺我都去看了，最便宜的也要480钱，这还是粟米，梁米和谷物都涨了三倍了。”
“他们就不怕卖不出去？”
秦佑摇摇头，“中原大旱，田间地头连野草都没有，流民多以草木为食。江北瘟疫横行，死者遍野。”
周玟素日胡闹也只在城中，却不知城外已经是这般光景了。
“我路过城门口的时候，听说城中已经开始戒严了，流民都不让进城了。”秦佑把斧子往边上一扔，叹了口气。
“官府没什么动静吗，难道要这些百姓自生自灭？”
“官府不是不管，是不能管，也管不了！”周玟和秦佑一心在商讨米价、流民的事，也没留意是否有人靠近。
周玟听着声音倒是头皮发麻了，“阿兄。”
秦越也赶忙行礼，“二公子！”
“阿兄回来了怎么不先回府上修整，到叫我吓一跳。”周玟小心翼翼的讨好。
周瑜瞥了一眼秦佑，“流民的事，不是你们能管的，别瞎操心！”
“诺。”
周瑜回过神来看周玟，一身男装，脸又臭了几分，指了指她，“至于你，回去在说！”
回了府上，周瑜把人赶去把衣服换回来，自己也回房梳洗，收拾完了才又去周玟那里，准备开涮！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周瑜刚刚坐下来，周玟还没出来，就见周伯行色匆匆的赶来了。
“洛阳家信，”周伯脸上还有些凝重，“董卓废了少帝，要改立陈留王为天子。”
周玟刚刚走到门口，只听见咣当一声响，向来稳重的周瑜竟然摔了茶盏。
“发生什么事了？”周玟走进去，见两人都面色凝重，不由问道。
“他董仲颖还真以为自己就是霍光了？废帝？”周瑜冷哼了一声，“他倒是真敢。真当天下诸侯是死的？天下士子的笔是没墨了吗！”
看来现在的皇帝已经是刘辩了，接下来只怕是更有趣了。
“董卓已经把控了洛阳，皇帝年少，又懂什么？”周伯语气里也是满满的担忧，“几位大人还在洛阳，这可如何是好？”
周瑜暗自吸了口气，平复了一下心绪，现在的情况，不是骂两句就能解决的。家中没有可以决断询问的长辈，还有幼妹，怎么样都不该自乱阵脚。
“您且容我想想，先派几个可靠的家人去一趟洛阳和丹阳郡，有什么消息，尽快传回来。”
“那就让云家人走一趟……”
“不行！”周玟一把打断周伯的话。周瑜和周伯都望向她。
“让秦大哥去吧，如今中原之地，瘟疫横行、流民四散，就家中的那些府兵，也是有去无回的命。”
周瑜虽不待见秦佑，但也不得不承认他的拳脚功夫是挺厉害的，就现在的情况，确实也只有像他那样的人能出的去，回得来了。
周瑜默许，周玟知道事情紧急，赶忙让木昀再去医馆一趟。
周伯得了吩咐，也就离开了，周瑜看完信，脸色依旧难看，周玟从他手里抽走了绸缎，一边看一边皱眉，一时之间两人都不知道说什么。
孙策从外头进来就看见一个坐着闷声喝茶，一个站在一旁，皱着脸。都不说话。
“公瑾！”孙策手上也拿了东西。
周瑜放下茶盏，叹了口气，“看来，你也知道了。我正想过去找你，你倒先来了。”
孙策把手里的东西扔给他，“你看看吧。”
周玟把手上的绸缎折好，放在周瑜手边，又顺手收走了快见底的茶杯，“你们聊，我再去添点新茶。”
孙策往边上让了让，“有劳。”
看着周玟走出去，周瑜才问道，“你怎么看？”
“此人独断专行，不受君权，此为不忠；滥杀无辜，残害忠良，实乃不义；又有凌虐百姓之为，可称不仁，断不为忠臣良将，”孙策语气里是杀意，“董仲颖当诛！”
“以他今时今日之地位，干得出这样天怒人怨的事，想必也是个被权势冲昏了头的人。无谋之人，必当自取灭亡！”
“父亲来信，说要去酸枣，天下诸侯汇聚，共商讨董之事。”孙策眼中闪着光，“只待将母亲接来，我便去酸枣与父亲汇合，若到那时，公瑾可与我同往？”
周瑜没说话，半晌才摇了摇头，“不了，还是再等等吧。”
“你是在担心洛阳？”
“阿兄与几位伯父都是有能耐的人，只是洛阳如今局势，还是盼得他们早日归来吧。听说，董仲颖还征辟许多名门望族，荀家也在其内。”
“董贼还不敢对官员下手，顶多是威逼利诱，他如今已经寒了天下士子之心，若还敢在这风口浪尖上有什么动作，那他是真的没脑子了。”
周瑜起身，抚平了衣襟，“不说这些了，夫人他们何时能到，你既然要去酸枣，不如让权弟跟着我去先隆先生那里听学吧。”
“就怕折了先生的寿。”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舒县篇（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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